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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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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捻察觉到有人在身边碰到他,心里一惊立刻睁开眼,下一秒却神情大喜,立刻舒开了眉脚,“师傅!”
是师傅,太好了,他出来陪他了。
夜闻霖根本没想过这孩子这么不让人省心,要不是二师兄来提醒他,他都不知道他能干出这种睡在他门口的事儿,若他不知道,今晚他一定会被冻死在这里吧,他板着脸将他抱起,放到自己床上。
“师傅……”周捻又叫他,他还是没应,转身便走了。
直到他再进来,周捻才明白,师傅生气了。
“师傅……”他的鼻子一下子便酸了,可是也不敢再闹腾,就那样乖乖坐在师傅床上,眼神紧跟着他的身影打转,待看到师傅手里拿了一个大木桶时,他疑惑的看他走过来,“把衣服脱了。”
?
夜闻霖刷刷将他剥光,“躺在这里的房外,你是找死么?”
倒入热水,床边瞬间被蒸汽氤氲着。
“师傅……”孩子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觉得羞耻,可是又觉得非常内疚和暖心,“对不起,我不敢一个人睡,是我没用。”
“为师生气的不是这个!要过来你就进来啊,待门外边做什么?”他将他扔进去,不住的用热水温暖他小小的身子。“外头越到后半夜越冷,要不是二师兄起夜看到你,你小子这条小命现在可能已经玩完了!”
师傅在担心他、关心他,他的心里觉得更内疚了……
“对不起师傅……”他的声音嗫嚅起来,不禁真的后悔不已,“我知道错了,请你别生气……”
话还未完,脸上就已经被抹了一捧水,而后一揉,洗的热气腾腾的。
“为师没有生气,只是你让为师那你怎么办才好?你可别一搞就哭鼻子,你大师伯本来就不喜欢你,要是再看你喜欢哭鼻子搞不好真的会把你扔到外面去不许我管了。好了,起来把自己擦干净吧。”
擦干净后,他指着床,“就这么喜欢和师傅睡?”
这还用说!
方才的郁闷和歉疚一扫而光,他顾不得羞涩将自己穿上新的亵衣,而后冲向师傅指着的地方,钻进被窝,鼻翼间仿佛还能闻到师傅今晚遗留下来的气息,“喜欢!我不要一个人睡那个冰凉凉的房子,我要和师傅睡!”
夜闻霖头疼道:“懒得说你,先就这样睡吧,等过了阵子你适应了必须自己去睡,我可不想整天整晚的带着你!”
望着搬桶倒水出去的师傅背影,他在被窝激动的无声笑着。
夜闻霖回来,脱鞋上床,想躺下去的但是却半天没有举动,周捻疑惑,看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欢和别人同榻而眠,他心里一痛,连忙懂事的朝里面挪去,“师傅,我只要一丁点位置!”
——这小子!
罢了,自己多事找来的徒弟,现在跟个小乞丐似得可怜,就容忍一下吧。躺下来,他替两人都盖上被子,“别瞎说,闭嘴睡吧。”
周捻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出,闭上眼睛,等师傅呼吸平缓稳定后又悄悄睁开,只见这人已经睡着了,但是他蹑手蹑脚的窝在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慢慢将手摸过去,他将自己手掌需放在他被下的掌心。
下一秒,师傅的手却动了,刷的一下翻过来,盖在了他的手上,紧紧将它握住,“快睡吧,为师不会走的,你放心。”
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哭鼻子,可是这一刻周捻还是鼻子红了,轻轻的嗯一声,总算安心幸福的进入了来这世外冰山的第一个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照耀时,他耳中听到有人在外头吆喝的声音,“吃早饭了,闻霖你俩再不起来就别吃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看到师傅俊逸邪气的脸庞满是无奈。
“你可真能睡,为师的手都被你睡麻了,总算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经紧紧抓着他的一条胳膊,说是只占一丁点位置,可是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就占据了大半张床,而且还将师傅挤到了床外边,自己的身体全都压在师傅这条被抓着的胳膊上。
艳阳高照,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松开他的手坐起来,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夜闻霖却已经抽身下去穿好白日的衣裳,而后将他自己的衣裳也扔给他,“快起来吧,出去洗脸吃早饭,三师姑已经在叫人了。”
师徒俩走出房门,周捻半步不离夜闻霖左右。
他们吃饭原来只有晚上才在饭堂,而白天就在庭前的院子里,此刻娇媚的师姑与两位师伯都已端起了饭碗,见他们一出来师姑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可是两位师伯却纹丝不动依旧用膳。
周捻都不知道要主动向他们打招呼,夜闻霖推推他,“叫人啊。”
他为难的张张嘴,只唤一声师姑,可是目光落在大师伯身上却怎么也叫不出来,白显南只偶尔抬一眼飘过去就让他全身警戒起来。
封赢煦开口道:“闻霖,别吓到他了,带他去洗脸吃饭吧。”
白显霏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银铃般传来:“赢煦哥哥,只有你最温柔了,不像大哥,老这么吓人干嘛啊。”
“显霏,吃你的饭,闭你的嘴!”
周捻被带着往一旁山泉出洗脸,夜闻霖也将自己收拾干净,而后见他还愣愣在听师兄说的话,他弯下腰眼神与他逼近,“周捻,你已经很怕你大师伯了么?刚才为什么不乖乖叫他?”
他的脸庞陡然凑得太近,近到他几乎有了两三秒钟的眩晕。
夜闻霖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默认了,便又站起身道:“你怕也是应该的,我这大师兄一向性情冷酷偏执、从来不留情面,但是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与山下花间楼的那些人是不同的,你懂么?”
周捻道:“两位师伯晚上也要出去练功么?”
“什么?”夜闻霖答:“哪有这回事,为师和你说过了这山里到了夜间温度极低,是会冻死人的,到了晚上大家都睡的比较早,再勤奋也不靠这时间拼命。”
“可我昨晚看到大师伯和二师伯一起出门了。”想了想,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深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他便慌张的垂下了头,“可能是我看错了,昨晚那么黑,又下大雪,我太害怕了……”
夜闻霖揉揉他的脑袋,将他带回去,“走吧,乖乖吃饭。”
饭桌上,等他二人去其他三人都已吃完了。
周捻见这里空无一人不由得盯着桌上简单的食膳有些疑惑,夜闻霖道:“快吃吧,这是师门的规矩,入了师傅门下便没有身份之别,师门排行最低的人便要负责洗碗打杂,要不是你师伯他们嫌师傅手艺不好,这做饭的事儿也该师傅弄呢。现在你来了,你可愿意帮师傅分担这些?”
洗碗么?打杂么?他当然愿意。
重重的嗯一声,周捻只恨自己现在太小了,小到根本就不能为师傅回报些什么,现在师傅说要他代替他做杂事,他当然愿意了。
夜闻霖却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他才觉得意外,“你一个当太子的也会做杂事么?别把师傅的东西摔坏了都没地方去买哦。”
“我不会可以学,我会把师傅照顾好的。”
孩子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却清晰可闻。
夜闻霖一边吃饭一边觉得这句话怎么这么暖心又怪异,吃完饭,不由得对他说:“有学东西的心是个好事,知道要尊师照顾师傅也是个好事,但是师傅比你大十岁,是不需要你来照顾的,周捻,你只勤奋些把自己的本事学好,将来下山才能如鱼得水无人可欺,这比照顾师傅强多了。”
“下山?”他才刚来山上,就想到要下山么?
“你没想过要下山吗?”夜闻霖觉得好笑。
周捻道:“师傅还会下山吗?”
“当然会!除了你师祖已经成了得道的高人无欲无求,我们旁人怎么能受得了一辈子住在这山上啊。要不是这冰川两三年才融化一次,进出不便,我们早就随意上下玩乐了。”
“大师伯和二师伯也会下山?”
“他们只是进山来拜师学艺的啊。”夜闻霖向他解释,“只有你师傅我才是最早被你师祖收留的徒弟,你两位师伯师姑都是后头进入师门的,只是因为他们年纪比我大几岁,所以你师祖才重新排了师兄弟们的位份。你两位师伯估计很快就要彻底离开这天陷山了吧……”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舍和恐惧,周捻听出来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的望着师傅,“师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没忘记师傅说的,大师伯和二师伯三师姑都各有身份,而唯有师傅才是像他如今一样孤身一人的人,他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他身边郑重其事的重复说:“就算几位师伯师姑都走了,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还有我,我会寸步不离的陪着你,你下山我就下山,你上山我就上山。”
“……你还真是寸步不离的黏糊虫!”夜闻霖初而非常感动,但是一想他小小年纪在他面前失态也太丢脸了吧,于是便扑哧一声笑了,摇头打趣道:“那么你就要乖巧讨好师傅身边每一个人喜欢,他们都是师傅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如果他们不喜欢你,师傅会很为难的。”
“是……”今后这亲人也会有一个他了,对吧。
直到吃完了早膳,见师傅真的收拾石桌上的狼藉他才愣了片刻,而后乖乖拿起厨房的簸箕扫帚过来,按住师傅修长长着老茧的手指,定定说:“师傅,今后这事都交给我来,现在师门里我的排行最小。”
夜闻霖真没多说,只反问一句:“你确定?你要是打烂了东西你大师伯要杀了你的,这些物资都是他采购来的,东西都有计划,冰山一封就是几年,现在的这些积蓄可并不多余。”
他点点头,非常肯定的说:“徒儿知道。”
夜闻霖便从石卓边走开,手环着胸微笑着望着他,看他做起事来虽然笨拙,但是胜在有心,倒也弄的挺好,放心让他去收拾,他问道:“你还记得昨日咱们来这里的路么?你大师伯和三师姑练武的地方,记得么?”
周捻一边将碗筷搬到山泉水便一边回头,“徒儿记得。”
夜闻霖说:“你收拾完了东西就到那里去,那里位置开阔,是我们师兄弟们练武的地方,今天开始你吃了早饭就要准备练基本功了,下午就随师傅一起学医书,愿不愿意?”
别总问他愿不愿意,他什么都愿意。
回他一个坚定而依赖的眼神,周捻答道:“悉听师傅安排。”
“很好,那为师先去了,你随后小心过来。”
周捻痴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又一阵没由来的心慌,他大概是病了吧,病入了膏肓,虽然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依赖和追随是什么毛病,可他真的一刻也不愿意和他的师傅分开。
就是分开一下下,洗个碗的功夫,他也觉得厌烦的不得了。
加快手中的动作,以前在皇宫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想到这是替师傅做的,他不做师傅就要做,他便觉得异常幸福和宽慰。
小心翼翼将事情全部弄妥帖,他总算可以撒着步子奔走在雪地上,阳光下,不多时他便越跑越近越跑越近,近到正在与夜闻霖闲聊的白显霏都忍不住打趣道:“小师弟,你的小徒弟跑来了,你瞧他真像一只小老虎。”
小老虎?尽管非常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从师姐的身上移开,可是夜闻霖还是转过头望向他,这一望也忍不住笑了,只见在逆着的阳光中,自小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周捻确实周周全全明眉皓齿,板正而精神。
“这小子,长大了肯定是个和二师兄一样的美人儿。”
“二师兄么?”师姐的声音却悄然变了,嘴巴一抿竟有几分认同和羞涩,“他的眉眼是很漂亮,但是要和二师兄一样不能够吧。”
“不能够?”夜闻霖望着她脸上那一抹羞意,手心竟觉得有些紧张和畏惧,“师姐,你今日怎么没和大师兄二师兄一起?”
白显霏的神情一变,声音带了一丝恼怒,“有大哥在二师兄哪还有我的份!除了你能偶尔陪我练练,你能挡住大哥用上二师兄么?”
但是师姐的反应也不需要这么大吧,夜闻霖刚要说话周捻已经奔到了眼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站在那呼吸直喘,“师傅,我来了!”
白显霏瞥他一眼,转身将要离去,夜闻霖一把将她拦住,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轻易造次,憋白天才说一句,“师姐要去哪里?”
白显霏答:“今天上午的武功已经练完了,我回去歇歇。你们师徒继续练吧。下午我不练功了,明日若是二师兄又被大哥缠着你再过来陪我练!”
师姑她……也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呢。
见她衣袖一甩,美则美矣,可太过骄傲,周捻的心里不由得升起几丝气来,刚要心疼师傅被她这样对待,可是在一看到师傅沉默追逐着她的背影的神情时,他眼睛一眨,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牵着他的手摇了摇,他开口低道:“师傅?”
夜闻霖收回眼神,掩下心中升起的少年情愫和烦躁,收起自己的剑,指着一旁的雪地对他说:“为师现在就将习武之人的基本功教给你,为师只说一遍,就跟当年你师祖教为师的一样,要想学得一身好本领就要能吃苦能耐劳,也要仔细认真,你听懂了么?”
周捻神情为之一震,就连背都挺直了些,“听懂了,我会的师傅!”
“好,你听着,咱们习武之人的基本功先是扎马步,马步是这样扎的……”
师傅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向他传来,其实这些皮毛东西他五岁发蒙之时随父皇赐给他的武学师傅是学过的,可是过了两年也忘得差不多了,再者现在教他的人是眼前这人,他怎么能跟之前的武学师傅比呢?
他认认真真的盯紧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认认真真倾听他每一声呼吸,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只要是他说的,指哪打哪,要他干啥他就干啥,想讨他欢心的心从没变过,这一听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天空的颜色变了,便也意味着夜幕即将要降临了。
夜闻霖合上教他的医书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而后对一旁拿着医书边扎马步边苦读苦记的人说:“行了,降温了,马上便要下雪,今天到此为止,你进屋去把咱们的貂裘拿来咱们穿上吧。”
两只腿肚子都在打颤,周捻还没来得及收功,两道颀长的身影便从外头接伴而进,走在前面的戾气青年看他这稚嫩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声冷哼,二师伯却温润如玉,对他毫不冷清,“加油。”
“谢谢师伯。”周捻心里一暖,连忙收了功感谢。
“怎么,赢煦,”戾气的大师伯却突然回头,朝走在他身后的二师伯冲了一句,“莫非你喜欢他?”这口吻,怎么听怎么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