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故事》玉玺家的陈囡囡

3、第三个故事

　　昨日就传来了消息，叛军已经包围了了外城，军队虽有不足，但龙虎大军亦是在千里之外。想来不出半日，龙虎大军无法赶到的情况下，叛军也是能攻破内城的。我已知晓，也早已准备好。

　　子时刚过，我就开始准备。沐浴，梳洗，更衣。换上了只穿过一次的皇后朝服，带上了凤冠，备好了一切。就像大婚时设想的一样，我点燃了那对从未用过的龙凤烛，在小茶几上放上了一壶酒，两个酒盅。拿起一个倒满，饮尽，放下。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叛军的到来，等着那个不会到来的人的到来。

　　天已经大亮了，约摸是卯时了，蜡烛还在燃烧。隐约听到了厮杀声，许是攻破了外宫门。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来。到凤临宫来。

　　想来也是没用了。谁都不会知道，原本住在凤临宫的皇贵妃已经变成了皇后；谁都不知道原本在存思堂的皇后变成了皇贵妃；谁都不知原本去皇陵修行的皇后变成了皇贵妃，谁都不知原本备受宠爱的皇贵妃离开了皇宫。为了他我只做到了这些，我只能保住他心爱的人，却保不住这个国。

　　药力好像发作了，我开始犯困。可我知道，我不能睡。我要等叛军进来抓住我，去要挟他，我要让他知道，皇贵妃安全离开了，他可以不受威胁的离开了。

　　我听见了脚步声。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人把我抱在了怀里。莫名的温柔，莫名的温暖。这是我在这宫里，唯一一次，感受到的温暖。这个时候我很想推开他，让他走，但我更想永远不从他的怀里离开，可是不可能。我知道，这个怀抱不属于我。但是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从没感受过的温暖。我以为我会沉溺在这个怀抱里，或许安逸，或许受伤。但我错了，他从未这么温柔的抱过我，他的温柔，从不属于我。许是发现认错了，他离开了，没有回头。不过几息，我却觉得像是一辈子。

　　他应该发现了吧？他应该能离开了吧？我撑着椅子又坐了下来。好累，好冷，好困。可我不能动，不能睡，不能离开这个座位，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远处传来了急促嘈杂的脚步声，我知道，他一定离开了。真好。

　　来人非常的多，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我看到了他们。
　　领头的人慢慢的走了过来，好像说了什么，门外嘈杂了起来，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知道，我该休息了。

　　好累啊，我吐出一口气，终于能休息了。我闭上了眼睛，好像大婚的时候，等着他来掀开盖头时一样。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可我知道，我再也睁不了眼了，就像大婚时，他不会来掀我盖头一样。

　　有人走进探我鼻息，慌张的向别人说着什么。最后一息，我离开了身体，仿佛听见金钟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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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响了，并非是国灭，也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她。是我亲自去的宫门楼，爬进去敲响得。

　　刚刚属下来报，说皇贵妃以身殉国了。我还当有漏网之鱼，可一连报了数次，才发现事情不对。等暗卫来报，说皇陵里的人不是她时，我瞬间明白了。突然的，就像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那时朝堂上有人生有异心，正苦于无法清除之际，我想到了大选。我第一次见她，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端庄秀雅，温和从容。天生就是不属于后宫的人。

　　我见惯了后宫各色伪装下的争斗，从记事起，母后所做的一切从未瞒过我。我见过母后三言两语就废了几名妃子；我见过言笑晏晏温婉恬静的贵妃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我见过受宠的嫔妃买通内仕向父皇下药。

　　她的一切都和这座充满血腥污秽的后宫格格不入。她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让我无地自容。我为了私心，下旨封她为后。然而却在圣旨下达的当晚，宠幸了一个才人。我知道，那才人是他们辛辛苦苦安插进来的钉子，我不有一番作为，实在枉费了他们的心机。

　　第二天，我升了那个钉子的位分，破格为妃。前朝一片哗然，说有违祖制，又说帝后大婚在即，不应过于宠信妾室云云。我怒斥了他们，朕爱宠信谁就宠信谁，干卿何事！大婚当晚，为了计划，我并未去她那里。反而下旨让她去了存思堂。又把那钉子的位分提到了贵妃，赐住在凤临宫，俨然一副真爱的模样。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我不去见她，不去想她，不允许旁人提起她。久而久之我竟真的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个贵妃了。当然，也只是以为。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贵妃怀孕了，我表现得很开心，并扬言说如果生下皇子，便立刻封他为太子。

　　可没想到出了岔子，贵妃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自己怀的是女孩儿，便去了存思堂。等我到时，一切都晚了。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所有人都围在贵妃身边，大呼小叫的指责她。

　　孩子没保住。贵妃梨花带雨的哭诉着她如何推到的自己，自己如何摔倒以至流产云云。我大发雷霆，当既决定，送她出宫。

　　便立刻下旨让她去皇陵修行，又提升贵妃为皇贵妃，安慰下了前朝后宫。为了以后的清理，提前送她出去也好。

　　当我安排好暗卫抵达皇陵，又让她在夜间离去时，那些不自量力之人突然发难，包围了外城。不过幸好，马车已经离开，她安全了。我开始运作了，安排亲信让他们快马加鞭的去召集兵马，又让人扣下了某些臣子的家眷。

　　天大亮了。一切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我想起了那个钉子，便去了凤临宫。我要用这个钉子，把所有的钉子都撬出来。来不及多想，进去以后看到那皇贵妃一身皇后朝服的坐在那里，心里不由得嗤笑，装模作样的抱了她一下就离开了。我相信，周围一定有人在看着我，一定会用皇贵妃来要挟我，一定会来通知我。

　　当我跑啊跑啊跑啊，跑到了凤临宫，却不敢进去。我看到她端坐在那里，小几上还有一对燃烧着的龙凤烛，不，右边的那只已经灭了。我看到她嘴角仿佛还带着笑容，她只是睡着了一般，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我探了探她的鼻息，我傻眼了。明明把她送出去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我刚才明明见到的是。。对了，刚才那人。。确实是穿的皇后朝服，我还嗤笑了她。。。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我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朝堂上的人，后宫里的人，也骗过了我最爱的人。她傻傻的以为皇贵妃是我的挚爱，用尽了一切力量和她调了个个，走到了本该属于她的凤临宫，做好了一切并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当时为何没察觉出在凤临宫的人是她？那个拥抱为何没久一点？是了，我以为那人是那个钉子，自然不会对她有过多的关注。。。

　　龙虎大军及时赶到，叛军本就准备不足，仓惶起兵包围外城，还没打进外城，就让龙虎大军全部擒拿了。

　　一切处理完了。国安定了，百姓安定了。可我，却永远安定不下来了。我下旨大修陵寝，只为了给她一个完美华丽的住所。下旨为她大办后事，只是为了补偿她一个盛大的大婚。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的。不管我做的如何多，她都不会回来了。我所做的都是给活人看的，我所做的都是告诉活人，我有多珍惜她，再美丽豪华，她都看不见了。在她活着的时候我无法珍惜她，她死后却没有任何能回忆的事情可以缅怀她。

　　她下葬那天，我告诉了她，让她等我，别走的太急，我马上就去找她；我告诉她，以后我会护她永生永世，直到厌烦了我，赶我离开；我告诉她，我喜欢她，我爱她，我只是为了保护她。

　　等我，等我追上你离开的步伐，等我掀开你下一世的盖头，等我和你一起白头到老。别急，我来了，我来保护你了。

　　我想，我终是没能保住他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