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2、双胞胎1

　　代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眼镜戴上，今天早上出门急，忘记戴了。
　　瞬时，家中物品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是代于的一个垃圾技能，不戴眼镜能看清鬼，戴上眼镜能看清人，看不到鬼。
　　毕竟他近视四百二，没有眼镜的世界就是五彩斑斓的色块，一团又一团分散着、交汇着，组成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

　　代于的辣鸡技能一：要鬼心甘情愿和他合照才能收服。
　　代于的辣鸡技能二：在战斗中只有他的毛笔能伤到鬼。

　　这也好，免得他不出任务的时候看到长相不如人意的阿飘。

　　并不是所有的阿飘都一言难尽，而是相貌端正的阿飘代于没运气遇上，他至今为止所有的好运气大抵都用在那次被世界所接纳的事情上。

　　代于长相清秀，带上眼镜自动划为三好学生那一类。
　　但代于高中那一阵奖状有多少，检讨书就有多少。奖状是老师发给他，检讨书是他交给老师，他俩彼此交换罢了。
　　因此，在老师眼里，他是的饽饽与搅屎棍相结合的存在。

　　但这也不代表他犯错了可以被原谅，犯了严重错误该回家反省就回家反省。

　　外加脾气不怎么好，除了顾汀沿那个傻子外，没人和他深交。毕竟从小到大他遇到啥事都不顺心，脾气好才是奇怪的。

　　高三那年突然顿悟，随即养成了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性子。
　　随遇而安，遇事生气不过半个小时。胸怀能容下宇宙，心态好的一批。

　　地府任务是随机的，多数在晚上发布，由身边的小精灵提醒。
　　这会已经是夜深，他从窗口俯身望去，偌大的城市灯火阑珊，繁星当空，隐隐勾勒出世界的模样。

　　多半的景色被小区楼房遮挡，只好抬头看向被染上红雾的黑夜。

　　一坨一进屋就打开电视，像个大爷一般坐到果盘里，靠着其他未有神智的水果兄弟，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

　　代于洗完澡，除去一身劳累，这才安心睡下。
　　刚好处于假期，代于也可以安安静静睡会儿觉，赖会儿床。

　　楼下的大爷起得早，吆喝着下象棋，大妈们则是晚上聚堆广场，音乐响起。
　　这些都不算嘈杂声，他的睡眠一向很好。

　　一觉睡到自然醒，别提多舒服。

　　代于住的这栋单元楼旁正好有一棵桂花树，不知道多少年头，枝繁叶茂遮了大片阴凉。这会烈日灼心，大爷们转移阵地，吵吵闹闹让代于听个正着。

　　高中时玩得较好的一同学打电话，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怕他找不到，这会儿正在楼下等着。

　　代于揉揉鸡窝头，应了一声好，那同学挂电话还挺快，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收拾收拾，代于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抄起还在睡的一坨放背包里。

　　开门就撞到刚搬来的邻居，传说中的榜一汤甫。
　　“早。”代于瞅了眼，也没看清楚人长啥样，随口打声招呼。这次他戴了眼镜，就是单纯不想去关注汤甫是谁而已。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代于没兴趣也没必要知道汤甫是谁。反正最后完成任务了，都会忘记。

　　“不早了。”汤甫的声音很低沉，想来也是刚起床，慵懒至极。

　　代于没理，9998富值这个事的火气还没消呢，于是大步走到楼口等电梯。
　　汤甫打了个哈欠，迈步跟上来，“你知道任务内容了？”

　　代于走进电梯，这才看向跟进来的男人。男人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眼型有些狭长，却没有让人感觉他的眼睛小，相反，代于可以清清楚楚望见男人眼里的戏谑。

　　汤甫分明没有笑，代于却觉得他嬉皮笑脸不像个正经人。

　　代于愣住了，幼时数次在梦中出现的脸，渐渐与面前这人重合。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认错。
　　他以前学过美术，对于人体的五官构造特别敏感。而那张照片这几年来他一直反复看着，所以他不会认错人。

　　这人，是汤甫？

　　电梯门缓缓关上，代于才反应过来，继而又是一脸懵：“什么任务？”

　　“楼下出现鬼空了你不知道？”汤甫抱着肩膀，像是没骨头一般，往后一靠，挑挑眉。
　　代于没应，从背包里掏出睡死的一坨，在手心里上下来回颠。

　　“诶诶诶！宿主二住手！”
　　一坨醒了连忙自己飞起来，刚飞一厘米被眼快的代于用另一只手按住。
　　代于陈述着：“有监控，傻逼。”
　　“你才……等等！有波动！有鬼气！就在附近！”

　　代于微乎其微地翻了个白眼，心态好地没计较。
　　要是和一坨生气，他只能气死自己。

　　代于调整好呼吸，看向汤甫，“你的富值扣没？”
　　看到汤甫阴沉沉地勾起唇角，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了然地点头，脸上逐渐浮现欣慰的神采。

　　这才对，要扣一起扣，落难了就是兄弟。

　　代于在手里把玩着一坨，“睡得挺香的，嗯？”
　　一坨装死。

　　汤甫的小精灵小白装作普通白纸那般飘到一坨身上盖着，“宿主一，很熟悉的波动。”

　　“啊！你个混蛋你给我下去！宿主二救我！”一坨想着有监控，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张张嘴想吹下去，满嘴的苹果味。还是没熟的那种，涩涩的。

　　代于没理，一脸平静的将一坨和小白随手一抛扔给汤甫，走出电梯。

　　鬼空的设置范围在楼下的小广场。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代于走进人间与鬼空的交界处。
　　这里非常狭窄，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甚至来不及注意就会被拉入鬼空范围。

　　在这里，照在脸上的阳光突然消失，天上漂浮着黑压压的乌云，没有一丝风，周遭环境格外压抑。那棵桂花树的枝叶互相拍打着，树叶落了一地。
　　耳边只有大爷们笑呵呵地嚷嚷着再来一盘的声音，这是鬼空里的声音，但被减弱了，相当于过渡。

　　过渡空间只能听其声而无法见其人，越来越的多的黑暗预示着他要赶快离开。过度层一直被誉为“黑洞”，无法探究深处究竟存在着什么。如果久待，将会被撕成碎片。

　　身后的汤甫还在门口，不属于鬼空范围。阳光明媚，刺得睁不开眼，五位大爷齐齐趴在石桌上。而不远处有一位小伙子，一位大妈趴在地上。

　　这次入困的人看来不多。

　　汤甫看着代于再向前走了一步，神智踏入鬼空的范围，而身体紧接着直直倒在地上。

　　看着就疼。汤甫皱眉，跟进去。
　　一般来说，只要鬼空中出现了一位叱空，小精灵便不会将任务派遣给其他叱空，而叱空也不会故意进同一个鬼空抢占别人的劳动成果。
　　但谁让他俩现在是搭档呢？

　　花9998买来的搭档，他可得好生照顾。

　　两只小精灵一同释放灵气，封锁这块鬼空，不让其他人入困，顺带模糊过路人的感官。屏蔽监控，让人察觉不到问题。

　　一坨叫喊着：“宿主二我来了！”
　　迈出第二步开始，代于眼前又立马变化，这里是虚幻的世界，由鬼气构成。

　　鬼空里还是那个艳阳天，平静的桂花树下大爷们笑呵呵下着棋。
　　“嘿！代于，这！”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代于的注意，刚走一步，肩膀被人按住，侧过头，不出意外是新来的邻居。
　　能看出新邻居脸色不大好，但是这关他什么事？总归不是因为他。

　　将那只猪蹄扔下去，代于走到高中同学的面前，微微扬起笑容，“今天就不去了，你去桂花树下坐坐吧。”
　　高中同学一脸懵逼，“啊？去桂花树下？坐坐？”
　　代于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汤甫凑过来，笑得不怀好意，“你没什么用，跟着干嘛？”

　　高中同学皱眉，一些脏话即将冒出来。
　　代于觉得无语，给汤甫咧了一口白牙，表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闭嘴。”

　　“去坐坐！”这次代于的语气不容置疑，带上点火气。
　　他高中同学是个软性子，这会呆愣愣地点头，坐到了一大爷身旁。看了眼大爷下棋，又委屈巴巴地看向代于。

　　代于收回目光不去看那人。一眼望过去，还是能看见远处的小区，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但是只要超出了鬼气的地方，再走一步只会回到原地。鬼打墙这个名字或许就是因此得来。

　　虽说每次任务过后，入困人员的记忆无法保存，但毕竟真实出现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无意提起，再勾起当初的回忆。

　　被鬼困住少部分神智的人很少是被鬼折磨死的，而是被自己吓死的。
　　丢了少部分神智也会少点智商，身体变虚弱一点，还是能活下去。如果调养得当，那些缺少的部分也会渐渐滋生，像是壁虎断尾，自己愈合。

　　但困在鬼空里的神智不断收到恐吓，甚至是伤害，会下意识寻找主神智，以求庇护。就像小孩子找妈妈一样，属于生物的本能，以适应环境。
　　但那玩意主神智也害怕，最终就把人活活逼疯。这时候谁也找不到缘由，就连那人自己可能都是一头雾水。

　　在代于被选中之前，他压根不信鬼神。他也不知道这种倒霉事情为什么频频落到他头上。

　　对于汤甫这种他不想做任何评价的人，代于选择无视，走到单元楼门口。

　　真正的单元楼并没有包含进来，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由鬼气虚构而成。鬼空里的东西分为两种：一种是由鬼气捏造而成，一种是本身在现实生活中存在，被设置为入口的地方。
　　第二种的地方里，鬼气相对较弱，是恶鬼最爱守着的地方。

　　代于摊开掌心，“一坨。”
　　一坨立马飞过来，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乖乖接过宿主二的眼镜。

　　摘下眼镜后，明亮的世界变暗，满是黑丝状的鬼气漂浮。
　　“刚才那几个大爷我都认识，没听说谁死了。”汤甫也把小白招来，跟在代于身旁分析。
　　代于回头望了眼，门外都是模糊一片，没有鬼。“不是他们。”

　　汤甫的语气有些不正经，挑着眉勾起一边唇角笑：“你这么肯定？”

　　汤甫五官硬朗，应该属于阳光派的少年，但汤甫习惯性勾起一边唇角笑，就为那份硬朗添上了邪气。

　　代于面上仍然平淡如水，手指间转动的毛笔被加快了速度，显示出主人的心其实并不平静。

　　汤甫看着代于上楼的背影，抠抠下巴，笑出了声。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