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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   Chapter10

      余冰对神学院的地图早就滚瓜烂熟,所以由她牵头领路。

      谭特科举着魂铃——一件散发着柔和白光月白色铃铛花形状的提灯,在花芯有一根金色的棍子,不管花瓣如何顺着谭特科的走动左摇右晃,它自屹立不动。

      不知是否先前教室里的骚动,那些异变成苍蝇的同学纷纷从教室里出来,在走廊和操场搜索着余冰两人。但偏偏余冰就从它们眼巴前擦身而过,它们也无知无觉。走廊里的怪物太过密集,虽然它们会在谭特科身边自发分开一条道路,但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被身后的同类挤着推搡着,分开的道路复又变得十分逼仄。

      余冰再小心避让,还是会碰到它们的皮肤。

      余冰顿时浑身僵硬,捂住嘴咽下嗓子眼冲出的尖叫,手臂擦过皱巴缺水皮肤的触感让她后脑勺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但那个被她碰到的怪物只是发出嗡嗡的声音,在余冰的脑袋顶上来回寻找,然后困惑地离开。

      余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她下意识屏息,大脑因为缺氧发晕,眼前闪着电视噪点的白光。

      她看向耐心等她回神的谭特科,咬了咬下唇还是熬不住好奇心,也因为谭特科一直温和绅士的态度让她有些有恃无恐,“为什么这些苍蝇怪物看不见我们俩?您是怎么做到的?”

      谭特科楞了楞,其实余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他愣神了,谭特科苍白僵硬宛如面具的脸从来都面无表情。谭特科没有立刻回答甚至停下脚步——空气中霎时万籁俱寂。那些苍蝇怪物全都蒙头梭巡,轻易并不出声,整个神学院唯一的声响就是谭特科手杖敲击地面沉闷的声响。

      手杖的声音让精神高度紧张的余冰宛如惊弓之鸟,总觉着手杖声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神学院,在两人看不见某个黑暗的角落,可怖的怪物已经被吵醒伺机而动。

      可现在唯一的响声没了,余冰却觉得更加恐慌,心一下子就乱了。

      ——我真不应该多嘴,两人相识也不过短短几日,好感度也没刷够,自己就贸贸然打听谭特科的手段。糟糕他肯定生气了……

      谭特科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从心里生出了些许感叹,他虽然给自己捏了马甲造了一个可以在人间自由行走的躯体,但可能是在虚无中待了太久,对于这些低维度的人造异兽不屑一顾,以至于忘记了神不可视对他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于他‘人类’的身份却是古怪的。他是创世的主神,那些人类选出的明神之于他的本体,如同蚂蚁之于人类,蚂蚁能看见人的脚或手,它们对他的认知便局限于手脚,以为他这就是他的全部,素不知他如何可怖的庞然大物。

      而这些人造异物更是如同细菌,同人类一般别说看见他的身体了,便是碰见他的皮肤组织便会因此陷入歇斯底里的癫狂。

      不是苍蝇们看不见他,而是他允许余冰看见他。

      至于为什么苍蝇连带着余冰也熟视无睹,不过是谭特科稍稍释放几缕的威压,已经让这可怜的人造浮游大脑不清醒了。

      而这些实情自然不可能对一个懵懂无知的人类和盘托出。谭特科一笔带过道:“不过是些小手段。”

      余冰见他不愿多讲,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还得再接再厉刷好感度,争取早日知道大佬的身份!

      ……

      两人缓步慢行,细致的探索所有看见的房间。

      ——教师办公室。

      余冰仰头在心中默念出牌子上面的字,伸手扭开了门把手,办公室里放着八张办公桌上整齐的排列着作业本试卷之类的学习资料。余冰随意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一些卷子的试题和课件,翻越时一张泛黄的纸不慎滑落下来。

      余冰弯腰去捡,这是一张被人精心从报纸下裁剪下来的报纸头版,硕大的标题写着——南目区神学院发生骇人听闻的惨案!无人生还!

      标题则配着一副暴雨天气从紧锁的铁门外用窥视视角仰拍的神学院的封面,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教学楼躲藏在黑暗中,每一个窗口看起来都想是一张张怪兽的嘴,让人不寒而栗。

      余冰不禁回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谭特科,余冰只到谭特科的锁骨的位置,他轻易的越过余冰的肩膀看见她手中的报纸。

      “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当然!请。”余冰胡乱点着头,双手捧着报纸毕恭毕敬地递过去,谭特科捻住报纸的一角,从余冰手中抽走。垂下眼帘扫视,不知裁剪报纸版面的人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只剪下了标题和封面却舍弃了事件报道的内容。

      ——看起来就像单纯是因为猎奇而收藏。

      余冰在其他的办公桌都翻了一遍,发现每个桌上都有这样的报纸,她咬住下唇:“莱尔多德的把戏?他在挑衅我们?”总不可能这里的老师这么清闲,剪个不明所以的报纸版面放在课件里吧。

      从余冰被它拖入这个梦境中,它就在没有登场。甚至连同学变成苍蝇怪,也不是一撮而就而是因为那个甜点而引发然后缓慢异变的。余冰身处其中更能明显感觉到,与其说这一切是莱尔多德创造的梦境,更像是它在重演什么。

      仿佛一个洋洋得意的导演在翻拍它最得意的作品。

      甚至余冰有种荒谬的想法——方才被袭击中就算谭特科没有及时出现她也不会死。莱尔多德就像吝啬的瘾君子,每次都一点点吸食鸦片却不是因为自制力强,而是为了最后的大戏而拼命忍耐。

      谭特科优雅的将报纸放下,微不可查地摇头,他的声音带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莫慌,我们静观其变。”

      然而,当两人推开办公室门却发现走廊空空如也。密密麻麻的苍蝇怪在短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起了薄薄的雾,但却将余冰的视野范围牢牢限定在直径两米的圆圈内。

      ——就和那个台风夜一样。

      余冰神经质地左右四顾,屏息凝神地侧耳倾听,四周静悄悄,静得她心里发毛。

      ——不对!!

      余冰骤然转向身后,原本坠在身后气定神闲的谭特科低着头,背部拱起,双脚自然下垂脚尖离地,沉重的手杖被他提着。他整个人都飘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

      这个念头一生,一颗硕大畸形的头抖开了薄雾,这颗头足有两米高上面密布着大小不一的眼珠,如同被生生从脑袋里挤出的白色肉瘤,每个眼睛上长着两三个眼珠无序的转动。它悄无声息地悬浮着,嘴里含着生死不明的谭特科。

      刷!

      大头上眼珠齐刷刷转到中间盯住余冰!

      余冰发不出声音,她的大脑麻痹全身的血液凝固,心脏如同木锥被一下下击打钉在胸口,剧烈地跳动。过了几秒,余冰才听到声音——听到自己如同窒息般哽噎啜泣的哭声。

      余冰狠下心咬住舌尖,都是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痛楚让她从宕机中拿回了身体的主权。接着拼尽全力的狂奔,宛如要甩开四肢般玩命逃跑。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跑?

      大佬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余冰想要歇斯底里的吼叫,想要不管不顾拼命同那咬住谭特科的大头厮打,发泄心中让她崩溃的不安和恐惧。

      但她现在只能不停的奔跑,她的大脑因为愈加稀薄的氧气而混沌无法思考,只是如同机器错误般不断向双腿发出‘跑!跑!’的指令。

      余冰直到不慎被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内脏隔着脂肪被坚实的地板重击,闷闷得剧痛和气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余冰才从癫狂的恐惧中回过神,留意周围的环境。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过久,有没有甩开那个大头怪物,她气喘吁吁趴在一间教室里,课座被凌乱地排在后门,横七竖八挤在一堆几乎将后墙挡住,仿佛被一只巨手不耐烦的随手扫到一边。

      她视线从课座回到了面前的黑板,从黑板左边左下角的值日表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这是她的班级。

      余冰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大腿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整个肌肉无意识的抽搐,酸痛一瞬间如锐利的刺刀绞紧她的肉里切割她的痛觉神经,余冰咬紧牙关才险险压下尖叫。

      她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牢牢占据她全部的心神

      ——谭特科死了。

      一天之中她经历了险些被苍蝇怪杀死、到谭特科奇迹般出现、到直面他被恶心可怖的大头悄无声息的生吞——遇险脱困以为万事安心后却失去保障,落到只能苟延残喘死狗般倒在地上等死的境遇。

      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余冰忽然神奇得平静下来了,她真的累了,简单点明明是个邪神,要杀她这个凡人不是易如反掌么。没事就把她拖到梦中,躲在暗处欣赏她胆战心惊担惊受怕的样子,很好玩吗!

      ——你妈的,有病啊!

      余冰越想越气,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流,但现在再没有一个面色僵硬看着如同吸血鬼的绅士,掏出手帕温柔地递给她。

      眼泪流得更凶了,到后面直接自暴自弃配合着国骂嚎啕大哭。

      ……

      一直到余冰止住哭泣,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大腿的肌肉痛缓和了许多至少余冰可以爬起来抱膝坐着,她脸上一片空白,如同一个雕塑般麻木地坐着。

      她想不管发生什么,她的心湖都不会有一丝波澜了。

      “自作自受,薇薇这是你不知感恩的惩罚。”教室突兀响起了一道冷酷的声音,余冰寻声望去,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教室桌后,穿着一丝不苟黑服的朱蒂,从面罩的窟窿里露出的那双温和的眼睛,现在正带着厌恶和讥讽牢牢盯着她。

      ——余冰心中霎时间掀起惊涛骇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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