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头血》六两五钱

2、父母心 父母之爱子

　　白天的闲闲居，依然是个冷冷清清的小酒坊，今天只薛遇尘一人在柜台后闭目养神，那柔弱的江老板倒是不见了踪影。晌午时分，江深手里卷着一团银色的丝线下了楼。不多会儿，一个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绣着银色暗纹黑衣短衫的猫儿脸少年，浑身冷气的端着几碟饭菜来了桌前。
　　三人就坐，白日的江深绷着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南涧那位季小坛主这两日怕是要寻来了，这件事该做个了断了...”
　　三秋讥笑道“婆婆妈妈，爱管闲事！”
　　“那位白公子，当真不救？”薛遇尘拎着一小坛酒，意味深长的看着一身破落道长打扮的江深，连正慢条斯理挑着鱼刺的三秋闻言也抬起了头。
　　“最是深情留不住，那位崔公子身边鬼气缠绕，可不是他那位有情人。快吃吧，马上要干活了！”
　　......
　　“嗯？你又偷我的鱼！”三秋怒不可遏，扑到江深身上，泄愤似的将那破落的道袍撕扯的更加不忍直视。
　　薛遇尘原本坐壁上观，却不知为何忽然道“好了，再撕他就不用见人了”，随后拎起三秋的后颈，弹了下脑门，少年瞬间变回白瞳黑猫，随即被装入袖袋。
　　饭后江深卧房
　　“你便罢了，我为何要扮成道姑？”薛遇尘两指捏着那灰扑扑的道袍，一张俊脸气得宛如恶鬼。
　　“哎呀，你也知道我白日里法力不支，哪有身高七尺，膀大腰圆的道姑，只能劳您屈尊扮上一扮，也好配一配我。”江深那惨白的美人面上生硬的扯出一副讨好的姿态，着实不像个活人，让人白天里惊出一身冷汗。
　　“......只此一次！”说话间一个灰袍白纱的道姑便出现在原地。二人对视一笑，相携而去。
　　倒是袖袋里的三秋板着脸默默道美人误国啊，这傻的呦，道士不行吗？不行吗？不行吗？
　　穿过丰水巷，便是流光郡的中心——临江街。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接踵而至，尽显人世繁华之相。但人间广阔，有人欢声笑语，有人肝肠寸断，各人总归要走各人的路。
　　“到了”，眼前一栋古朴典雅的七宝楼台，峥嵘耸霄汉，可惜此刻正挂满了惨白的灯笼和白绸。“怡怡阁，啧啧啧，这白家也是个与我一般的妙人，可惜了，按照命数这位白公子本该是青龙伏形命格，可是个不同寻常的好命了”
　　“......别用一张死人脸做这种表情”薛遇尘着实无语，伸手扯下头上白纱，随手罩在江深头上，顿时感觉舒服许多。
　　“......”江深沉默片刻，扯下白纱，指尖轻轻一挑，一根银线便缠缠绕绕将两人的食指绑在一起，“借你一滴指尖血，一个时辰足矣”。鲜红的血液顺着银线融入经脉，江深脸上也渐渐有了生气，笑嘻嘻道“多谢，劳烦遇尘前去叫门，姑娘家多少好打点些。”
　　“......”
　　“叩叩叩”
　　不多时一个身穿丧服的小厮打开了角门，想来这白家公子应是位不可多得的善人，那小厮眼睛红肿，却先递出银钱、干粮才道“东家有事，万望道长体谅。”
　　江深与薛遇尘甫一对视，殷勤道“主家有白事，我等可......”话还未完，院内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二人顿时一惊急道“得罪”，飞身闯入院中。
　　只见一位四十多岁，脸色苍白的女子正倚在丫头身上泣不成声，几步外一个白发苍苍的男子怒目圆睁，一手撑着假山石壁上气不接下气的吼着“滚，快滚”。想必便是那白棋的父母了。
　　再看对面那披麻戴孝，怀抱灵牌跪在青石板路上的青年，应该就是那位崔四郎了，许是多日劳累，崔离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眼底乌黑一片，倒真如白漆所说像是病入膏肓之相。
　　须臾，方才那迎门的小厮惊魂未定的跑进来，正要向白老爷汇报，却见那二人站在廊下，男的笑眯眯，女的一脸傲气，正老神在在的看着他。
　　“老老老老...他他他他们...”
　　那白老爷将将注意到廊下站着两位道士，男的手里还拿着一只招魂幡，见二人未有不妥，勉强镇定下来，挥手打发小厮将那位崔四郎赶出去，一边请丫鬟引两位道长正厅一叙。
　　白家的正厅不似一般富商那样金砖玉石，富丽堂皇，倒是处处透着简朴，除必需的家具器物外，并无其他装饰，只墙壁上每隔五尺镶嵌着一颗明珠稍显怪异。
　　二人细细打量着房中布局，薛遇尘右手抚着椅角，左手轻轻地扣了扣大腿，江深一脸了然。
　　“钟月，沏茶”，白老爷大约五十出头，身量修长，慈眉善目，只因着满头白发，看似已是垂垂暮年，现下勉力伏案而坐，极力忍耐仍是粗喘不止，“咳咳咳，道长多担待，实在是家中...唉...”
　　“无妨，多有叨扰”，江深站起身来，环顾着正厅各处，不经意问道“初入贵府，见院中七步一灯，厅内更是满墙明珠，贫道惊奇不已，敢问府内可是有眼力不佳之人？”
　　那白老爷满脸悲戚道“小儿少时高热不退，伤了眼睛，一到深夜变看不清东西，难免磕磕碰碰，只能多添些灯火。”
　　难怪府中各处景观、摆件甚少，连这桌椅板凳也都是圆润曲面，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江深点了点头，连道节哀，回到了座位上。
　　薛遇尘随手执杯品茗，却骤然闻到一缕奇香，心中不免泛起狐疑。“白老爷是制香粉起家？”
　　“这位女官好鼻子，我白家世代制香，如今却要断在我这里了，我的儿啊...”
　　眼见那白老爷愈发悲痛，江深赶紧接过话头，询问其适才的事情。
　　却说他儿白棋少时体弱，久不出门。也不知何时认识了那崔四郎，自此坊间流言不断。因着那崔父痴迷美色，全郡皆知，白母并不满意这个不受待见的崔四郎，遂想尽办法将白棋困于家中。这些年白棋身体渐好，家中老人也都放下心来。谁知半个月前，白棋忽然大病，越发衰弱，后来竟如睡着了一般，请了诸多名医也没有起效。走投无路之时，崔四郎找上门来，声称有办法医治白棋，但是需要带白棋去个隐蔽的地方。可谁知这一去，等来的竟是天人永隔，甚至连尸骨也不见踪影。老两口多次质问那崔四郎，要他归还尸骨，却说要生同衾，死同穴，如今他们实在是无可奈何。
　　听罢白父一番倾诉，二人也难免唏嘘，江深将那招魂幡交与白父，千般叮嘱将其立于白棋门前。
　　临别时，薛遇尘忽道“白老爷，不知府中用的什么香？可否送些予贫道？”
　　“唉，是我儿八岁制的第一炉香，叫做栖云墨，内人宠爱独子，家中各处用的都是此香，女官想要拿些便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儿原本是我白家三代最有天赋的制香师，苍天无眼，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不多时，那叫钟月的小厮捧着几只香包呈了上来，薛遇尘连声道谢，装入袖袋。
　　江深却忽然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那小厮正诧异，脑海中却福至心灵的冒出了一句话来“今晚千万别睡”。随即转头向白老爷告辞，只道有心之人必能相见。
　　二人出了怡怡阁，摇身一变又是两位翩翩佳公子，只是一个讳莫如深，一个脸上时而嬉笑时而哀嚎，变幻莫测，街上行人却似看不见一样，做着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说

　　我以前经常跟我爸吵架，我们都是急脾气。直到前几天他说心脏不舒服，忽然就很难过，明天预约了体检，希望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