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
-
那晚简歌送晚迟母女回来后,晚迟就没有再出去过。
除了睡觉,晚迟一直把自己关在父亲的书房里。
叶林总是找各种借口来看晚迟,糕点、水果、饮料,换了一样又一样。
看着叶林一瘸一拐地走进走出,晚迟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叹了声气:“我没事,这点事还打击不到我。”
叶林停下了手上的活,抬眼看着晚迟,心里很是不安:“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爸爸了,遇到什么事就会把自己关到书房里,总是把心思闷在心里。”
晚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叶林,视线移至书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14岁的晚迟趴在晚唐肩上,两人笑得灿烂而明媚。
指尖在两张笑脸上流连了一会儿,眼前竟变得模糊一片。
“明天是爸爸的忌日,你脚不方便还是我去吧。”声音平和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叶林担忧地看了晚迟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持续的时间也比往年来得久。
叶林给晚迟拿了件白色羽绒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外面风雪大,要注意防寒,改天再去买几件保暖的来,家里能给你穿的衣服已经不多了……”
晚迟没有接话,只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静静地听着叶林的絮絮叨叨,心里渐渐地泛起一阵暖意。
七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当再听到时,竟是那么怀念。
打开门,雪花伴着寒风冷冷地打在晚迟脸上。
叶林赶紧撑起伞挡住了风雪,转头问晚迟:“还是等雪小点再去吧?”
“没关系,就现在吧。”晚迟接过伞,转身对叶林说道,“外面冷,你还是进去吧。”不理会叶林关切的眼神,直接带上了门。
撑起伞,将脸藏进了围巾里,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站牌走去。
没走几步,邱紫旎忽然一蹦一跳地出现在晚迟眼前,冷风吹得她小脸通红通红。
邱紫旎吸了吸鼻子,一把挽过晚迟,兴奋地说道:“晚迟姐,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吧。”
这时晚迟这才注意到邱紫旎全身上下都是雪,视线看向不远处,有人正向晚迟招着手。
是他?
正疑惑着,那人已经跑到晚迟身前,几缕刘海随意地飘在额前,黑色大衣上已是一片雪白,笑意浮在勾起的嘴角上。
“简歌?”晚迟终于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简歌紧盯着晚迟,脸上的笑意更浓:“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呢,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晚迟在心里说道,嘴上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问邱紫旎:“你和他认识?”
邱紫旎愣了一下,摸着头满脸的疑问:“他是大哥的朋友,昨天他也在酒吧,倒是晚迟姐怎么会认识简歌哥哥的?”
晚迟朝简歌看了一眼,却看到了简歌身后的邱童,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睑,淡声说道:“今天我要去祭奠我爸爸。”
说着抽回了手,拉了拉围巾,继续朝前走去。
在经过邱童身边时,邱童嘴里的热气呵在了晚迟的耳际,晚迟轻轻地颤了颤,但是步子没有停下来,她与邱童就这么擦身而过。
“我还是喜欢着你。”晚迟闭了闭眼,心里被邱童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烦躁。
如果邱童说的是真的,那她呢,她对他的感情还如初吗?七年,足以改变一切。他们已经对彼此一无所知了,他们之间还能回到原点吗?
“嘀嘀嘀——”一声汽车长鸣打断了晚迟的思绪,不禁侧目看去。
简歌下了车,慢慢踱到晚迟身前,低眼看着她:“空手去?”
晚迟不明所以地抬眸看向简歌,却见简歌低低地笑了笑,眉梢轻轻一挑,从车里拿出一束白菊来。
“别看这小小的一束花,它会让死者知道你的心意的。”说完,简歌笑着将还在犹自发愣的晚迟推进了车里,把菊花往晚迟怀里一放,自己也跨上了车。
一路上晚迟都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前方,清冷的褐眸有些涣散。
简歌撇了她很多眼,终于换来了晚迟一个侧目。
靠在车上,静静地看了简歌许久,才说道:“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我是不会和你这样的公子哥玩这种无聊游戏的。”
红唇弯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晚迟,笑问着:“是因为邱童么?”
晚迟轻轻蹙了下眉,答得飞快:“和他无关。”
简歌转头看向她,眯起了凤目,探身凑到晚迟跟前低声问道:“那是因为怕受伤?”
褐瞳一寒,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沉声说道:“地很滑,小心开车。”
简歌低声笑了笑,在抽回身时,红唇如羽翼般轻轻划过晚迟的唇瓣,晚迟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终于明白了邱童在风月场所为什么会表现地那么游刃有余,有这样的调情高手朋友,再笨拙的人也会学上一两招。
晚迟闭眼靠在车窗上,嘴角上还留有一抹嘲讽的余痕。
简歌没有忽略晚迟的冷笑,心里突然有点堵,看来她是真的对他没兴趣,可能还有些厌恶。
车轮压过厚厚的积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轮印,接着车在墓地停了下来。
晚迟对简歌说了句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便拿着花下了车。
墓地,是个荒凉的地方,在这大雪缤纷的冷天里更是无人问津。
在快要到晚唐墓前时,晚迟停下了脚步。
一身火红大衣女子正痴痴地看着墓碑上晚唐的照片,轻轻地呢喃着。
晚迟抚了抚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走上去,将手中的菊花放在了碑前,同时碰落了碑上的另一束花。
在起身的时候对着身边的淡声说道:“你还有脸来?”
叶红身子颤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去看晚迟。
“貌似你对我爸爸还余情未了,那当初为什么还要把他往死路上推?”
叶红“嚯”地抬起头瞪着晚迟,声音沙哑而哽咽:“你胡说,晚唐是死在你手里的,你才是凶手!”
“是吗?如果一开始你们没有设局报复,我爸爸也不会死。”
叶红的脸色一片惨白,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说出的话竟有些口齿不清:“什……什么报复,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晚迟的瞳孔紧紧地收缩了一下,低头逼视叶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是你和张青合伙害死我爸爸的。张青早就对董事长的位置虎视眈眈,而你恰好恨我爸爸抛弃了你,取了我妈妈。所以正好联手来对付我爸爸。实际上,你们才是杀人凶手!”
“啊——”
看着眼前快要崩溃的叶红,晚迟的眼睛像是结了一层冰,继续冷声说道:“你们让我冠以杀父之名,整整做了七年的牢;你们让我爸爸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签下了股份转让书;我们母女会变成如今这样,全败你们所赐!”
不给叶红喘息的机会,晚迟狠狠地掐上了对方的脖子,眼泪湿了眼角:“你可是我的小阿姨,我妈妈唯一的妹妹,我们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因为仇恨就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往地狱推?”
叶红轻轻地抚上了晚迟的脸,疼惜地为她擦去了眼角处的泪,喃喃说道:“晚晚不哭,阿姨错了,是阿姨不好,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他死,我那么爱他怎么会想要他死呢?我只是想让他得到点惩罚,所以才听了张青的话,故意接近晚唐,在他不防备的时候让他签下了股份转让书。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寒眸闪过一丝痛恨,继续问道:“那么我爸爸死的那天,你们对我妈妈做了些什么?”
叶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就是这样,见不得晚迟哭,只要晚迟一哭,她就会乖乖地就范,屡试不爽。
叶红苦笑:“晚晚真的很了解小阿姨,但是现在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关系,你们没有证据,也斗不过张青的。”
手上一施力,晚迟厉声说道:“快说!”
叶红艰难地吸了口气,缓缓地说道:“那天,我见你妈妈一个人喝着下午茶,所以就故意去羞辱她。你妈妈她早就知道我和晚唐的事情了,只是一直忍着。其实我一直都在吸毒,身边也都有带着,那天我趁你妈妈不注意,就在她的茶里放了点,再加上我冷言嘲讽,所以她走的时候看上去有点神志不清。”
原来是这样,所以那天她才会……晚迟痛苦地闭上了眼,掐着叶红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眼泪在她睁开眼时落了下来。
蜷缩着身子,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希望可以感到一点暖意,但是浑身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直到身体被谁拥在了怀里,感觉到热源,晚迟下意识地往那人身上靠去。
简歌沉着脸,撇了一眼一旁神情涣散的叶红,轻轻抱起晚迟离开了。
把晚迟放到车上,又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上车,开了暖气。
简歌没有马上开车,而是抿着嘴,静静地看着身旁一脸苍白的晚迟。
骗局、杀父、牢狱,任何其中的一件就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而她却经历了那么多。
想起刚才的那一幕,那样痛苦、激烈的晚迟,到最后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丝丝陌生的心疼感在简歌心头蔓延开来……
“邱童不知道这些事情。”愣了愣,才发现什么时候晚迟已经恢复过来了,现在正看着他静静地说道。
她都是这样的么,用淡漠疏离来掩饰痛苦。
简歌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红唇一勾,换上了一副痞子样,把头枕在晚迟的肩上,笑着说:“想封我的嘴,那得给我点好处,来,先给本少爷一个香吻。”
一丝笑意在褐瞳中闪过,晚迟毫不客气地在简歌肩上狠狠挥了一拳,说道:“香吻没有,香拳倒是很多,要不要?”声音依旧冰冷,却在简歌心上轻轻划过,随即泛起一轮不易察觉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