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当盛夏》孙蕊

2、占座 瞿麦看到何

　　瞿麦看到何伊尘整理书，问了一句“何伊尘，你的书没有放一些在教室里？”

　　“没，我还没有去过教室呢，等一会凉快一点再送过去。”何伊尘抬头。

　　“啊？你还没去占座位？那还不赶快去，一会好座位都被占光了，只能坐最后面了！”瞿麦的柔柔的声音尖起来，何伊尘竟然一下子不习惯。

　　姑姑听到这，立马拧干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对啊，占座位，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毛巾往洗脸盆一丢，抓起手包就迈开了步子，“何伊尘！你还发啥愣啊！走啊！”

　　何伊尘还在选书，瞿麦顺手掂起一叠书在落在她怀里，“什么书都可以占座位，快去吧！”

　　何伊尘感觉肉身已被脚拖着已跨过宿舍门前的排水沟，可魂儿还停留在床前思考到底先拿哪些书，一不留神脚下一个趔趄，往前冲了几步。

　　姑姑像一团炸裂的火，“何伊尘，你快点！干个啥都磨磨蹭蹭的，跟个肉球一样！”

　　何伊尘恰巧转出宿舍围墙的那个圆拱门，想着自己总是那么瘦瘦细细的，便嘟囔到：“最多也就是根肉丝嘛。”

　　姑姑立住，回头瞥她一眼，见她已经跟上来了，便也再没说什么。

　　何伊尘一路小跑，原本被她卷的高高的裤腿，有一只已经斜斜的散下来了。

　　教学楼在大门口处不远，据说是最近两年新盖的。西侧是办公楼，东侧是教学楼，复习班就在办公楼的三楼。从教学楼到宿舍和食堂的园区，要走过一条长长的水泥路，水泥路的西侧是操场，东侧是篮球场、乒乓球台，单杠双杠什么的。看到校园到处是各种高大树便可知，他已经有些年纪了！

　　人只要在朝目的地方向行动着，就会觉得心安。

　　就好比平日等公共汽车一样，车里不装满人，司机不会走的。但如果司机一直在原地不动，车里的人就会很烦躁，等不了三分钟就会有人嚷嚷着要下车，这个时候，只要司机踩离合器踏板，乘客们听到发动机的轰隆声，车厢立马会安静许多。

　　可如果这种状态再持续三分钟，车子还是不动，就又该有人吵吵了。

　　但是，此刻如果司机启动汽车，哪怕走的很慢，甚至是在周围转圈圈（拉客人），车上的人大部分人也会保持安静，即使有一两个人会抱怨，但也只是说：“老师傅啊你咋还在这里转悠哎，赶时间呐？”但语气也是相当缓和的。

　　姑姑大抵也是如此，见伊尘紧跟在身后一步也没落下，语气缓了不少。

　　“阿尘呐，你得跟人家瞿麦多学学，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啊。你现在大了，除了学习与人交流也是很重要的。不过眼下你最重要的还是学习，这次你可真得好好学，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看看你爸妈，一年到头累的要死，也赚不到啥东西！”

　　“嗯。”

　　“遇到不会的就问，脸皮厚点，哪怕是最基础的知识点、最简单的问题不会了也要问，没啥不好意思，东西学到肚子里才是王道，在高考分数面前，面子是个屁啊！”

　　“嗯！”

　　“我说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嗯！”

　　“嗯嗯嗯，就知道嗯。蚊子都比你哼的响。”姑姑突然立住，“你不能麻利一点吗？”

　　姑姑突然立住，何伊尘差点撞到她身上。

　　姑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声音又软了一些：“女孩子家，走路、讲话要大大方方的！”

　　何伊尘赶紧小跑两步，与姑姑并排，往声音里加了些许力气：“我知道了！”

　　何伊尘出宿舍圆门的时候，就感觉到斜后方跟过来一个人，但她也没有回头看，衣服都黏糊糊的胶在身上，连好奇心都被粘住了。

　　“这还差不多。”估计姑姑也是因为看到有人跟在身后，语气突然有所缓和。

　　“哎哟我的妈！”这时，她们已经走到教学楼楼梯口下，姑姑一个没注意，被台阶绊了一下。

　　“姑姑，你慢点！”何伊尘赶紧伸出手扶了一下。

　　姑姑略缓的心情被那个台阶瞬间绊没了，吼道：“慢点慢点，你干啥都慢吞吞的，等下好的座位都被别人占光了，真是急死人了！”

　　正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人从她们侧面窜了过去，“咚咚咚”三两步冲上了楼，颤抖的楼梯上荡着一股厕所味儿。

　　“你看看，这才是毕业生走路的样子！你也快点！”

　　而伊尘脑子里却在思索，这人蹲了多久的坑，以至于走了那么长的路还可以让旁人闻到浓浓的HS、NH3等混合的气味。

　　沿着走廊，先经过 “文复班”的教室，她们朝里看了看，教室里有三四个人，几乎每一个课桌上都摆满了书，何伊尘想着自己的教室估计也是这个样子，心里不免有点担心，她真应该昨天就来报到的。

　　黑字白底的“理复班”钉在教室门框上。教室里有两个男生，见到何伊尘她们进去，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她们瞬间完成了全方位扫描，除了第一排和后面三排靠墙、及最后一排空着些许位置，其他的都已经堆上了书。姑姑踩着高跟鞋从教室的最后一排走了回来：“要不你就坐第一排吧，这样上课听的清，也不容易受干扰。”

　　何伊尘真的不想再坐第一排，以前因为个子小，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坐在第一排。仰着头接粉笔灰不说，冬天的时候，门开着冷风吹的手都握不住笔。一到冬天，他们前排的人就喜欢关门，而后排的人喜欢开着门，有次被坐在后面的男生吼，总是关门关门，教室里臭烘烘的你们都闻不到吗！

　　正在这时，何伊尘看到第一组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是空着的！赶紧走过去确认，靠墙的位置堆着高高的语数外政历地等课本，甚至占了外面桌子半本书的位置，何伊尘弯腰看看抽屉，里面也是空的！她像捡了个宝似的：“阿姑，我坐这个位置吧！”轻轻的声音也掩饰不住她的小惊喜。

　　姑姑走过来，看了看说可以啊，第一排的位置靠边上是有点偏。

　　何伊尘把怀里的书整齐的摆在桌子上，抽屉里也塞了两本，这时，教室最北边的角落里（第四组的最后一排）传来“啪嗒”书本落地的声音，何伊尘往那个方向看去，一个白衣男生弯着腰在擦课桌抽屉。原来教室里共有三个人，只是那人一直埋在座位底下整理课桌，她没有发现。

　　“今天来的真是巧，幸好还有这个位置，要不然我又该忍不住唠叨你了。”何伊尘觉得姑姑笑起来真好看。她的心情也随着姑姑那一抹笑容轻松了许多。

　　这个时候，她注意到班里的坐在中间的那个男生总是回头看看她，再扭头看看角落里收拾课桌的男生，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听到她们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白苏（名苏，字昱霖）才抬起身，眯起眼睛，黑板上的字还是糊糊的一片白，“看来得配眼镜了”。

　　他起身走到何伊尘放书的座位，从靠墙那个位置上抱出一摞书，走出座位时，复又转身，抽出了书堆中一本练习册，看到了姓名栏里“何伊尘”。字体隽秀，当如其人。

　　刚才跑的太急，小腿撞到了桌子腿上，现在还有些隐隐的痛。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底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