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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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办这个吧。”辛宿打字给张管事看。他其实并不在意在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语言障碍缺陷，他只是单纯的讨厌那些嘲笑和厌恶的眼神罢了。
林熠久久没听见辛宿出声，有些焦急： “辛宿你怎么不出声啊，你不办卡了吗……”
张管事看了眼几乎贴在人家身上的林熠，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你不要添乱了，人家办好了。您的卡。”
林熠假嚎：“呜，干嘛敲我，好疼……”
辛宿接过卡，用哑语表示了感谢后把依在自己身上的林熠扶正，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门儿。
张管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插不上话。还是让人家自己告诉这傻娃情况吧。
林熠一直觉得辛宿的手像玉一样温凉，很舒服，这会儿却有点痒。“咯咯”笑了两声，林熠说：“辛宿，你是不是喜欢我叫你哥哥啊？我刚才没叫哥哥，你都不和我说话了。”
辛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他确实挺喜欢林熠那般活泼清脆地喊他哥哥，好像他真有那样个弟弟了一般。
“哥哥莫不是传说中的闷骚，哈哈，这样好不好，没人的时候我这么叫哥哥，大众面前我不好意思。”
辛宿轻轻哼笑了一声，拉起林熠的手在上面慢慢写字。
“其实，我是一名语言障碍者，无法说话。”
掌心的字组成了这样一句话。林熠茫然地反手握住还在写字的手，无神的双眼茫然望着辛宿。他怀疑自己感觉错了。
辛宿轻叹，还是打开手机软件打字道：“我虽然能听能看，但天生不能说话。这是文字语音转换的一个软件，我靠它进行日常沟通。这样，你还愿意叫我哥哥吗？”
“我……我怎么会不愿意！”林熠大声脱口而出，几乎像吼出来的。他怕自己说得太慢、声音太小让辛宿误会。
林熠总算明白了辛宿的话为什么这么少，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奇怪……他之前肯定说了很多不合适的话伤害到辛宿了，心下满满的愧疚和悲伤：“对不起，我之前要是说了什么话，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辛宿摸了摸林熠毛茸茸的头发，他想立即开口告诉林熠不要自责，是他没有说明白。但他没有能力，只好通过手机软件才让林熠听到。
“哥哥不介意就好……”林熠还是有些怏怏不乐。他不想辛宿有这样的缺陷。
林熠不会嫌弃任何有残缺的人，他知道有残缺的人是什么样的，因为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即便表面再怎么和正常人一样，他们终究和普通人不同。他们可能尊重残疾人，确实认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他们的目光永远是异样的。因为“不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对残疾人群抱有同理心。总有人，用轻视的想法、厌恶的眼神、鄙视的言语、恶意的揣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伤害他们。
那么辛宿遭受过怎样的难过呢？林熠只要一想，就觉得难受。
昨天的他刚到这里来，看似开朗实际迷茫。所以当他鼓起勇气问路，等来辛宿那只温柔的牵着他前行的手，他就无法不喜欢辛宿了。
辛宿是林熠从学校踏入社会遇到的第一个对他施以援手的人。即便林熠认识辛宿也不过两天，至少林熠觉得他和辛宿就像知己一样相见恨晚，他不想这样好的辛宿有痛苦难过的经历。
“熠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苦瓜，丑兮兮的。笑一笑吧。我喜欢看你笑，熠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像星星一样熠熠闪烁。”
辛宿打着字，惊奇反应过来这些话好像过于直白，还很肉麻。他长这么大从没有想过说这种话，一时间又有一种奇怪的窘迫感浮上心头。
辛宿立马长按错号删了这些话。他不会哄人，都是他不小心害的少年难受，一时间有些词穷，不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辛宿想，怎么会有这样柔软可爱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林熠，七点五十了！店里马上关门，准备一下下班！”张管事朝二人喊了一句。林熠给辛宿按摩完后时间也不早了，不够再接待下一位客户，晚上也没什么人来，索性就放任他和辛宿说话去了。
“那哥哥要不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暂时耽误了哥哥的工作就不好了。不过还是要早早睡觉的！晚睡对身体不好。”林熠叹了口气：“我感觉今晚过的好快。”
我也是。辛宿想。
辛宿又想起林熠似乎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的，不禁担忧：“熠熠晚上一个人会不会……”
“没事的。”林熠朝辛宿笑：“晚上我会给自己唱歌。我妈妈说一个人要是害怕的话就给自己唱歌，歌声会给人力量和勇气。哥哥把电话号码存在我的手机上吧，要睡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唱安眠曲听。”
辛宿听出来少年满是期待的语气，还是接过了林熠的手机。
手机上的软件很少，屏保似乎也是系统自带的。辛宿把自己的号码姓名存进电话本，别的什么也不偷看，将手机递还给林熠。
林熠一副傻乎乎的笑容：“嘿嘿，拿到哥哥的号码了！”
傻瓜，拿到一个语言障碍者的电话号码有必要这么高兴么，我又不能陪你说话……辛宿一边这样想，一边又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要是实在害怕，你就问问你的邻居看能不能一起睡。或者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我家就在按摩会所楼上，九楼，不麻烦。”
“好的，我记住啦！”
*****
林熠害怕单独住在房间里，究其原因可能是五岁那年父母因为工作都不在家，只留他一个小孩儿在卧室里发着高烧也没人知道。而他醒来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好害怕。什么看不见的生活太可怕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周围又有什么人，走在平地上也能因为一个小坑摔倒，在家里也会碰伤磕伤……他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他的父母成天吵架。
有一次，他爸爸摔了茶几上的烟灰缸，他看不见那锋利的碎片，毫无防备的踩了上去。
疼。好疼！剧痛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他疼的浑身发抖，嚎哭着，尖声厉叫。
正和爸爸对峙的妈妈见了这血淋淋的一幕惊呆了，尖叫了一声。再后来，年幼的林熠撑不住晕倒了
那天晚上的病房里，他们吵了什么林熠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他爸爸吼着说道：“那又怎样！要咱们花了多少钱……你看清楚，林熠的眼睛没救了！一个瞎子能做什么？有什么用？啊？你告诉我啊！”
“好…好…你竟然这么想你儿子……离婚！咱们离婚！”
“离就离！儿子你自己带！”
林熠父母长达七年的婚姻到此结束。单亲妈妈独自带着林熠，终于认识到了她的中心不是工作而是她的孩子。孩子比什么工作都重要——
但她的孩子已经永远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