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无声怀念你》水恋星夜

3、第 3 章

　　9 　洛涯直视月华。“我会离开。”
　　　“你离开？”月华激动起来。“你就这样留下花华，独自离开？你要她承受一辈子的痛苦？”
　　　“她会忘了我的。终有一天。”
　　　“你本不应该出现的。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扰乱她的生活。”
　　　洛涯无奈地笑。“我说过，很多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对吗？花华，你还记得很多年前的那个唱歌的男孩吗？”
　　　我点点头。
　　　他又笑了。“当很多年后，我再遇见你时，我就知道我再也不能逃避了。尽管我明明知道最终必然不会有结果。花华，对不起。忘了我吧。我爱你。”
　　　他放开我，向后退去，唱起了歌，终于再次唱起了歌，妈妈经常哼的那首歌，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唱的那首歌，很多年后我们再次见面时他让我弹的那首歌。这旋律熟悉，怀旧，伤感。我的所有细胞都被挑起，塞进了数不清的悲伤。过去的一幕幕在回放，像过山车般刺激着我的神经。
　　　胸口一阵压抑。
　　　洛涯一直在唱。他离我越来越远，在我面前慢慢消失，慢慢消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歌声戛然而止。
　　　有两只七彩的蝴蝶轻盈飞过。空中，满是闪闪发光的粼粉。

　　10 　月华告诉我一切。
　　　她跟我说起独角族的事。独角族和人类的恋爱是被禁止的，自古以来就被诅咒。
　　　她的爸爸是独角族，她的妈妈是人类。
　　　被诅咒的两人在人世间苟延残喘地活着，痛苦，却幸福，即使很快他们就会死于非命。她的爸爸，真心爱着她的妈妈。对于他给她带来的诅咒与不幸，他满是愧疚，却无能为力。他不希望她再受苦，尤其是当她怀了他的孩子之后。
　　　为了孩子，他们选择了分开。只要他们从此不再相见，就可以一直活下去。离别的那天，是个好天气，出奇地好。只是，爸爸强忍的泪水终究还是打湿了月华小小的脸。
　　　那时的月华，是个还没学会叫妈妈的婴儿。她连妈妈也未曾叫过一声，便永远地离开了妈妈。
　　　永远。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妈妈。于是我找来她那个很漂亮的红色木匣子。我知道这里面的一切平常但珍贵，也许是妈妈的思念，也许是妈妈的悲伤。
　　　我把匣子打开。
　　　整整一匣子的照片，一帧又一帧，记录着两个曾经年轻的人的幸福与伤痛。我分明看见，妈妈甜蜜地依偎着的那个人，额上有角。
　　绮丽的角．
　　于是我知道，我未曾谋面的爸爸，曾经心痛而坚决地独自离开。我的爸爸，曾经英俊而且伟岸……
　　我突然发现匣子最底层有一张红纸，红纸里像包着什么东西。我拆开，一帧照片掉了下来。
　　照片上是个好天气，出奇的好。还有强颜欢笑的爸爸妈妈．还有，他们手里抱着的两个婴孩．以及，一行从不曾褪色的眩目的字——
　　希望我的孩子，月华和花华，早日重逢．
　　我一愕。
　　“花华，”月华缓缓地说，“我的妈妈，她当时怀的，是两个孩子。一个叫月华，一个叫花华。花华和妈妈一起，月华跟了爸爸。爸爸临终前对月华说，一定要找到你的母亲和妹妹，好好照顾她们，照顾她们……可是，月华找到她们，却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月华凝视着我。
　　“花华，我一直在内疚，一直在内疚。你不仅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一面，甚至没有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比你幸福，所以我内疚，对不起，花华，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我的好月华，我的好姐姐。你不用内疚，我真的庆幸，你比我幸福，我真的庆幸。
　　我知道月华想哭，只是她一直在压抑。我突然想到，这么多年来从来就没看见月华哭过，她安静而脆弱。伤心的时候，她是不是一直在强忍？可是她也曾经承受过那么多的痛苦啊 ！还是，她只是不在我的面前落泪？
　　我搂住月华，像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搂住我那样。我想用温柔的嗓音对她说，哭吧，我知道你想哭的。
　　可是我没有说。
　　我们都明白的。

　　11　我再也没见过洛涯。
　　月华说，“花华，不要难过，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你还有我。”
　　可是洛涯呢？洛涯如今在哪里？谁来分担他的孤单？
　　我想起妈妈被思念折磨的情景，禁不住一阵阵颤抖。我不要洛涯承受那样的痛苦。我宁愿为了他而死去，只要他活得好好的。
　　我有过爱我的爸爸妈妈，有着爱我的姐姐，有了爱我的洛涯。我知道，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我已无憾。
　　可是洛涯呢？
　　我仍坚持每晚到咖啡厅守候洛涯，寻找洛涯。我每晚都弹那支哀伤的旋律，他最后一次给我唱的歌。我怀念他那如同雨后天空一般碧蓝的眼睛，怀念那魅惑的笑容，怀念那绮丽的角，怀念那缠绵的吻。
　　只是，我亲爱的洛涯，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