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蓝嘟嘟

8、第八章

　　她的家人来得很快，赞恩可以想象她的家人们像是在寻找最宝贵的珍宝一样走遍每一个异国的肮脏的巷道，他们会到处大喊她的名字，尽管他并不知道。

　　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女孩，想必他也不会再有幸知道她的名字了。

　　然后他们收到了她发出的求救信号，很快地赶了过来。

　　真好。

　　看着门锁被一大群人弄开，人群呼啦啦地挤了进来，都是长相与她相近的人，暖黄色的皮肤，深黑的头发，焦急与快乐的神情…

　　他们围拢到女孩身边，因为两人现在挨得很近，所以他也这么间接地被一大群人围住了。

　　就像是他们也在关切着他一样。

　　赞恩闭上眼睛，反正这时候也没有人会分给他半点关注。他想象着这些异国的人们围着他和女孩，那些焦急的、带着关切与心疼的语句也有一半是分给他的。

　　“哦，赞恩…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或者是

　　“快让我看看你的肩膀，天哪，怎么扎得这样深…我得马上带你去医院才行…”

　　他想象着，从中得到了安慰。然后他睁开眼睛，凭借极近的位置，看了女孩深深的一眼——她吓坏了，将头整个埋进一个妇女的怀抱中。那一定是她的妈妈，赞恩想。

　　但不像他的母亲，她只会在出卖自己的女儿时狠狠地掐他，拧他的胳膊，然后打他的头责怪他不懂自己的艰难，骂他是个混蛋。

　　莫名的，他就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被人群环绕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显得那么孤独。

　　他想回去那个狭小闭塞的铁皮房，那个水管里面塞着他贩卖毒.品攒的一些钱，他想拿那些钱给婴儿买一点奶粉，然后就把剩下的全部拿去买一包烟，整个商店里面最好的一包烟。就像他的母亲那样，那个可怜的女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是会把烟嘴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一大口，呼出来的时候一大团烟雾模糊了她尖酸的的面庞轮廓，反倒显示出几分慈爱的样子。

　　赞恩挪动一下身子，想要离开这中心。却被一双轻柔的手止住了，那双手轻轻拂过他受伤的肩膀，然后落在他被反绑的双手上，为他打开了绳结。

　　“谢谢这位好心的夫人，脚上的绳子就不必费心了，我已经获得了双手的自由，没有人会再觉得我还需要您纡尊降贵的帮助了。”他故意将话说得跟唱诗班似的，他明明渴望那双温柔的手的触碰却在言语上毫不留情地拒绝着。

　　任何一位有身份有涵养的夫人小姐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帮助一个这样的男孩有失颜面。

　　果然，那双手停顿了一下，不管她是在听他说话，又或者没有听他说话，差别都不大，他做好了准备，活动一下手腕就弓起身子伸手去解开脚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

　　那些人确实很了解像他这样的孩子没有层层绳索束缚是绑不住他的。他太熟悉这样的人了，他们也是。

　　甚至他很快就打开了复杂的绳结，绳索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自由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走啦。他想对女孩说。但又觉得没有立场，于是就闭紧了嘴，一言不发地绕过人群往外走。

　　“0000000”女孩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入耳中。

　　他坚持着不想回头，但还是没有忍住。众多身影中，唯有她的身影最为清晰，她就那样看着他，对他说话。强忍了很久的情绪还是在鼻翼的酸楚中败下阵来。

　　他鞠了个躬，弯腰的一瞬间伸手极快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