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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妹妹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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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荷昨日听了钰娴的嘱咐,预估着时间进了屋子将钰娴喊醒。刚掀开帘子,却发现她正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眼底下有着淡淡青黑,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姑娘怎么醒着?是昨夜没歇好吗?”惜荷有些担心地问道。
钰娴昨晚独自想了一夜心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卯时,又不想叫惜荷知道她一夜没睡,淡淡回道:“天冷了些,睡到早上就有些睡不着了。”
“那奴婢晚间叫人在房里多摆几个炭盆,这几日一直下着雪,确实有些冷。”惜荷拿了件桃红绣花短衫、青白袄裙替钰娴换上,服侍她洗漱梳妆完后,又拿起金镶玉宝簪想替她戴上。
钰娴端坐在妆奁前的矮凳上,看着镜子里姣好的面容,原本带着些肉的下巴也因为久病而变得有些尖尖的,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
她看到惜荷手里的簪子,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刺眼,从她手里拿下那只金簪,换了件白玉珠花带上了。
“早膳已经备好了,姑娘可要用些?”惜兰从外间走进,低声问道。
钰娴点头应了,起身去到偏房的靠椅上坐下,开口道:“不必太多,待会儿还得去母亲那里。”
待到丫头们上了膳食,钰娴也只用了半碗甜粥就将勺子放下。漱口擦完脸后,起身前往母亲住的静和堂。
钰娴穿过抄手游廊,走过一道月门,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远远便看见静和堂的影子。
走到跟前,里头有几个仆妇正弯腰扫着雪,院子里种的樱花树光秃秃的,笑声从正屋里传出来。
钰娴眼角泛红,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前世自从她嫁去王府,便再没能听见母亲这般爽朗的笑声了。
她深吸几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踌躇着掀开门帘走进去。
只见屋内富丽堂皇,四个角落里都摆上炭盆,烘得整个屋子暖呼呼的,地上铺着厚毛毯,坐在屋子正中的紫檀雕瑞兽圈椅上的一位妇人,不知和旁边的少年说到了什么,正拍着胸脯笑得高兴。
那便是她的母亲和哥哥魏昀。乍一见到这两人,尽管钰娴在门外酝酿了许久,却还是忍不住掉了几颗泪珠。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见到母亲和哥哥了。
魏昀生得面目清俊,身材俊俏,此时正听着王氏说话,忽然听到门口的声响,转头看去,却看见他妹妹神情哀戚眼角挂着泪,一时惊讶,忙开口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还难受着?”
钰娴擦了眼泪,笑着回他:“是我在外头被冷风吹了眼,屋子里又太暖和,这才没忍住。”
王氏心疼地看着女孩单薄的身子,连连摆手招呼她上前,“不是还病着吗?怎么过来母亲这边了?外头这么冷,也不多穿些衣裳,快过来这边给母亲瞧瞧。”
钰娴走到王氏跟前,笑道:“母亲别担心,女儿是觉得身子好多了,又想着许久没来给母亲请安,这才过来的。”
“知道你孝顺,却也不用急着这一时啊,再冻着怎么办?虽说今早停了雪,可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还是得多注意着些。”王氏牵过钰娴的手,又摸着她的脸,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热气,才松了口气,又叫身边的丫鬟紫烟拿了镂金暖手炉放到钰娴手里,才放心拉着钰娴坐在她身边。
娴姐儿不知怎的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不好,她的心也跟着悬着在,生怕她熬不过这个冬天。今日见她小脸还是惨白着,身子单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给吹跑了似的,心里不禁叹了口气,日后还得好好养着,可千万不能留下什么病根子。
钰娴看着母亲紧张自己的模样,心里一阵暖意流过,笑着问道:“母亲和哥哥刚才聊到什么这么开心呢?女儿在门外就听见了笑声。”
“是你父亲送的家书到了,信上写了不少他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正说给你哥哥听呢。”
听到母亲提起父亲,钰娴双眼一亮,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父亲可在信上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具体哪一日,不过估摸着能赶在年关前回来。”王氏笑着说道,“叫你父亲知道你在家里惦记着他,不知又得将他高兴成什么样子。”
钰娴装羞掩面而笑,没有回话。前世这个时候父亲确实被明成帝派去了江南,也确实在将近年关的时候回来了。
江南富庶,民风开放,奢靡之风盛行。男子好酒喜茶,女子插金带银,整日醉生梦死,甚至还传出那长江里流的都是琼浆玉液这样的糊涂话来,这些在她前世时就有所耳闻。
明成帝登基之前,便极为痛恨官员之间相互勾结,收受贿赂,待到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处了数十家权贵宅院,搜罗出来的珍贵物件数不胜数,明成帝大怒,下令抄家斩首连坐,明华元年死了不少人,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
江南一事早就引起明成帝怀疑,这些年多多少少查出些苗头,这才差使南阳侯去往南边仔细调查。
屋内气氛温馨,众人有说有笑。不多时,外间来了个丫鬟,正是邢氏跟前伺候的檀叶,恭身请王氏安,因说道:“老太太今早起来听闻二姑娘能走动了,心里高兴,叫夫人带着姑娘少爷去宁心斋一齐用早膳呢。”王氏遂带着钰娴魏昀二人前往邢氏的院子。
宁心斋位于侯府西北边,离着王氏的院子远些,众人从偏门出去,走过南北石子窄道,穿过垂花门,又经过一座池塘,才到了宁心斋。门口站着几个穿红带绿的丫鬟,见到王氏他们来了,笑着迎上来:“老太太在里头等着呢。”打起毡帘请他们进去。
刚一进去,便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十足的暖气熏得钰娴头昏脑胀。
邢氏这些年打着吃斋念佛的名头,命母亲派人从京城有名的慈光寺请了尊金佛像摆在特意搭建的玉台上,平日里烧着沉香静心凝神,时不时还会抄几卷佛经烧上。
钰娴抬眼看着坐在主位面上带笑的邢氏,内心微晒,就算是多年礼佛,也没能洗去这位老妇攀附权贵的心思。
半阖眼帘,钰娴垂首跟在王氏身后对着邢氏福身。
邢氏见她纤细柔弱的腰肢轻俯,犹如杨柳随风飘着,娇眼嫩眉,连她一个老妇人见了都忍不住爱惜,更何况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只是看着她面上还带着些病容,精神差了些,遂招呼她上前在自己跟前坐下,仔细说话。
“娴姐儿可算是好了,这些日子都叫祖母担心坏了。”
听了这话,钰娴笑而不语,低着头看向手里的帕子。
邢氏没得到料想中的回应,面上不免有些惊讶困惑,“怎得有些时日未见,娴姐儿倒和祖母生疏了不成?”
王氏在下方打着圆场,笑道:“娴姐儿今晨起得早,许是有些累着了。”
“罢了,既然累了,待会儿就早些回去歇着吧。”邢氏收了笑,喊来檀叶去问厨房早膳可有备好,檀叶回说好了,邢氏吩咐她摆在偏厅,众人遂起身前往。
席间又对着王氏说道:“娴姐儿如今十四岁,翻过年便十五了,及笄礼也该是时候准备起来,不至于临了还手忙脚乱。侯爷得皇上器重,世家贵人们也都看得起咱们,你回去后先拟出一份名单,再拿来和我商讨,别漏了哪家没请,届时闹出不愉快来。”
“再有两日便是冬至了,皇后娘娘预备在宫里设宴赏梅,早先派人来府里递过请柬,叫府内适龄的女孩都去,娴姐儿再养两日,想必也能够一齐跟着。”
闻言,钰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前世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明明都等到来年春天了,今生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皇后设宴,无论拿着什么借口,不外乎是为了替皇子们选妃。她前世经历过一回,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
中宫皇后同明成帝乃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只是皇后尚在王府时被奸人所害,此后难再有孕。待到明成帝登基,大臣们以皇后无子为由想叫明成帝废后,明成帝自然不肯,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皇后出面劝说明成帝,迎了不少贵女入宫。
安王出身低微,生母仅是宫女不说,那宫女生下他就撒手去了,之后便一直由皇后抚养长大。皇后与贵妃又向来不睦,此番宴会,二人又得狠斗一场。
可她们再如何斗,自己也不想掺和进去了。
得寻个法子躲过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