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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美人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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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从大学毕业开始就给裴一当助理了,其实对于助理的人选,裴一并没有什么意见,都是交给张芩拿主意,张芩后来也跟她简单提过,选小云的最大原因是当时她的事业处于上升期,工作特别忙,小云是孤儿院长大的,家庭状况简单,很适合跟着她到处跑。
而这几年,裴一也确实一直都在无缝进组,这部戏还没拍完下部戏就已经签好了,刚毕业的小姑娘跟着她很多事都不懂,从头学起费了很多功夫,也吃了很多苦头,她虽然没有明面说什么,却也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小云家里也没人,多少让她有点想到自己的处境,便对小云多了几分照拂,把她当妹妹看待。
带着小云去打完石膏,裴一就去办理住院手续了,理由特别简单:凯文报销,不住白不住,住得舒心一点才是正道。
听完裴一的话,小云被深深地说服了……
等裴一再去看小云的时候,发现这小姑娘已经安逸的坐在病床上吃晚饭了,俨然已经开始适应住院的生活。
她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小云抓着筷子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一一姐,吃饭吗?这医院的病号餐还挺好吃的。”
还没等她摇头,小云就自我否定了,“哦,对了,你要体重管理不吃晚饭,那我多吃一点好了,你先坐一会儿吧。”
裴一:“……”
等小云终于吃完饭,满意的捧着肚子看着裴一,示意裴一可以切入正题了,裴一才说起正事,“你这病假我给你争取了带薪休假,你就专心养伤,给我好好呆医院里,手好以前哪也别去。”
“带薪休假?真的假的?”小云虽然有点懵,但还是抓住了整句话的重点。
“凯文那有一份,公司这也有一份,你双薪了。”
“天呐,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这伤来得好啊,值了!快乐来得猝不及防啊!”
裴一敲了敲小云的脑袋,笑不达眼底发问道:“你有多快乐啊?”
小云被裴一的笑惊得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乖乖认怂:“不不不,我一点也不快乐,我太难过了,你看看我打的这石膏,又重又沉,怎么可能快乐呢!”
认完怂,小云又话锋一转,不耻下问地问出了真心话:“不过一一姐你是怎么让凯文那只铁公鸡松口的啊,我可真是太好奇了,快说出来让我乐一下哈哈哈……”
“我跟他讲道理了。”
“也就一一姐你能从铁公鸡身上薅点毛了。”
“凯文知道你这么叫他吗?”
“不知道啊,我很惜命的,不对,应该是我很有眼力见儿才对。”
“……”
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后,裴一就被客气的请走了,说是什么病号要早点休息,让她明日早点再来探访,顺便带点好吃的来。
在她临走前,小云还非常贴心的提醒道“别忘了给芩姐打电话哦!”
很好,她本来都把这麻烦事忘记了。
入夜以后,走廊里的灯光也暗了几分,不甚明朗,电梯门前站着十来号人,大人也有小孩也有,一看就是刚探望完的家属,只那么淡淡的扫了一眼,裴一就决定走楼梯了。
虽然十一楼确实挺高,但艺人的修养提醒着她,走楼梯更为稳妥,就当锻炼身体好了。
狭促的楼梯间静静地回荡着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响,清脆而响亮。
刚走出住院部,肃然的冷风卷着寒意就袭来了,路上也没几个人,昏黄的路灯照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伴着几片掉落在地的枯叶,显得既孤寂又冷清。
裴一将风衣的领口往里收了收,无言地踩着一地清冷而去。
倏然,肩胛处传来一丝痛意,裴一猝不及防就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察觉到自己撞了人后,男子停了下来,慌张的朝裴一道歉,语气略带紧张,说话也不甚利索“对…对不起啊…”
随着男子的道歉,裴一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起,抬眸的一瞬间,男子放在外套内的右手反射出细长的寒芒被裴一尽收眼底。
似是察觉到裴一的目光看向其右手处,男子在外的左手又拢紧了外套几分,遮去了裴一的视线,又向裴一连道了好几声谦后匆忙离去。
裴一回头望去,男子步履慌张,似是落荒而逃一般去向门诊部,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头油然而生。
未来得及细想,光是快速回忆了一下那男子一只手放在外套内,另一只手在外面拢紧衣服的行为就已经足够可疑了。
所以……他藏在外套里的手一定拿着东西。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男子藏在外套内的右手……拿着刀……
顿时,裴一只觉寒意陡增,脖颈一凉,就连空气都变得凝滞稀薄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着脚步跟了上去。
到了门诊部,眼见人多了起来,男子便稳了稳慌乱的步伐,走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一看到楼梯间,裴一心都凉了半截,这算是她与楼梯的不解之缘吗???
应该算是吧……
裴一蹑手蹑脚地推开楼梯间的门,没看见男子的身影,但男子向上走的脚步声倒是格外清楚。
裴一将高跟鞋摘下轻放在楼道间,便朝男子走的方向快步走去,每一步她都走得小心翼翼,冬季的地砖泛着浓浓的寒气,裴一赤脚走在上面倒是很镇定,只是不寻常的心跳出卖了她的恐惧,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狠狠的往下坠……
裴一默默的跟在男子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一层楼梯的间距,谨防被发现,男子在行至第八层后,小心地半推开门,头伸进去环顾了一圈四周,似是确认了外面的环境才推门而入。
在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裴一快速的跟了上去。
八楼的走廊比一楼要安静些,外面的座椅也就零星坐着几个人。
一个护士刚从裴一旁边经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裴一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拉到一旁,用手指了指前面男子的身影,尽量压低了嗓音,“前面那个人好像拿着刀,麻烦你先叫下保安。”
话音未落,她拍了拍护士的肩就上前追上那抹慌张无措的身影,只留下怔在原地的护士,消化完裴一的话便急匆匆跑去前台打电话了。
男子在走到拐角处便停了下来,从门诊室透出的淡淡光晕被拐角截断,只余半截在地面,孤寂又冷清。
有光,说明房间里有人……
裴一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冷汗从额角微微沁出,手也控制不住颤了起来。
骤然,男子提起脚步尖叫着就往亮着灯的房间冲了过去,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八楼的宁静,静谧的气氛骤间荡然无存。
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多想……
没有任何迟疑,她冲了上前去挡在了那名医生前面,右手紧紧地握住迎面而来的刀刃,霎时,刀刃带着寒意划破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汨汨流出,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板上,然后蜿蜒开来,像是寒冬里迎霜而绽的一支支红梅,坚韧又凄美。
男子怒瞪着她,尖着嗓子唾骂她,什么难听的话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裴一倒是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又淡定地回视着,同时头往旁边侧了侧,向身后的人喊道:“你先走。”
看到女子一脸无谓地护着那个医生,男子恨意更甚,握着刀的右手又加了几分力想把刀子抽回,另一只手扬起扇落了女子戴着的帽子,似是想要看清是谁坏了他的事。
男子的掌风很强劲,即使有着口罩的遮挡裴一也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意。
裴一依旧坚定地站着,任由刀刃在虎口处又加深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却半分不减,无一丝一毫要让开的意味。
双方正在胶着地僵持着,在男子的怒骂中,裴一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松手。”
她听到了,可她并不打算这么做,她也不能这么做。
她赌不起,赌不起松开手之后的结果。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知道自己垂在下面的左手其实在止不住的发颤。
其实哪怕废了一只手,她也不亏,一只手换一条命,这笔交易很值当,裴一苦中作乐地想。
这么想着,她又紧了紧手上握着的刀刃,整个刀面都被鲜血染得锃亮……
身后的人察觉到裴一并没有要听他话的意思,大步上前到男子身后,一脚踢在男子膝关节处,同时擒住了男子的另一只手腕用力地往后一拧,膝盖跪地与骨节错位的“咔擦”声立时响起,裴一明显感觉到男子持刀的手力道也随之散了大半,刚刚还带着的狠意霎时全无,趁着这个空档,她当机立断地没花多少力气就将刀柄从男子手中抽了出来。
走廊外好几个护士和病人都凑到了一块儿,却没人敢靠近门诊室门口。
门外议论声渐长,门内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压抑而沉闷。
阵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楼下的保安已经赶到将男子押着离开,远远地还能听见男子依旧在骂骂咧咧。
人们在外只能看见门诊室内一名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眉眼带笑,手上却还握着带血的刀刃,旁边的白袍医生蹙起好看的眉头,走到门口“咣”的一声把门合上,挡去了人们好奇的目光。
其实从进入门诊室后全程不过二三分钟,裴一却觉得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很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情绪又悄悄地泛动了起来,她看着地上一滴一滴的血液疾快地凝成一大片,浸染了整个地板,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将她吞没,她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
看着身旁女子的手,徐清风眉头微蹙,这伤口太深了,肯定得做清创缝合了。
结果还没打内线电话,急诊科的人就已经赶到了。
急诊科的老张一进门,就被屋内安静诡异的氛围惊到,眼睛不自觉瞟了瞟徐清风一眼,然后又转回到裴一身上,清了清嗓子,咳了咳,“姑娘你要不先坐下?我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听到声音的裴一略略抬头,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愣怔了片刻,这才回神走到旁边坐下,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其实在她挡在那人面前的时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只能堪堪在转身的瞬间看见白大褂的一片衣角,在听到他在身后让她松手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是个男医生。
此刻认真看起来,她救了的那位男医生,年纪看着不大,骨相生得极好,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点缀其间更显光华,细长的眼尾微微挑起,只是棕褐色的瞳眸此刻却燃着一股愠意,目光灼热得烫人。
规规整整别在胸上的工牌赫然印着三个字:徐清风。
若忽视掉他眼中那股灼人的愠意,裴一觉得这个人倒确实有让人如沐清风的感觉,人与名很是相衬。
等老张戴好了手套,准备妥当,裴一很配合的将右手抬高,缓缓地张开了掌心,白皙的手掌被锋利的刀刃深深割破,伤口深可见骨,刀子拔出来时连带一片血肉模糊。
这伤口比他想象得还要深,老张默默叹了口气,裴一却置若罔闻。
整个缝合的过程裴一都很安静,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彷佛一个旁观者。
但徐清风看到了,她的额角沁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缝合结束后,又来了个护士给她打了一针破伤风。
老张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了裴一一大串注意事项,裴一都礼貌地一一应下了。
徐清风送走了老张后,裴一也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却不料被徐清风攥住了手腕,他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她,“去哪?”
不是他刚才送别张医生时的轻声细语,此时喑哑沉闷的语气,让裴一感觉他生气了。
但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笑,她救了他,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裴一试着甩了甩手腕,却没甩掉,笑着挑了挑眉,“去拿鞋。”
顺着裴一的话,徐清风低下头看了眼,女子白皙纤细的脚踩在地板上被冻得泛红,很是可怜。
徐清风不好意思咳了咳,喉结微动,“我去拿,你坐这等我一下。”
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声,“鞋在哪?”
“一楼的楼梯间。”
看着徐清风匆忙离去的背影,裴一有些失神。
等徐清风回来的时候,裴一已经趴在桌子睡着了,一头柔顺的长发乖巧地披在肩上,只露出小小的半张脸。
徐清风半蹲下身,提着裴一的脚踝帮她把鞋穿好,冰凉的脚踝贴上温热的指尖,裴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身子。
半环着胸认真观察起这女子,徐清风觉得,睡着了的她比起刚才的她,要顺眼多了。
可能是……睡着了看着比较听话。
其实这并不是徐清风第一次遇到医闹事件,当医生那么些年,他们医院也出现过几回医闹,但持刀的他却是第一回碰见。
而且一般的英雄救美情节,到他这倒反了过来,成了美救英雄……
且这美人,还不同于一般人,徐清风觉得她骨子里比闹事的那人要更狠。
一般人是对别人狠,这女人却是对自己狠,他看得很清楚,那女人握着刀的时候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且缝针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铮铮铁骨,要生在古代,那就是花木兰,生在民国,就得是□□……徐清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一的睡颜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