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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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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奇迹会发生,那么一定是因为还有人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离开的人欠等待的人一个归期。
今日地府里传出了少有的热闹。
在外面匡扶正义的安邻早早到了小破屋前,拿着一枝映山红来回踱步。他思考再三,还是跑到彼岸花海里站着。
安邻最近很开心,他在人世间找到了投胎转世的奶奶。奶奶这辈子是富贵人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公主脸上的笑容就知道,这辈子她很开心。
他作为小公主父母的朋友,拿着一件漂亮的公主裙蹲在小公主面前,“来,可爱的小公主,送你一件公主裙。”
小公主格外黏他,而且她好像分不清谁强谁弱,总是穿着粉嫩嫩的公主裙,霸道的对安邻说:“窝保护你!”
米立刚从映山红花海里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识抓了朵最好看的映山红放在手心,虚虚握着,不敢用力。
如果他的阿予没有回来,那么他是不会醒来的。如果他醒来了,那么他的阿予便回来了。
这个结论几乎让少年喜极而泣,红着眼孤独地坐在映山红花海中哭泣。
他没有哭出声,而是咬着牙抽泣,哭得无助,撕心裂肺。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映山红开得最艳丽的时候,满山的映山红随着米立的哭泣颤抖,随着他一同悲哀。
代音刚做完任务,连小精灵都没顾得上就跑到彼岸花海中,累得她弯着腰大口呼吸。
顾汀沿贴心地递上一瓶水,“阎王不是说今天的任务我俩可以不接吗?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我还差十个富值,”代音从包里掏出一只毛笔,虽然累,但眼睛格外亮,肉眼可见地开心,“代于同款道具!”
顾汀沿看着那只毛笔,嘴角抽动。说实话,最开始阎王在商店里搞这玩意儿的时候,顾汀沿抱的心思就是看好戏,他想知道什么样的傻子才会去买9998富值的一支毛笔。
然后今天这个傻子活生生站到了他面前。
顾汀沿忍不住摸了摸代音的头,“傻子,不划算。”
“划算!”代音急了,“汤甫不是说我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万一这个能让他想起什么呢!”
顾汀沿的动作一顿,微微别过脸调整喉咙里的哽咽。“也是。”
温盼路和江楠松姗姗来迟。
最近温盼路很烦,失去记忆的江楠松就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总是跟着他,干扰他撩小哥哥和小姐姐。
江楠松完全可以划为情敌那一类,见一面就想打一次。
最后来的是汤甫。应该来说是南放桓,可是他今天穿了一身作为汤甫时才爱穿的衣裳。
米立那张脸是他原本的脸,和汤甫有八分相似。他看着南放桓的打扮,翻了个白眼。
古话怎么说来着?没多大文化的米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蹦出一个成语:东施效颦。
米立对南放桓向来不客气,开口满是质问:“阿予人呢?”如果此刻米立的眼眶没有那么红的话,应该很有威慑力。
一向冷静的南放桓不禁咽了咽口水缓解紧张,少见的没和米立拌嘴,“快了。”
少年穿着一袭青衣,布料上用更浅的青线秀出片片青叶。长发被随意绑在脑后,几缕发丝不听话地落在肩头,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少年赤脚踏在虚空中,缓步走来。
会来这么多人他是没有想到的。可是他一个都不认识,除了这两日一直跟着他的南放桓,其他都是生面孔。
好无聊。
鱼非念在离那群人还有五米远时停下,他不想与任何会呼吸的生物靠得太近,不然浑身难受。
见他不靠近,那群人却快速上前将他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眶无一不是红的,毫不怀疑下一秒便能哭出来。
可是鱼非念并不关心,他一闪身脱离了包围,站在很远处远远地看着他们,像一个局外人在看笑话。
米立揉揉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哭出来。他想靠近,最后只是乖乖站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阿予。”
鱼非念微乎其微地歪了歪头,感觉到奇怪,刚才那一声阿予唤得他心口疼。他仔细打量着白发少年,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怪异感让鱼非念很烦躁,脚下的彼岸花似有所感,哀鸣夹在风里传进他的耳朵,血水依恋地缠上他的脚踝,勾勒出朵朵彼岸花。
代音双手捧着毛笔,往前走了一小步,“哥……”刚喊完,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下。代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控制不住抽咽起来。
哭得好丑。这是鱼非念的第一想法。
不能让她哭。这是鱼非念的第二想法。
接着,他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只纸折的兔子,那只兔子越变越大,直到变得和鱼非念一般大,才一蹦一跳地来到代音面前,将人一把抱住。
代音被震惊得忘记哭了,呆愣愣地任由那只大兔子抱着她。
鱼非念歪头的幅度变大了些,看他们一个个欲言又止却谁也没有开口,应该是不会再哭鼻子了。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徒留众人面面相觑。
鱼非念一走,刚刚平稳下来的代音嚎啕大哭。顾汀沿将人抱住,遮住了代音的视线,却堵不住代音的难过。
南放桓是第一个跟上去的,也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找到鱼非念的人。鱼非念不想见到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鱼非念。
以前鱼非念爱种花,导致地府开满了彼岸花。如今没有记忆的鱼非念依旧很爱种花,不过是在地府十七层,灵泉的周围。
他一株一株地催生,看着火红的彼岸花绽放,嘴角才会机械地勾起。
南放桓到十七层的时候,那人正乖乖蹲在灵泉旁边发呆。灵泉在滔滔不绝地讲,鱼非念却没有半点反应,自顾自地望着远方发呆。
灵泉看到南放桓,荡起一圈又一圈波纹控诉:“他为什么和几亿年前我吐出的那团黑雾没有区别!明明我已经有七情六欲了!”
南放桓走上前,坐在鱼非念身边,目光描绘着身旁人的眉目,舍不得移开。“因为他是鱼非念,而不是另外的谁。你难道不该自豪自己真的把他救回来了吗?”
这种陪伴的日子其实一点也不难受。几亿年前的第二团黑屋很喜欢陪着第一团黑雾,现在的南放桓也很乐意陪着鱼非念。
只要他是他,他还有机会陪着他,那么陪伴这件事有什么可难受的?
最难受的应该是无法陪伴。
鱼非念眨了眨眼,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南放桓闻言一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旁人说了什么,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尽量放轻声音不吓到他心尖尖上的人。“梦里的我是怎么样的?”
鱼非念的目光终于落到南放桓的身上,他打量了南放桓一番,皱眉不解。“长得,不一样。”
“梦里,你长得,白发的,一样。”
虽然鱼非念的话连贯不起来,但是南放桓还是压抑住兴奋,用理智去一字一字分析。得到大大结论让他的呼吸都开始颤抖,双眼红得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你的意思是,梦里的我和今天你见到的白发少年一模一样?”
静默了许久,鱼非念的双眸才有了焦距,“嗯。”
“我们相貌都不一样,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呢?”
这次鱼非念不再回答,他起身准备去种花了。彼岸花会偷偷地记录很多事情,所以他格外钟情于此。
彼岸花的福佑与他而言是“找回自己”,这是很多年前他与彼岸花的约定。
这样已经够了。南放桓本来并不奢望鱼非念还能记得他,鱼非念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恩赐。如今得知鱼非念还有记起来的可能,南放桓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幸运的人。
鱼非念安安静静地种花,南放桓就跟在一旁跟在,偶尔浇浇水。周遭很静,只有南放桓小声吸鼻子的声音。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南放桓委委屈屈跟在鱼非念身后,被烦躁的鱼非念无视。
地府十七层只有那几团黑雾能够自由进出,不多时,温盼路找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江楠松。
温盼路一出现,鱼非念就立马闪开,离了足足十米远。
鱼非念看着温盼路脚下被踩扁的彼岸花,眼眸冷得吓人,他散发出铺天盖地的鬼气,几乎是下了死手。
温盼路连忙离开十七层,回到小破屋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这果然是鱼非念,不是灵泉糊弄他们的。
温盼路看着身后跟来的、被攻击到的江楠松,没控制住哈哈大笑。
鱼非念醒后经常去彼岸花海坐着,血水一次又一次将他包裹。
米立他们只敢远远地看着,不靠近,不出声打扰。
安邻一天回地府一次,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看彼岸花海里的鱼非念一眼。
代音每次交任务都会来彼岸花海旁走一走,而鱼非念每次都会变一只兔子陪她玩。
顾汀沿没事就在彼岸花海旁坐着,支着脑袋发呆,然后被调皮的血水在脚腕画彼岸花。
温盼路最近很忙,忙得没空回小破屋,但是他还记得给彼岸花施肥,看鱼非念今天又在哪里发呆。
米立则一直坐在彼岸花海里,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留在彼岸花海里的人,南放桓都不行。十七层他进不去,而鱼非念除了在十七层种花,就是在彼岸花海里坐着,所以他就一直在这里。
他看着鱼非念来,没给他一个眼神,看着鱼非念走,不曾回头。
日子过去了很久,久到米立的白发都被血水染得泛着红光。
地府里的风都是由彼岸花的话语凝聚而成的,那天的风格外大,吹得人心慌意乱,一直没有停息。
鱼非念走到米立身边,蹲下身摸了摸米立的头,“小金毛,好久不见。”
有所念便会有生路。
如果谁都希望鱼非念回来,那么这一天也终将会到来。
“阿予!”米立伸手将人抱住,头埋在阿予的脖颈处放声痛哭。只有在阿予面前他才敢哭出声,因为阿予会安慰他。
他是大家念念不忘的鱼非念,也是小金毛的阿予。
南放桓站在不远处,抱着肩膀酸溜溜地看着。
所有人再一次聚集在一起。
此时代音已经四十余岁,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孩子他爸是顾汀沿。
温盼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被江楠松烦得多了点沧桑感。
鱼非念被众人围在中间,看着大家又哭又笑,无奈地一个个安慰。
最后回到十七层时,南放桓一把将人抱住,“欢迎回来,南放桓的鱼非念,汤甫的代于。”
反正不管如何,这个人都是他的。
欢迎回来,众人的思念。
鱼非念的念是思念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