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他说得那样坚定,在谢异景消失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周澜一直是平静的。杨曲然甚至替谢异景感到不值,他这样全心全意去爱的人对于他的消失居然能这样冷漠。本来今天周澜约见她,她就不想出来,不愿意再看见这个让谢异景放弃一切的人。可是后来想想,谢异景为了他这一世人间都不要了,她的怨怼又算什么。
“你才刚毕业,不用这样着急,再说老谢他······”他怎么样呢,他不想要这个梦想了?告诉他谢异景连人生都不要了,连你都不要了,难道还要这个梦想要这个未来?
周澜抬起头打断她,“景哥他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不想解释。在他的心里景哥不一样足以代表他的决心。“曲然姐,你愿意帮我吗?”
“你自己就没有想做的事吗?一定要来做谢异景的事。”杨曲然提出疑问。
周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谢异景跟你有联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让我知道。但是我相信他有原因,我等他,等到他的梦想实现了你要告诉我,谢异景在哪。”
眼前这个小孩这副坚定的神情真有几分谢异景当年的样子,杨曲然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毕竟事先答应了谢异景绝不会透露他的消息给周澜。
谢异景一开始在杨曲然的帮助下北上治病,很快病好之后将来龙去脉同杨曲然说了,杨曲然除了愤怒之余一直想让他报警,“法律不会让他们这么嚣张。”
“我知道,我也不想周澜冒这个险,不想看到爷爷奶奶老了还有这些糟心事。”雨城最美的山水终究还是在他的眼里越走越远。“你要答应我周澜绝不会知道这些事,不然周澜出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出院后,谢异景开始学画画,租住在一个小房子里,和一群学生一起上课下课,小胡同的灯光明明灭灭,给他带来了无数的噩梦。也只有这些噩梦才让谢异景一直清醒,一直没有屈从于自己的思念和渴望,也是因为这些噩梦折磨得谢异景越发像噩梦中的人。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变成的阴沉的行尸走肉。
他独自一人,对着镜子里满身狰狞的伤疤红了眼,最后选择了逃离。
杨曲然在两年后彻底失去了谢异景的消息。
谢异景拖着不堪重负的灵魂开始了全国的游走。他不在乎了,梦想、名誉、金钱什么都不是他的,唯独放不下周澜一声景哥。
他在大大小小的景区里画过无数的人,在万千人海中寻找他人与周澜任何一点微妙的相似,来慰藉心底无边的苦涩。
他也有想过那些人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强大,可以让自己的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这样想他也不敢冒这个险,那个人可是周澜。到了后来,他更是不敢见周澜,没有别人的威胁只是他那副样子实在是不想被周澜看见。他还是想做周澜眼中意气风发的景哥。
也许是山城的路太绕,谢异景背着沉重的画板四处走走看看,猝不及防被人撞倒在地。手肘顷刻间被磨得血肉模糊,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极了疯傻的流浪汉前来碰瓷。
司机下来问他的情况,谢异景却并不言语,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任何关系,走了那么远的路为的就是孤独。
他背起画板离开的时候被人听见司机对着后座的人小声说着:“先生,是个傻子,可能不会说话······”
“谢异景!谢异景你站住!你要敢再走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这小孩哪学来的暴躁。
周澜的声音冲进他的脑海,无论这些年他的意志有多坚定都是因为没有真正见到周澜本人。那一刻,周澜就是他的神佛。
谢异景不敢逃避,他怕自己一旦逃了出去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灯光明灭的狭小胡同里,身上还有旧日的伤,而周澜在另一边,与他隔了三个季节。
五年的分离,周澜几乎快要忘记了当年的愤怒,闲下来的时间他看着钟表一圈一圈地走动,无数次在心里威胁谢异景。“我给你三个小时,你要是不出现我就走了,你再也找不到我。”
然而钟表转了五年他才等来谢异景。“你来晚了,不过我决定原谅你,没有下一次了,你肯定知错了,我原谅你······”周澜紧紧地拥住谢异景轻声呢喃。
谢异景出差的两天周澜总感觉心里不太安稳。很早之前周澜就告诉他,那些人已经得到了惩罚,告诉他他的梦想进展到哪里了,告诉他爷爷奶奶一切都好,告诉他两位老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绘声绘色给谢异景描述了爷爷奶奶的反应。两位老人吃惊之余担心是肯定的,但是因为对周澜的疼爱更甚,他们选择了理解,甚至在分开的五年间帮自家孙子找谢异景的下落。
这是谢异景不敢憧憬的美好生活。
两年以来第一次离开周澜。回想起两年前,他因为那件事的心理阴影,不管是谁总会让他时刻处于紧张状态。周澜也很快发现了他的情况。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却不能与自己进行正常的交流令周澜心疼不已。谢异景同样忐忑,但是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逃离,可是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周澜一眼,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经过了半年的心理疏导,周澜就在半年的时间里根据医生的建议慢慢地试着从一些细节接近谢异景,并且听从心理医生对家属的建议,给他足够的个人独处时间。周澜的尽心尽力让医生忍不住夸赞:“你的弟弟真是好。”
没等周澜开口,谢异景先纠正医生,“他是我爱人。”
那天晚上是重逢以来周澜与谢异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入夜周澜甚至仍然拥着他入睡。
结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谢异景笑他不像大熊猫倒像是傻傻的小浣熊,周澜挠挠头笑道:“太激动了,一时失眠。”
这下又让谢异景说不出来话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再见周澜确实变化挺大,以前的那个坏小孩现在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谢异景快要忘记了当年拼了命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原因,忘记了过去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周澜总能让他在看清自己的变化之后还能记住自己是谁,记住所有的悲欢。
“我学会了很多,你可以慢慢发现。”周澜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出来,“我们时间很多,你慢慢来。”
谢异景歪倒在沙发上,“也不知道给我也拿一听可乐,是我不够明显吗?”
“你不是说喝可乐容易骨质疏松,上了年纪不想喝吗?”周澜将自己喝过的顺手递给了他。
谢异景接过喝了一小口,“没关系,老了就买轮椅,人生得意须尽欢。”
“还是不要吧,咱俩总得有一个人腿脚是好的,不然轮椅都没人推显得太凄凉了。”周澜正色道,“你少喝点,老了你推我。”
这样的日常虽然有些无聊,却是谢异景年少时就憧憬的时光,和自己亲爱的人在一起虚度时光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忙碌了小半生,谢异景这个学霸总算学会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
偷来的浮生都藏在了周澜手中的碳酸饮料里,被他开启,被他带领着看人间四季。
只是他仍然不知道周澜每个月与他刻意保持距离是为什么,他想不出来想不明白。更不敢寻找一个解释。
周澜带他去了公司,很奇怪他从没来过这里却好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地方。他已经忘却了自己的野心,可是看见周澜从容不迫地办公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制片人的?影视制作,动漫制作,抓住了网络视频播放平台自选演员自制剧集,你,你不怕万一······”
周澜拿出了一份文件夹,“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谢异景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自己的规划,是他的设想,也是他的梦想他的野心,他的三个生日愿望份额许下的心愿。
“你怎么拿到的?”谢异景问完才想起来杨曲然,很久没见过她了,这次回到周澜身边他也是谁都没见过,周澜应该也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当年的事杨曲然与他来说是救命之恩,眼下看来他能够再次得见周澜,杨曲然应该也没少出力。
她在谢异景心里也是他的亲人。
“杨曲然对吧,她还好吗?”
“她很好,已经结婚了,改天她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周澜又想了想,“你不要怪她没有做到你交代的事,也不要怪他随意处置了你的东西。”
“怎么会怪她,我又不是不懂事。”谢异景能够想象周澜的艰难处境,五年时间内他做到了这一切很不容易,包括杨曲然,一面面临着背叛一面还要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公司,这些年也是很疲累。他欠她很多句谢谢,从前没有说,如今也说不出口。
他按住周澜的头,对方却笑道:“你怎么还学不会怎么摸人家的头?”
“嗯?”谢异景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笑道:“我不是摸头,是要拿回我存在你这的灵气。”
周澜稍微低下头配合道:“好多呢,景哥你要提取哪一份?请输入正确的年份,我好连本带利还给你。”
周澜常常这样轻轻地笑着,看起来比过去鲜活得多。谢异景大概能想象到周澜对他的用情。
这一年的春节,谢异景不是一个人。周澜说什么都要都要让他看看爷爷奶奶。“二老惦记你很久,”说着吻了吻他的眼睛,“和我一起好不好。”
和他一起度过这个节日,和他一起庆祝新的一年到来,和他一起看未来,和他一起他又怎么会拒绝。
“好。”
只有有牵挂的人在的地方才叫故乡,谢异景对雨城一直提不起太多的感情,原本藏在眼里的山间四时的风气也早已消散。
“谢异景?”在机场门口等周澜找车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谢异景猛地一惊,却有一个人影快速冲到了他面前,“谢异景!真的是你,还记得我吗?”
眼前这人穿着做工考究的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镜下的眉眼依稀有熟悉的样子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如果是以前的谢异景现在恐怕早就跟人称兄道弟,好久不见都说了无数遍。现在的谢异景对着陌生的人连扯出一个笑都觉得困难。
对方兴致勃勃一定要和他玩这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进一步给出了提示:“我们高中的时候一个宿舍,想起来了吗?那个宿舍就住过仨人一个是学弟一个是我,想起来了吗?”
“张培树。”周澜快步走来站在谢异景旁边,“学长,你好。”
“是周澜吧,一点都没变,长大了啊。”张培树开玩笑道。
周澜这一打岔谢异景想起来了那个室友,张培树是他为数不多的友情,是为数不多受得了他的怪脾气和刚愎自用的性格仍然愿意同他交往的人。
他努力像故人熟悉的谢异景的样子,开口招呼道:“阿树!不错啊,长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