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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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或许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当年千般万般的好成了过高的期待，莫翎记得从前他经常给许离带饭。
学校的饭菜倒也不是不好吃，只是莫翎想要把最好的都捧到许离面前，每天早上五年摸黑起床，费尽心思给许离做好饭菜放进保温盒里，周末还缠着母亲教给他新的菜。
尽管每次只是吃一点点还挑食，但莫翎还是挖空心思去猜许离喜欢吃什么。
那时候是真的把许离放在心尖上，有一次在做了西兰花，许离一见就皱起了眉，莫翎把西兰花都挑出来了他还是说里面有一股味道，说了许久还是没能说服许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许离去学校饭堂吃。
谁知道这个熊孩子直接连饭都不吃，趴在桌子上趴了一下午，最后还是莫翎发觉不对劲，直接把人拉去医务室。
那时的心情大概和现在一样吧，心里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努力去铺平却还是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皱褶磕得他心疼不已。
所以他就傻乎乎地一直给许离送饭，每天定四五个闹钟，就算下着大雨也要把饭护好，发着烧迷迷糊糊切到手也浑然不觉，只想着把好的都捧到许离面前。
只是如今莫翎再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了，把整颗心扑到一个人身上，然后看着自己精心摆好的胡萝卜笑脸被搅乱，连同那份喜欢一起倒进垃圾桶里，这种心情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莫翎伸手把人扶正，胖猫看准时机从两人间钻了出去，莫翎看着那双迷蒙的眼，那人还在不要命地紧紧按着自己的胃，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可怜地趴在光洁的额头上。
突然很想问许离为什么能这么狠心，他都主动回头了很多次了，难道换不到一点被挽留的机会吗？
忘了带饭不理他，他就去哄；把他做的饭菜倒进垃圾桶，他可以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做别的；他说“我们分手吧”却没有得到一点解释和挽留。
万一他当初足够傻呢？
万一他当时会一时冲动原谅许离先放弃他们的关系，连父亲的工作也不管了就想着跟许离走呢？
兴许是没有开窗，房间里很闷，闷得有些让人窒息。莫翎伸手扶住许离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许离半眯着的眼带着些许疑惑，一张褪去稚气的脸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年少的喜欢全部耗在这一个人身上，可笑的是他根本摸不清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或者说只是习惯了……
凭什么这么委屈地问他“你怎么还不来？”
被压到尾巴的胖猫凶凶的喵了一声，转头看见是许离的手又低低喵呜了一声，拿爪子拍了拍许离的手扯回自己的尾巴，望着莫翎脸上的水光晃了晃尾巴。
一只温暖的手猝不及防揉了揉猫猫头，轻轻留下一句，“走了，你看着他吧……”
等袁枫送走了来要钱的女人，提着药箱敲门的时候，一连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猫倒是叫唤得紧，推开门凌乱的床铺上只有许离缩在一角，胖猫在旁边摊成一块大饼。
听见开门声，许离动了动还是睁开了眼，袁枫上前熟练地拉开他的手，按了两下，
“又喝了多少？”
“小半瓶啤酒……”许离蹙着眉轻咳了一声，“没醉，疼的。”
“活该，”袁枫皱着眉给他推了一针，“就让他这么走了？”
许离没理他，闭上眼指尖缩了缩，把手按到上腹，他的三数得够久了，但莫翎还是没有回头，除了那两个意味不明的吻，他好像要永远失去他了……
喵～
细长的指尖轻轻挠着胖猫的下巴，许是太凉了，那胖猫侧头一下一下地蹭着指尖，细腻的绒毛带着温热。
一身的酒气沉在黑暗底部，随着他起伏的呼吸翻起起浅浅的一层，作乱的胃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平复下来。
半睁的眼阖了又阖，还是没有睡着，胖猫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哄他睡，哄着哄着胖猫自己先张着嘴打了个大哈欠。
这不是许离第一次失眠了，他知道安眠药就在旁边的抽屉，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动，冗长磨人的胃疼消耗了他的所有力气。
好累。
后半夜勉强沉进梦里，脑子里回响起一阵争吵声，钱钱钱全都是钱，许离轻闭的双眼不安地转动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痛色，扣在上腹的手慢慢收紧。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解决了，以后那个莫什么的不会再缠着你了。”
女人红唇一开一合，尖细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
许离蓦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那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莫翎是因为钱而离开他，心脏猛地一收缩，那么那些对他的好是不是也是钱堆起来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轻易就把肮脏的东西一股脑泼到莫翎身上，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要不是去年莫叔叔无意中提到莫翎上现在上大学了还要经常打几份兼职，他都不会想到莫翎不是因为钱，那个女人当年居然用这样的手段私吞了那一笔钱。
真的是，呵……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许离眯起眼伸手去拿，还没看清楚是谁就不小心划开了接通键，一道浑厚的陌生男声传来，
“你好，是莫翎先生的家属吗？”
许离直起身轻轻吸了口气，手一抖手机就掉下了床，听筒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出。
“现在莫先生出了车祸，现在已送往市中心医院，如果可以联系到家属……”
拿住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放到耳边开口问了一句，“莫翎怎么了？”
颤抖的气音打断了对面的话，对面急切地复述了一遍，清晰的声音直直刺进他的胸腔。
“好。”
……
因为不放心所以干脆睡在旁边客房的袁枫大半夜被摔门声吵醒，跑出去一看差点没被许离气死。
许离摇摇晃晃扶着柜子站起身来，刚刚起来得太猛一时间晕得厉害，开门就被袁枫拦住，手里的车钥匙也被抢走。
“你不要命了，就你这样还想开车！”
“给我……”许离抵着胃缓了一阵，依旧执拗地伸手要，虚焦的眼眸染上水雾，“莫翎，出车祸了。”
袁枫心里咯噔一下，当下就决定送他过去，没办法谁让他的老同学是个痴情的，而且人命关天的事，家庭医生都做了也不差司机这一步。
寂静的夜里只亮起一排路灯，空空荡荡的车道划过一道光亮，许离虚靠在车窗边上，横在上腹的手臂一刻没挪。
他知道他的身体随着年岁增长已经经不起折腾，不过是一点啤酒就能让他疼大半天，他只能按着试图缓解，就像……
就像对莫翎的喜欢，他按捺着不动，生怕那人的喜欢是引他交付真心的诱饵，也像现在，强行收回他的恐惧与无助，他害怕的失去，一次又一次上演。
去市中心医院的路不远，许离的脸色却又白了一层，袁枫也不好说什么，这人向来爱逞强，在学校里是这样，当实习医生也是这样，最后一声不吭回到许氏。
这么多年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还有那个荒谬破碎的家庭。
急救中心的护士袁枫基本都认识，打听两句就知道莫翎只是骨折和轻微脑震荡，许离垂下的眼睫颤动，苍白细长的手抚上莫翎脸上轻微的破损。
他出门的时候心里就在想着，如果有命运的交易，他愿意用他的命来换莫翎的平安，但这个想法太过中二，以致于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愿意，可莫翎却未必愿意他这样一个只会猜疑和伤害自己真心的人，用这样极端的手段捆绑自己的命运。
许离抿了抿唇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半开的外套不断涌入凉气，身上的衬衫还粘着酒气，破败的胃疼得厉害。
趴在床沿睡着的时候越发不舒服，严格来说不算是睡着，只是勉强合上了眼，袁枫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借来一张毯子搭在他身上，嘱咐夜班的护士看着他点。
大概是觉得手上凉，莫翎从昏迷中醒过来时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搭在手背上的手，莫翎头痛欲裂地睁开眼，朦胧间看到许离小半张脸透着些许红润，莫翎松开手回想起昨晚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隔壁车道的大货车打滑差点直直撞向他，动了动身上只有右腿沉重，大概是打了石膏，莫翎皱着眉轻轻推了一下许离的肩膀，想告诉他没事可以走了。
那人却没有反应，身上摇摇欲坠的毯子滑落，莫翎抬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烫得他指尖发颤，心神一晃就喊出了声：
“许离，醒醒，许离……”
莫翎咬牙忍着头疼，撑起身来按下铃，在他记忆里许离除了胃不好以外很少感冒发烧，唯一的一次发烧，还是因为在和他捡到那只猫的下雨天淋了雨。
第二天许离就浑身乏力，心悸得厉害，送去校医室却直接被校医送去医院，检查出来心肌炎把莫翎吓得够呛。
莫翎晕晕乎乎地按了按额角，看着单人病房里加了一张病床，刚刚还趴在他床沿的人现在安静地打着点滴，袁医生说应该只是普通的发热，但是有过心肌炎的病史还是要进一步检查。
那人苍白的病容和几近完美的皮相，多看一眼，在莫翎心中许离的模样就越发从年少青涩变成如今的模样。
只是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他们都没有可能了，他的整颗真心已经因为年少的冲动全部赔掉了。
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可做，空白的那段时间他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喜欢，是他太自卑太胆小太敏感……
莫翎看着许离的脸出神，眼睫一颤对上一双深邃敏锐的眼眸，却像是因为见了他显露锋芒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
“对……”
病房门被打开，“学长！你还好吗？”
那是带有活力和健康的男性声音，许离皱了皱眉他道歉的冲动被生生截断。
那个男人穿着篮球背心大大咧咧地露出身上利落的肌肉线条，麦色的健康皮肤和爽朗阳光的大男孩气质，连担忧的关心都显得温暖妥帖。
莫翎错愕了一瞬，“凌易？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