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偶然》初画尘

30、第二十九章

　　白凡抱着晚迟下了车，见她眉头紧蹙，慌神沉思，心口也跟着渐渐下沉。
　　开了门，将晚迟放在沙发上，又给她喂了些凉水，才重新将她抱紧，微颤的嘴唇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脸颊。

　　晚迟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四幅油画，许久才抽动了一下嘴角，擦了擦脸，露出一副恶相瞪了眼白凡：“你口水都吻到我脸上来了！”

　　白凡欣喜地盯着晚迟，半晌才嘶哑地叫了声：“晚晚——”
　　晚迟忽的记起元宵节那晚，灯火辉灿中，他一直用这样半沙半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正是这个声音蛊惑了她。

　　挣开白凡，晚迟只字不提之前的事，照常系上围巾，进厨房做饭。

　　餐桌上，一碟清香爽口的香菇菜心，一盘鲜美润滑的南瓜炒虾米，还有白凡最爱的双仁浮皮，跟一盅滋补气血的八宝鸡汤，三菜一汤，荤素得当。

　　晚迟不亦乐乎地啃着鸡腿，吃得满嘴是油，抬眼却见白凡碗筷未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将鸡腿搁在碗里，拿纸巾抹了抹嘴，晚迟才敲着筷子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发生再大的事也要吃饭，只有把肚子喂饱了，才有力气琢磨其他的事。”

　　盛了碗汤放到白凡面前，晚迟用油乎乎的手指捏着白凡的手腕说，“我都养了你这么久了，怎的就是不见胖呢？”说完又抓起碗里的鸡腿继续咬着。

　　用余光瞟了白凡几眼，见他默默地喝着碗里的鸡汤，举止缓慢而优雅，晚迟心里却跟刀刮似的难受。

　　**

　　这些天，白凡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晚迟，就连去菜市场也要跟着，晚迟终于忍无可忍冲白凡喊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犯人看了，到哪儿都要跟着？！”
　　白凡略显无措地叫了声：“晚晚。”晚迟才发现很多人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紧闭着嘴，用最快的速度买好菜，拉着白凡，出了菜场。

　　手心磨砂着白凡的大掌，晚迟斜睨着头看他，从恢复记忆后，就再也没有见他笑过，只是把心里的不安统统发泄在了午夜的缠绵里。

　　晚迟淡笑着说：“今晚是平安夜，我们就用咱中国人的方式来过，今天我们吃饺子。”
　　白凡握紧了晚迟，简单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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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在白凡怀里，晚迟摸着胀胀的肚子，轻声说：“我想回一趟国。”
　　睁开了微眯的眼睛，白凡吸了两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呼吸平顺下来，与晚迟十指紧扣，说：“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静默了好一会儿，晚迟才缓缓开口：“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去。”
　　“晚晚还会回来吗？”突然害怕晚迟接下来答的话，白凡又自己接道，“如果晚晚不喜欢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回国生活。”晚迟不说“好”，也未答“不好”，静阖的眼睑却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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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里，人声杂吵，黑人、白人、黄种人，有人来接机，有人来送行，有相拥着的，有亲吻着的，有激动的，也有黯然伤神的。

　　晚迟从白凡手里接过行李，笑得恬静：“我已经把厨房各个抽屉里放的东西都贴上了小纸条，你记得去区分。要按时吃饭，不要喝酒，也不许抽烟。知道吗？”

　　白凡突然狠狠抱住了晚迟，手上的力道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胸口不停地起伏，声音哽咽而沙哑：“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我也知道一旦你记起过去就会离开这里，可是晚晚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

　　任白凡这样近乎蹂躏地抱着，晚迟语气坦然：“我必须回去一趟，去处理我失踪后留下的烂摊子，还有……确定一些事。”

　　松开晚迟，手握着她的肩，说得郑重而坚定：“我会等你。”

　　晚迟静定地看了一会儿白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得没心没肺：“记得我说的话，再怎么样都要吃饭。”回头看了看检票处，晚迟拿好行李拍了拍白凡的肩说，“我进去了，你……保重。”说着朝检票口走去。

　　望着电梯里的晚迟朝自己挥手，接着电梯的门缓缓合上，白凡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低声自嘲道：“最起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她没有不告而别。”

　　飞机穿过铅灰的云层，直入平流层。
　　晚迟闭眼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心形盒子。盒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香美的糕点，却是一款普通的手机。这个盒子正是那天简歌送晚迟巧克力的外包装，而这只手机就藏在那五层心形巧克力里面。

　　拿出手机，翻开相簿，晚迟和简歌或搞怪或甜蜜的合照一张张跃然屏上，还有鸾娇穿着制服的英姿，着休闲服时的慵懒神情，抱着晚迟打闹的照片。这只手机正是当初白凡还给晚迟的那只，一直都留在简歌那儿，晚迟轻笑了一下，看来简歌送的不仅仅是一盒巧克力，而是晚迟曾经的一些记忆。

　　下飞机时已是晚间的七点十分，晚迟迟疑了一会儿，才打开红盒子，掏出那只手机，拨了一连串号码，听着手机里“嘟”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谁？”
　　晚迟狐疑，难道记错号码了，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简歌吗？”那边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三个字：“晚丫头。”

　　K市的冬天很冷，阴嗖嗖的风从四面八方贯进衣服里，晚迟又裹了裹大衣对着手机说：“你方不方便出来，我现在在机场。”
　　似是不相信，简歌问得有些急促：“你回来了？”
　　晚迟渊静地笑着，简单地“嗯”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晚迟还未应声，手机里已传出了一阵忙音。

　　半小时后，简歌风尘仆仆地站在晚迟面前，瘦削的脸颊，干净的下巴，红唇紧抿着，呼吸有些急促，晚迟静静地看了简歌半晌，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扬起眉梢说：“你好狡猾，居然将那些照片拷贝进我的手机里。”

　　简歌的眼眸闪烁了几下，抓着晚迟的手问：“你都记起来了吗？”
　　晚迟不置可否地笑着，手却脱出了他的掌心，拖着行李朝车子走去。

　　简歌初亮起的眸子暗淡了下来，她居然没有一点点激动，更没有一个重温的拥抱，就像刚认识时的淡宁。

　　车子缓缓地开着，车里的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

　　“你说老爷子拿走了你的护照和身份证？”晚迟诧异地问。
　　“那是因为他不想我去打搅你。”简歌睨了一眼晚迟，说，“他希望你能过得简单而幸福，忘了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

　　“我……妈她过得好么？”停顿了片刻，晚迟有些忸怩地问道。
　　简歌低笑了一声：“都这么久了，你还不能原谅阿姨么？说她过得好是假的，你失踪后她几乎天天茶饭不思，这边还要硬撑着去公司。有一次还晕倒在路边，幸好邱童见到及时送往医院抢救。现在情况稍微好一点了，我和鸾娇会常常到你家串门，陪阿姨聊聊天，说些有趣的笑话，排排忧。”
　　“谢谢。”晚迟轻声说道。

　　车内一下子没了声音，简歌绷着脸默然地开着车，晚迟托着下巴静翳地望着窗外。
　　下高速时，简歌呼出一口粗气，打破沉默：“有必要跟我客气吗？”
　　晚迟咬着唇，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车子猛地刹住，晚迟一个没坐稳直接撞在车窗上，吃痛摸着头，气恼地冲简歌骂道：“干嘛停车，撞出脑震荡来怎么办？！”
　　简歌闷闷吐了句：“你没有系安全带吗？”

　　晚迟傻愣了一下，记起以前每次都是白凡帮着系好安全带后才开车的，所以现在完全忘了系安全带。晚迟讪笑着说：“我忘了。”系上安全带，催道：“开车。”

　　简歌动了动嘴，终是没说什么，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去。
　　在提到安全带时，晚迟那一刹的失神，清冷的褐仁却变得异常的柔和，简歌笑得有些苦涩，他确实没有白凡贴心……

　　**

　　到现在晚迟也没忘记叶林再见到她时的表情，无喜无悲，只是傻傻地看着她，晚迟鼻子发酸，轻唤道：“妈，我回来了。”
　　“晚晚，真的是你？”叶林问得小心翼翼，让晚迟听得心疼，上前抱住她，隐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将脸埋进叶林的肩上，从小声的抽泣，到放声大哭。

　　简歌静静地看着晚迟，哭得伤心而淋漓，原本他以为那个被抱着哭的人会是他，但现在看来他太高估自己了。默默地离开了客厅，出了门。简歌对着静谧的夜空笑了笑，又回头看了一眼无力哭成一团的两个人，看来她们母女之间已经释冰了。

　　叶林推开晚迟，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什么也没问，只是安心地笑了：“妈妈别无所求，只要晚晚能平安快乐就好。”

　　晚迟破涕为笑，粘在叶林怀里撒娇说：“我饿了，我想吃妈妈做的虾米粥。理了理晚迟的头发，叶林宠溺地说：“简歌还在门外，你先去和他聊几句，一会儿煮好粥我再叫你。”这会儿晚迟才想起自己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相都让简歌看见了，赶紧收拾了一下，吁出一口气，才开门走到院子里。

　　见简歌点着烟，斜靠在车上慢慢地抽着。晚迟走了过去，一阵冷风吹来，脖子又不自觉得往衣服里缩了缩：“怎么吸气烟来了？”
　　知道晚迟素来不喜欢烟味，简歌拧灭了烟头，才缓缓说道：“从你失踪后。”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简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晚迟虽有些迟疑，却还是如实地答道：“你走后，脑里就会浮现些零碎的判断，但总是拼凑不起来，感觉脑子像浆糊一样混沌。真正记起来应该是十天前，我发现了这个。”说着取出了手腕的芯片，“里面有我与叶红的对话。”

　　简歌并没有去接晚迟递过来的芯片，只是定定地看着，挑眉反问：“恢复记忆的这十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晚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撇头不答。
　　简歌额头的青筋隐隐突起，朝晚迟跨进一步，隐忍着火气低吼道：“你倒是说话啊！”
　　晚迟心一横，咬唇说道：“这十天都和白凡在一起。”

　　凤眼愈陷愈深，简歌紧紧地抓着晚迟的肩膀：“是因为舍不得他吗？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他了？！”
　　晚迟迷茫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你醒醒吧，之前你只是活在用谎言编织成的虚网里，如今你已经想起了一切，就应该回到现实来了。”

　　晚迟被简歌摇得眼花，正欲反抗时，被叶林打破了这场“战局”，和蔼地冲晚迟和简歌喊道：“虾米粥煮好了，可以吃了，简歌也进来喝点吧？”

　　豁然松开晚迟，简歌微窘地摇头说：“不用了，阿姨，我还是先走了。”说着直径把车开走了。

　　晚迟揉着太阳穴，低低地叹了声气，喃喃自语着：“我不应该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