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12、逆转2

　　代于听过一句话：思想的逆转是可能的，那么世界就有可能逆转。

　　而说这话的人，正站在代于身边。
　　代于看了眼汤甫，不接话。这人臭不要脸。
　　代音盯着台上的几只鬼，细细揣摩，“所以，电影里的故事是颠倒的，老人才是孩子？”

　　米立不正经的斜着身子，手臂放在代音肩膀上靠着，撇嘴，“没看出来啊，你挺聪明的。”
　　“去你的，看不起谁啊！”

　　巨大的恐惧正在逐步消散，道书发出的光芒使黑暗无所掩藏。有光明的地方总是令人安心。

　　有人大着胆子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代于转过身，看向退到门口，瑟瑟发抖的众人，“大家别紧张，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人群的慌张不仅没有被制止，反倒是在油锅里加了一滴水。
　　“TM的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放我们出去！”
　　“我要去告你们！”
　　“大家一起上！”
　　……
　　众志成城，团结一致，齐心协力……这些成语已经揭示了团结的力量。
　　就像法不责众，人多了，许多心凑在一起，胆子也大了。

　　台上的鬼嘿嘿嘿笑了两声，老人抓过一个男人，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老人掐住他的脖子拖上台，将人缓缓提高。“叱空啊，他们这么不听话，我就帮忙收拾了。”
　　男人脸色发红，血丝冲上眼球，嘴张开，闷重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听不真切。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哭泣声响起，“我要回家，回家，放我离开！”
　　“这到底是哪里？”
　　黑暗再一次笼罩在人心上，恐惧、悲伤、无措……密密麻麻的黑暗情绪袭来，堵住了口鼻，无法呼吸。
　　有人想冲上台救人。

　　代于看了汤甫一眼，两人对视，汤甫点头，明白对方的操作。
　　代于率先冲上去，汤甫则在台下拦住慌乱的人群。
　　做任务的这几年，别的不说，打这么几只鬼还是绰绰有余。
　　代音和米立也加入进来。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米立的道具。
　　白色，圆滚滚的像珠子，放在掌心握住刚刚好。米立一扔出去，飞上天变得越来越大，将十一只鬼全部压住。

　　几只鬼挣扎，软软的皮被戳破，露出黑糊糊的馅，流了一地。
　　代于：……好神奇。
　　汤甫：感情这是个汤圆。
　　代音惊讶的走过去，“你的道具还能复原吗？”
　　米立骄傲的挺起胸脯，扬起脑袋，蓬松的头发被甩开，从包里掏出一大把，“多的是！”

　　道书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观众的动作停下，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几只鬼爬出来，身上黏糊糊的，狼狈不堪。
　　老人尝了嘴角的馅，有点甜，思考一番，开口说：“不打了，你们自己找谁是鬼空的制造者。”

　　叱空虽然能力很大，但是权限很少。
　　比如，他们没有权利捕捉没有制造鬼空的鬼，更不可在打斗中消灭鬼魂，哪怕是恶鬼，也得交于鬼差处置。
　　普通的鬼只要躲在鬼空里，鬼差就无法进行抓捕。
　　如果鬼差强行介入鬼空，恶鬼会发狂，导致鬼空失控破碎，神智消损。

　　一般恶鬼拥有自我意识，不会轻易发狂，毕竟鬼空的失控不仅仅是神智消损，更是恶鬼的灭亡。
　　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但是，最开始代于所遇到的鬼空里，并没有普通的鬼进入……
　　循序渐进的限度。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试探，不断扩大自己的能力，挑战他们的底线。
　　代于想了想，“所以，你在跟我们玩游戏？”
　　老人气得吹胡子，“过家家的游戏，我早就不玩了！”

　　汤甫正在安抚人群，“大家别吵，虽然这是游戏，但十分要命，所以乖乖的哦。现在请大家都配合一下，坐在自己位置上，不会有事。”
　　有人反抗：“凭什么听你的！”
　　汤甫无所谓的侧过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你来。”

　　喊话的人看着台上的鬼，咽口水，不再开口。
　　“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收拾他们，在这里跟我们耍什么威风！”
　　“对啊。”
　　“就是。”

　　米立笑眯眯的下台，手里把玩着两颗汤圆。“别太吵了，我脾气不好。”
　　代音也跑下去，“这个原因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有我们在，大家不会受伤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次反驳，但做第一排的人迟迟不肯落座，毕竟距离太近，心里实在承受不住。

　　“怕什么，他们不吃人。”汤甫动了动手指，道书的光芒闪了闪，那几只鬼的面容也跟着变换，一会脸上满是鲜血，一会成了一滩肉泥。
　　汤甫皮笑肉不笑，笑容阴森可怕，“但是我很凶哦。”

　　等到所有人落座，汤甫站上台，“我们都是误入的可怜人，这几只鬼的要求大家也听到了吧，现在需要大家的力量，一起找到凶手。”

　　汤甫看向代于，代于懂了，走上前面对着那群鬼，手里的毛笔在指尖转动，“再放一遍？”
　　惊悚的恐怖片再一次播放，但金灿灿的光芒撒下，电影也就不那么吓人了。
　　一次次抬棺，一次次照相，一次次落幕。

　　在电影第三遍结束时，汤甫叫停，朝小白要了一个扬声器，然后面向观众，“各位，有想法的举手，我们一起商讨，争取早日回家！”
　　几百人中，肯定有人会站出来。一个瘦瘦弱弱的男生，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我觉得是那八个大汉，他们把棺材抬出来，最后还都死了，像是某种仪式。而且，月光不肯照他们。”

　　在很多人心中，月亮是洁白无瑕的，月光是温暖治愈的。
　　常常有人将思念寄予月亮之中，传述一段又一段关于月亮的故事。月亮不肯撒下光，那么大汉一定有问题。

　　代于回想着电影里的情景，提出疑点，“月光也没有撒在棺材上，棺材里的东西是不是也很值得怀疑？。”

　　汤甫听了，低头沉思，八个大汉……
　　之后没有人站起来。没有线索，毫无头绪。
　　连米立都收起来笑容，乖乖站在一边。

　　没多久，有人站起来，一坨很贴心的送上扬声器。“我知道片尾曲，这首曲子专门写来送给父母，歌颂父母无私的爱。但民间有个传闻，钢琴家写完曲子，去杀害了刚成年的儿子和年迈的母亲。”
　　现场一片哗然。

　　立即有人开始猜测，“那么凶手是台上的小男孩？”
　　观众在找凶手，他们却需要找鬼空的制造者。如果凶手是小男孩，那么制造鬼空的人就是老人或者还未出场的人，因为他们身怀怨气。

　　汤甫走到代于身边，俯身轻语：“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
　　代音：“可是，如果凶手是小男孩，老人不会没有反应，还配合演出。”
　　米立打了个哈欠，“我们最主要的，是搞清楚，电影在讲什么，为什么这么演。”

　　说完，米立盘腿坐下，余光对准角落里的那堆鬼，微微眯眼。
　　代于皱眉，回想着电影的内容。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部电影完完全全是无厘头。
　　从土里把棺材抬出来，把老人当小孩养，小孩子当大人……一切的一切都反过来了。

　　代音坐下托腮，“假设，现在老人是小孩，他为什么要当小孩？”
　　代于看了眼米立，发现那人也盘腿坐在地上，歪着头，笑眯眯与他对视。

　　代于呢喃：“他为什么要当小孩？”
　　汤甫：“因为他没有体验过父母的爱。”
　　代于猛的回头看向汤甫，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痛苦，“万一他只是在让孩子体会父母的痛呢？”

　　米立拍拍手，将目光吸引到他那里，少年的目光很肆意，笑容很爽朗，“所以咯，你的意思是，老人就是那位钢琴家，他因为儿子不懂事杀了儿子，可他为什么要杀了母亲？”

　　代于的表情很平静，“因为他知道为人父母的痛，他不想母亲再痛下去了。”
　　米立点点头，“有点道理。”

　　那么现在凶手是老人，制造鬼空的可能是两个小孩中的一个。
　　代音想到了什么，手颤抖着拉住代于的衣袖，“哥，你记得我们学钢琴的时候，妈妈讲的故事吗？”

　　代于身体僵硬片刻，片尾的那首钢琴曲一直在耳边播放，吵得他不得安宁。
　　同时，他想起了关于这首曲子的故事结尾，江泽涟女士当做趣故事讲的，一个恐怖故事。
　　那时兄妹俩不小了，代于已经被世界接受。但是因为比较喜欢，所以都去学了弹钢琴。他们的妈妈听不懂，只给他们讲了一个关于钢琴的故事……

　　与代音对视，两兄妹顿时明白，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代于开口：“那首曲子，还有一个结尾，那就是第二天，钢琴家同样被人杀害，在家里一个人的情况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代于突然知道，这部电影像什么了……
　　汤甫看着他的反应，将扬声器放在他唇边。
　　代于看向汤甫，“你觉得，这像另一种新生吗？棺材相当于子宫，老人成了小孩，小孩成了老人，小孩变老却获得新生……”
　　汤甫摇头，“你想得太复杂了。如果棺材是子宫，那你知道抬棺的人，为什么是八个吗？”

　　代于摇头，代音和米立也好奇的看向汤甫。
　　“人有八大器官，他们最终的化成了血水，为棺材里的孩子提供能量。所以，这部电影，是在歌颂父母。”
　　“但是……”
　　两人同时出声，最后汤甫笑着闭嘴，让代于说。“这部电影是逆转，看似在歌颂父母，其实是在赞赏孩子。”

　　汤甫的笑容加大，轻声道：“对。”
　　代音也反应过来，推测道：“如果歌颂孩子，那么，钢琴家没有杀人，杀人的是钢琴家的母亲。老人杀了刚成年的孙子，最后被钢琴家杀了，然后化成恶鬼来报仇。”
　　米立起身，凑到代音身边，晃着两根手指，“你看，演戏的只有两代人，哪里来的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