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半生》小小半生

2、陌生女人 苏

　　苏小小依稀记得十二年前的九月初，那时什么都没有变，她如同寻常孩子般在父母的庇护下，懵懵懂懂的成长，尽管其间磕磕碰碰，但谈不上苦痛，还总算幸运的有那种与常人相同的成长。

　　她还很清楚的记得，盛夏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的燥热气息被缓缓袭来的微风洗刷，太阳高悬于正空，照耀着为各自孩子而忙碌着的家长以及端坐着准备相关手续的老师，而她，正缓缓地走向深渊。

　　在准备好相关报名手续后，苏父苏恒急忙跑向在树荫下发呆的苏小小，满脸宠溺的捏了捏她因长时间日晒而绯红的脸颊。

　　故作嗔怪的说：“让你乖乖呆在家里，不听话，偏偏跟着爸爸来学校，现在好了，热着了吧！”

　　苏小小不满的鼓起腮帮，嘟囔着：“你和妈妈总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里，不好玩。”

　　苏恒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身高刚及他腰的孩子，蹲下来，双眼直视着苏小小：“小小乖，爸爸妈妈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见没有得到相关的陪伴承诺，她本期许的眸光暗了暗，旋即，又抬起小脸，对苏恒微笑。

　　苏恒见状，也欣然地牵着苏小小的手，朝校门口走去。

　　“苏恒－”一道女声止住了苏恒向前的步伐。

　　苏小小和苏恒一同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女人，格子衬衫大概因久未打理而起了些许毛球，牛仔裤因久经水洗而泛起淡淡白色，一双边角已经磨坏的黑色帆布鞋。

　　“张良时？”苏恒的语气里透着微微的不确定和颤抖。

　　那女人意识到苏恒质疑的眼神，意识到自己不符当初的落魄，下意识的停了脚步，瑟缩的用手指紧紧抠着衣角。

　　苏小小被眼前异样的气氛所感染，拉了拉苏恒的衣角，问：“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啊？”

　　苏恒被苏小小所打断，撤回了一直观察眼前女人的眼神，只是他对苏小小的问题无所适从，他片面的欺骗自己，不想承认眼前的现实。

　　张良时苦笑，低下头缓缓对我说：“小朋友，你好啊，我叫张良时，是你爸爸的高中同学。”

　　苏小小微笑：“张阿姨好。”

　　苏恒默默看着苏小小和张良时，他只觉得老天在和他开玩笑。

　　张良时弯腰摸了摸苏小小的头，赞许：“真可爱。”尽管是这样甜腻的语气，声音却沙哑苍老，无限心酸。

　　“好了，再见了，小朋友。”张良时。微笑着对苏小小挥了挥手，转头间，瞥见苏恒不住地望着她，回头，朝学校里走去。

　　因为从小父母很少陪伴在身边，苏小小很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这是长期培养出的一种无意时的行为，是讨好大人的利器。

　　这次，苏小小敏锐的察觉到苏恒和张良时之间气氛的异常，可她从不愿做不幸的聪明人，她更愿意做幸福的傻瓜，说大人喜欢听到的话，而不是她喜欢的话，凭借完美无缺的言行，为小小的自己谋得一份幸福的权利。

　　于是，苏小小拉扯着苏恒的衣服：“爸爸，我想吃你做的饭，我饿了。”

　　苏恒回过神来，安抚似的拍了拍苏小小的手，继续朝校门口走去。

　　只是转瞬间原本的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都被乌云一一掩盖取代，顷刻间，大雨如瀑下坠，生生地砸在苏小小和苏恒的身上 ，莫名的砸出痛感。

　　苏恒不放心的看向张良时离开的方向，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 ，他愤恨的握紧了拳，想想，她现在一定已经是一个母亲了吧，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曾经的她明明如一只白天鹅，纯洁而高贵，让人止不住靠近，却逾于身份。

　　苏小小看着她的爸爸此时處着眉看向没有她的方向，她有一种预感她完了，她这样卑微维持的幸福也将功亏一尽。

　　苏小小不甘心的小声喊了喊：“爸爸。”苏恒却好像没听到似的，望着那个方向失神。

　　苏小小慌了，大了点声：“爸爸……”

　　对面的人一如既往的沉默。

　　“爸爸!”苏小小压抑着哭腔和愤怒，近乎低吼的喊出。

　　苏恒终于缓过神来，边愧疚的说着对不起，边带着苏小小朝屋檐下走去。

　　苏恒和苏小小一同站在屋檐下，苏小小默默的蹲下，她看着无数雨滴在地面汇合成流，向更远方流去，她不争气的留下眼泪，慌忙用手擦去，生怕别人看到。

　　“小小以后在这所小学要好好学习哦。”苏恒突兀地插话。

　　“小小会的，只是……”

　　“嗯？”

　　苏小小怯懦的看着地面，心下一横，舞着双手朝苏恒怀里投去。

　　苏恒愣了愣，旋即，便笑着拂去苏小小环绕着她的双手：“小小今天怎么这么黏人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

　　苏小小灰心似的吹下双手，脱力似的摇了摇头。

　　不久后，暴雨归为宁静，空气中弥漫着土地的芬芳，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天上的云彩也重新焕发光彩，隐隐间，有彩虹横跨于天空。世间事物，天气，金钱，破碎了，转阴了，失去了，还有重来的机会，但人心，一旦失去，破碎，便没有完好如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