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土匪行径 “你怎么 ...
-
云衣背着书袋进了学堂,却看到往日宋先生的座位上,坐着个身材瘦削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捧着书卷。
她甚是疑惑,凑上前一看,竟然是昨日才见过的从草姐姐!
“天呐!”
云衣一时没有联想到别处,只以为从草也是来上课的,人生地不熟还把先生的专座给占了,连忙跑上前去拉住她。
“从姐姐!从姐姐!”
从草放下手中书卷,见是云衣,露出一抹笑来。
“云衣,咱们又见面了。”
“哎呀!从姐姐你快起来,这可是先生的位置。你刚来,不如与我坐一起,等课后再央宋先生给你添一张桌椅。”
边说着,也不等从草解释,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到了自己的书桌。
“我个头小,分你一半书桌凑和也行的。”
一面收拾桌上的书本,一面絮絮叨叨道:“先生常说,要尊师重道,你若因此失了礼数惹先生生气,就是老大来了也不管用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对啦!先生说的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你张三还是李四,在一处便要守一处的规矩......”
从草十分喜欢云衣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可爱,看她桌子都快收拾好了,连忙道:“多谢云衣教诲,我受益匪浅。”
云衣脸上一羞,扭捏道:“倒不必这样客气......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从草摸了摸她的头顶,见她随意扎着小辫,趁着学堂里并无他人,便起手替她用红绳束成两股辫在脑后。
到底不多八岁的小姑娘,开始还拘着礼推拒了两下,等到梳好,脸上便扬起了笑脸,左摸摸右摸摸一脸的欣喜。
“啊这样的!我许久没有梳过这样的辫子了,从姐姐!谢谢你!我很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
眼见陆续有孩子往学堂来,她摸摸云衣的头顶:“其实我今日是替宋先生来授课的哦。”
云衣张大了嘴巴,两颗杏仁一样圆鼓鼓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天呐!”她并未质疑,只是蹭的一下羞红了脸,“原来是这样,是我弄错了,我还以为你新来的,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不必在意,是我没有同你解释清楚。”从草揉揉她的发顶,回了桌前捧起书本。
宋先生昨日领了云牙命令,本来放心不下学堂的授课,见她自表能够识文断字,考核一番,才放下心来与她交代了一番,从今日起,只需从训诫论教起。
等到学堂里都已坐满,从草同着满室高高矮矮的孩子作了解释,便开始了授课。
她本还有些担心,看大家并未因换了老师而散漫,反而个个聚精会神,又放下了心来,很快投入其中。
善儿堂自设的这学堂里,都是些启蒙的孩子,小则五岁,大不过十一二。
可用的先生太少,故而只能将善儿堂里的孩子分成好几批,轮着上课。学制艺的学制艺,论经学的论经学。好在所教内容也并不深奥,大家混在一起,教起来并不太吃力,更像扫盲。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挤了三十余人的学堂里,半数有余都是女孩子。
课后,几个学生你推我我推你的上了前来,一个个仰头看着从草。
她手里还握着书卷,以为大家是学业上仍有疑惑,便停下来等她们发问。
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大着胆子站出来:“从先生,是这样的,您课上讲的女子武社……我们……我们也想去。”
从草一愣,认真地看着面前一圈围着一圈的小女娃们,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
她们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期待、彷徨,却又分外认真。
她不过无意提了一嘴昨夜与宋先生畅谈后的构想,却看到她们一个个翘首以盼,为这设想激动紧张。
许是看她一直没有回应,大家都紧张了起来,纷纷列举起自己的优点。
“虽然我们……我们没有强健的体魄,但是我们都不怕苦不怕累的!”
“我也想加入巡卫队的,可是巡卫队不要女孩子!”
“我觉得我也能保护咱们寨子!”
“我也想保护咱们寨子!”
“我想变强!”
“……”
一只小手拉了拉她,从草低头,见云衣不知何时已挤到了面前。
“从姐姐……不,从先生,书上说,巾帼不让须眉,我觉得我们不止可以织布,还可以捍卫家国,成为像老大、像宋先生、向您一样的人……”
她忍住泪意,不由得绽开了笑意,认真回望每一张专注脸庞:
“谁说女子不如男。”
既然有了想法,自然要去实施。
从草特地去寻云牙,与他说了自己的畅想。
八里寨毕竟是云牙做主,是他一手搭建起的,她初来乍到,对具体情况其实并不了解,先问云牙意见最好。
云牙听完这个“女子武社”的构想后,不禁流露出赞赏的目光,惊喜道:
“你这个想法很好,其实当初巡卫队也想招些女子,毕竟咱们寨子里男子太少了。可惜我内家功法学得不到位,就会跟人拼拼拳脚,教些皮糙肉厚的小崽子没问题,小姑娘家家的我都怕把人练废了......”
“我虽然不是顶厉害的,但是教她们应该足够了,再不济,高先生可厉害着呢。”
高老头正好进来,听到这话,哈哈笑道:“好啊,就消遣起你师傅来了,让我听听你是想了出什么主意来了。”
“高先生!”从草喜笑眉开,“您来得正好,我想办个女子武社。”
“可行。”他又看向云牙,“我方才在你这寨子里头四处看了一圈。”
云牙挠头一笑:“怎么样?办的还不错吧。”
“一般般吧,学了个皮毛。”
云牙震惊,气得跳脚:“什么叫一般般,你说这叫一般般?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哼。”高老头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好啊,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犟!夸我会让你掉牙吗!”
从草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云牙同她炫耀道:“乖外甥女,舅舅这寨子办的有声有色吧。想当初,还是你娘在西北办起来的,那是一个风生水起。我们从家军走在路上,城里的百姓那是送粮的送粮,送衣服的送衣服......”
“那是送给我,有你的份吗?”
高老头一屁股将他蹶开,“那时候西北刚打完仗,牺牲不少,到每家每户一看,老的老少的少,家里锅都揭不开,可怜见的。还是你娘想了个好主意,一座死城就这么活过来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俱都火上心头,云牙怒骂:
“那些朝廷走狗!一个个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抢功劳都知道跑前头!妈的!好好的西北老子干的有声有色,他妈的非得来掺和一脚。”
越想越气,冷不丁往旁边的桌子踹了一脚泄愤。
哐当一声,直接散了一地,从草看着七零八落的桌子腿,突然开始为巡卫队那些孩子们感叹了起来。幸亏是些男娃,若是女孩子,云牙的老大滤镜怕是要碎一地。
云牙一把揽住自己外甥女,哭诉道:“外甥女啊,你不知道,他们抢走了西北,砸了我们的家伙,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要不是我有腿脚傍身,呜呜呜呜......差点就再也见不着你了。一没有钱,二没有粮,三没有干生意的家伙,惨兮兮地跑到这易城,谁都敢来欺负我。呜呜呜呜......”
从草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老小孩的肩膀,“以后咱们再抢回来!”
高老头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一脚将他踹出老远,破口大骂。
“你怎么好意思的!不知道是谁临走前搬空了府库,装了整整三十车!你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我在城里头都知道你这八里寨的土匪窝今天抢这个明天抢那个,把易城里的人物得罪了个遍。想来想去,没成想是你这厮干的好事!”
眼见被拆穿,云牙嘟嘟囔囔地爬起来。
“我特地这么大动静,哪知道你们都不来找我,害得我土匪都快当上瘾了。再说了,我攒了那么多钱钱还不是想着以后翻身的时候好办事嘛!结果前几天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一把火烧了,说起来我就来气!你们来得正好,那个张麻子被我抢机灵了,雇了一堆的人,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寨子想抢都抢不过。我不管,你得帮我!”
眼不见心不烦,高老头不忍直视得偏过头,紧闭双眼掐紧了自己的人中 。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从草弱弱发声,“万一,万一抢不过怎么办?”
云牙见状,连忙拉过她,语重心长道:“外甥女啊,你放心吧!咱们也不要多了,就找那张麻子借一点急用,也不是说不还他了,等咱以后进了麟州,抄了那些贪官的老窝,咱不就都还上了吗?又不是非得拿他的用,还不是咱们现在没有吗?”
“再说啦,你想啊,咱们要是跟麟州那些家伙好好说话讲道理,他们能愿意腾位置给咱吗?那不就得打得他丫的服气吗?想打仗,得有家伙吧,得招兵买马吧,这一笔笔的都是只出不进的呢!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都进了张麻子这样的人的口袋里了,咱们现在先借着,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的事,到时候你当皇帝了,他们可是从龙之功啊!咱们是给他们表现的机会!那是一般人想表现就能表现的吗?”
眼见着云牙就要把“毕生绝学”倾囊相授了,高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可拉倒吧你!咱抢就是了,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还想教坏我徒弟!滚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