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桦姬》柳之芬华

1、第 1 章

　　从云海上方往下看，关弓的轮廓若隐若现，远方的田野也一片绿意。

　　“你在这里呀！桦姬。”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孩走到了露台边缘处，他穿着玄色的古装袍子，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柔顺披下，紫色的眼眸很是耀眼。他大大咧咧的叫着，坐在了护栏上。

　　“六太。”被称作桦姬的是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她就在六太身边凝视着云海。“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今天的奏折还没批吧！”语气很是肯定。

　　女孩同样穿着玄色外袍，棕色长发被挽起，精致又小巧的各种首饰戴在其上，碧绿的眸子、还稚嫩但却透露出英气的脸庞，再配上周身的气势，看起来很是贵气。

　　“奏折交给那些家伙就好。”六太不以为然，“反正这些天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亲自处理。”

　　“一起去关弓玩怎么样？”六太邀请道，他有些待不住了。“好呀，我也好久没下去了。”桦姬愉快的点了点头，她也受不住见天的待在一个地方。

　　“现在就走？”桦姬疑惑道。“当然现在就走，被尚隆发现就走不掉了。”六太今天特意穿的短袍，连包头发的布巾都准备好了。他打量了桦姬许久，虽装扮有些华丽但也还好，下去玩注意看就可以了，没必要换装。

　　“俐角。”六太对着身下平整的露台地面喊道。“台甫。”一个声音传来，同时一只使令现了出来，最明显的是它的三条尾巴。“快点上来，桦姬。”六太立刻爬到使令的背上，并且催促。

　　“六太，可以走了。”桦姬也没有耽搁，她快速上了使令背上坐好，坐稳后出声。“俐角，去关弓。”六太下达了命令，使令直接从露台往云海上方飞去。

　　“不带父亲好吗？”桦姬有些好奇，毕竟尚隆也是个不爱被困在一个地方的人。

　　“那家伙才去了才州国一趟，才不要带他。”六太有些怨念。前不久传来消息，才州国的麒麟、采麟失道了，而尚隆、延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刻跑去了才国，在外面待了半个月才回。

　　“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再说是因为六太你最好不要往那里跑父亲才不带你的。”桦姬失笑。

　　“我要回去了，六太。”桦姬突然有些低沉。“回去？”六太猛地转头，“不会再来常世了吗？”他的语气有些冲，带着质问。

　　“抱歉。”桦姬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接受，“我只是有这种感觉，我可能过不来了。不过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停留，所以不要伤心了，六太。”

　　一路闲聊，使令已经抵达了一处位于靖州的凌云山，停在了山顶的禁菀。云海上下隔绝，只有各处的凌云山有相通的通道。

　　六太和桦姬从使令身上下来，谁也没有提起尽快去下界的想法。

　　“去一趟蓬山吧！桦姬。”六太望着她，语气很是认真。此时的他完全不似孩童，而是一个历尽沧桑的智者。

　　“台甫。”桦姬换了称呼，也不似孩童了，“您知道的。此事已成定局，您不该再费心思了。”桦姬神情严肃，语气坚定。

　　六太久久没有说话，二人坐在禁菀的一处长椅上沉默起来。

　　“我已经很幸运了。”桦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可以遇到父亲，遇到六太你，遇到雁的大臣们和百姓们，可以和你们一起走过这么长时间。”

　　桦姬是真的这样认为，她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女孩。

　　桦姬出生在日本并盛町，一个普通又安宁的小镇。她本是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干的人，却又因缘际遇而遇到了父亲和六太，来到了这个奇妙的世界。

　　桦姬在并盛町的家中也姓小松，但名字是桦子而非桦姬。桦姬在刚出生时就可以在两个世界间转换，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在并盛町，她是十三岁的国中生小松桦子；而在常世十二国中，她是延王尚隆的女儿，雁国的华公主小松桦姬，也是朝中的六官长之一，今年近五百岁。

　　“桦姬。”六太终于开口，声音不复之前的活泼，“回宫吧！回去之前就好好待在玄英宫，尽到责任。在这里你现在可是春官长呀！”尚隆和六太，这对主从都不喜奢华、讨厌政务、喜爱逃宫去往下界。但六太却愿意回到那个一成不变的玄英宫，回到朝堂上去，只因可以和桦姬一起度过更久的时光。

　　“好。”桦姬笑着应了。

　　“台甫、华公主。”俐角在广德殿外的广场上停下，没一会儿现任地官长的杨朱衡就来了。

　　他极为不满，怒气上涌，语气也冲了些。“体验了解下界微臣已经不再反对了，但请二位殿下先把自己的份内工作完成。”“知道了，我这就去批折子。州宰已经在广德殿了吗？”六太带着些抱怨，声音拉的极长。

　　“那么我也先去春官府了。”桦姬微微拱手行礼，“台甫，臣先告退了。”桦姬是公主，虽暂任春官长一职，但在仙籍上是公位，和台甫延麒六太是一个等级的，非重要时刻可以不用向台甫行伏礼。

　　桦姬行礼后就利落走人，毕竟比起被朱衡逮住机会说教一两个时辰外加罚抄奏折或天纲、地纲等，还是去处理政务更轻松些。

　　当然了，朱衡面对他们如此不客气也和他们的态度有关。而桦姬丢下六太独自逃跑也不是稀奇事，之前也有过尚隆、六太、桦姬三个人一起逃宫却被抓住的情况，互相推卸责任、使绊子、不讲义气只是基本操作罢了，他们也没有因此而感情不好。

　　“桦姬。”在经过内殿的庭院时，桦姬碰到了在内殿尚隆。“父亲。”因尚隆身边没人，桦姬也就叫了分外亲近的称呼，而非是代表君臣之别的“主上”。

　　“你和六太出去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为什么突然又回宫？”尚隆自己就经常跑出去，因此错过了早朝也不是稀罕事。而对六太和桦姬有了跟他一样的态度他也没有说什么，三个人一起计划出宫也不在少数。

　　“我要回去了，父亲。”桦姬神情严肃，眼里透露着不舍，“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不会超过五年。而且，应该不能再回来了。”哪怕之前和六太说过了一次，再次提起时桦姬还是十分难受。她在这里生活了近五百年，活着的时间至少是一个普通人五倍。这么漫长的岁月，有时她会觉得这边才是她真正的出生地，真正的家。而在并盛町的时间，太过短暂了。

　　眼前的父亲、雁州国的君王，还有六太、雁国的很多高层，是从她婴儿时期就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有着共同目标、共同心愿，一起走过漫长岁月、一起渡过无尽危机的人。但她要先一步离开了，不能再为这个国家的繁盛出一份力，不能再次见到这些人。

　　“怪不得你和六太会回宫。”尚隆了然，“你是雁的华公主，是我的女儿，是雁的国民，这一点不会改变。在离开前，好好工作吧！”他摸了摸桦姬戴满饰品的头发，如同无声的安慰。

　　“臣该去春官府了，主上。”桦姬嘴角勾了勾，她知道的，无论身在何处，他们之间的牵绊都不会改变。她只是有些可惜自己要提前退场而已。

　　心中微涩，桦姬出了外宫、下了云海，走过内朝、外朝，再穿过雉门，桦姬来到了国府的春官府。官府中看上去很是忙碌，抱着诸多文卷、各式物品的小吏、忙着处理事物的官员……

　　桦姬入了自己的办公地点，摆在室中的桌案上堆满了折子，春官府的次官之一、小宗伯成月肃着脸坐在另一张小一下的案几前处理着桦姬的工作。

　　“小宗伯去忙自己的事物就好。”桦姬暗道不幸，但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温和开口，“这里剩下的事物我会处理好的。”就好似让人忙碌的罪魁祸首不是她一样。不过也不稀奇，这么多年了脸皮早就练到位了，毕竟她是在常世上层十分有名的延王一家的人，这是常有的事。

　　“华公主回来了。”成月起身，来到桦姬身前行礼，“公主几日未曾出现在春官府了，还请您把所有的需要处理的事物尽快处理好。”她的语气也很是柔和，但桦姬知道如果她有任何拖拉的行为，这温和的语气立刻会消失。成月可是朱衡教出来的学生，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温柔。“当然。”

　　“我该走了。”芳陵的桃林园，尚隆和六太还有桦姬又一次逃家成功。三人面前都摆放着小巧的酒杯，不是什么烈酒，只是普通的果酒罢了。

　　外表十三岁的少女拿起酒杯喝了起来，有些怪异却又理所当然，她可不是真的是十三岁。

　　现下是黄昏，外面还是十分热闹，看着街道，桦姬僵了一瞬，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眼中已是起了雾水，哪怕早有准备，真的到了这时也很难不伤怀。

　　“桦姬，我会在蓬莱找到你的。你要好好生活。”六太有些急切地保证。

　　“好，期待我们的再遇。”桦姬微微一笑，“在不耽误朝政的情况下偶尔来蓬莱吧！再次相遇时，带我回家。”

　　“我在玄英宫等你，桦姬。”这是桦姬在这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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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现代的卧室里，躺在床上的十三岁的黑发黑眸的小姑娘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