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的恋爱笔记》万俟家

2、二

　　那时候流行写小纸条，上课的时候小纸条总是到处乱飞。小姐妹间互传小秘密和八卦的、有点小暧昧的男女生间互传的、几个男生间讨论小说的……有些人的小纸条都能攒一抽屉。小纸条容易丢，如果谈的是小秘密或小暧昧，被其他人捡到就不太好。许圣恩不一样，他有一个笔记本，严格分为三部分，前边是讨论小说的，叫小说区；中间是闲聊的，叫闲聊区；后边说是专门给自己喜欢的人聊天用的，叫恋爱区，可惜一直都是空白。

　　课堂上，许圣恩一直转过头看许阚，想问许阚些问题，但一直没开口。许阚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的烦躁，就瞥了他一眼：“你想干嘛”许圣恩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冲他笑了笑。许阚皱了皱眉头，没有再理他。

　　许圣恩勾下头，从抽屉里面扒拉出来自己的聊天本，翻到闲聊区想写些什么。但是他又顿了一下，往前翻了翻以前闲聊的内容，总是觉得不太好，就又往后翻了几页。想下笔写的时候却又顿住了，又把笔放下。他想了想，又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又往后翻了几页，一直翻到写着“恋爱区”大字的那一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许圣恩猛地合上了本子，又把笔记本甩进了抽屉里。

　　笔记本摔在抽屉里，发出来不大不小的响声，又惊动了一直在无意识地注意着许圣恩动作的许阚。许阚转过瞪了许圣恩一眼：“你到底想干嘛？”

　　许阚的眼睛又大又亮，还是双眼皮，有些近视，但是很少戴眼镜，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是有些没有焦距的感觉。许圣恩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心里有点痒痒的，想逗逗他，又不想惹他生气，就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我错了，抱歉抱歉……”然后就看着许阚。许阚咬了咬嘴唇，扫了他一眼，有些气闷，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低头继续看书，不再理他了。

　　许圣恩见许阚继续看书，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许圣恩！你昨天回家没玩够还是怎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来，给我们都分享分享！”一个粉笔头砸了过来，老刘黑着脸冲着他吼。看粉笔头砸的准头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老手。说起来，这准头有大半都是在许圣恩身上练出来的。可惜，老刘估计是忘许圣恩已经换了位置……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粉笔头就已经直直地砸在许阚的额头上。

　　许阚完全懵了，这是他第一次被粉笔头砸，还是被坐在自己旁边那个嬉皮笑脸的人连累的……许阚强忍着把手里的书摔在那人脸上的冲动，半阖着眼做了几次深呼吸。这下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旁边的人的名字了——许圣恩！

　　老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砸错了人，还在讲台上嚷着：“你个小兔崽子，不想听课你就滚出去站着去！”

　　许阚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句：“最好赶紧滚出去！滚出去我就清净了。”结果他还是完全低估了许圣恩的厚脸皮。

　　只见许圣恩嘿嘿一笑，回了老刘一句：“别别别，老刘，我这么帅，出去你就看不到了，物尽其用知道不？”

　　全班哄笑起来。老刘本想努力板起脸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嬉皮笑脸，没个正型，迟早找个正经的，能治你的，好好管管你。行了，好好听课，你不听也别打扰你同桌听课。都安静了啊，咱们刚才讲到屈原，接着讲楚辞……”

　　听了老刘这话，许圣恩咧嘴一乐，不知怎的，眼神就想往许阚的身上瞥：“这倒是个个正经板板的好学生，估计也治不了我。”

　　许阚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心烦意乱，却也不想再搭理他，只管埋头记笔记。

　　许圣恩又从抽屉里把那个笔记本拎出来，翻到写着“恋爱区”大字的那一页，偷摸地撕掉了，然后把那张纸胡乱地团了团装进了口袋里。想了想，又把后面那张有些许印记的纸也给撕了。他把笔记本倒着翻到第一页，这才又拿起笔，颇有些郑重其事地下了笔：“你好，我叫许圣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放下笔，又仔细看了看，正准备递给许阚，却又收了回去，把“你好”后面的“，”改成了“！”，这才递给了许阚。

　　许阚早就瞥见他在写些什么东西，见他递过来，迟疑了一下便接了过来。他看了看纸上的字，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许圣恩。

　　这下某人的嘴角就彻底收不住了，看着许阚努了努嘴，示意他给自己回复。

　　许阚也没有矫情，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许阚。然后又把笔记本递了回去。

　　许圣恩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许阚的名字，又转头去看他这位新同桌。却不想许阚也正转头看他。他一转头，正正撞进许阚的目光里。视线交接，两人具是一愣，又都转了回去。

　　这就是他们最初的时候。

　　后来有一个冬天，许圣恩还窝在他对象的怀里，突然问道：“哥，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传的纸条？”

　　“记得。”也是，他对象向来记性很好。

　　许圣恩从那人怀里爬起来，兴冲冲地下床：“你帮我找找我把那个笔记本放哪里了？”

　　“太晚了，明天找。”

　　“哥……阚哥……许阚哥哥……帮帮忙嘛！”许圣恩趴在许阚耳边小声央求着。

　　“亲一个就去。”许阚趁机提出要求……一阵忙乱过去，嘴唇发红的许圣恩终于等来了那本最初的笔记本。

　　“我们聊了有这么多吗？”许圣恩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不禁自得：“啧啧，哥，你那时候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吗？怎么背地里跟我传纸条传来大半个笔记本呀？嗯？阚哥……哎呀，这就是你们好学生的作风吗？”

　　许阚揽住他的腰，也不作辩解，目光落在许圣恩翻动的纸张上，颇有些怀念：“那时候总感觉和你有很多话要聊，其实也没觉得竟然写了那么多。”

　　许圣恩转过身，跪在许阚的腿上，额头抵着许阚的额头：“好学生就那么喜欢和我聊天呀？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呀？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呀？所以一直跟我聊天，扰乱我上课，故意叫我考不好，然后去找他补课。好学生好坏哟~”

　　“倒打一耙。”许阚有些无奈，仰头吻了吻许圣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