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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饭桌之上起刀兵,孤身探得王府秘 帅气的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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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官员和亲王所住宅邸一般根据品级都有建制。例如某位王爷府邸便是大门为五间,正殿为七间,后殿五间,寝宫两重,各五间。公侯的宅邸规定为前厅、中堂、后堂共七间,大门三间,梁栋、斗拱、檐角用彩色绘饰,门窗仿柱用黑漆油饰,门上有金漆兽面锡环。一至五品官,厅、堂各七间,屋脊许用瓦兽,梁栋、斗拱、檐角用青碧绘饰,门屋三间,用绿油兽面摆锡环。六至九品官,厅堂各三间,正门一间,门为黑色,有铁环。
但这也只是公家规定,根据王爷和公侯们各自的财力与实权各有不同,例如宁王府光主院落南北长五百尺,东西宽三百尺。主院落五进,东跨院三进,西跨院两进,更不算回廊、厢房等附属建筑。这还只是不算奢侈的建筑。
但是,纵使是没进过王爷家的苏玉翎,见到眼前一幕也着实震惊——不是震惊于壮阔,而是惊讶于穷酸......
这孝化王府......该如何形容呢,也就只是像个王府。王府该有的形制,样子,它全都有。但是一个王府该有的东西它一样也没有。不论是亭台水榭、宝阁良马,它一样也没有。苏玉翎甚至认为:这只是因为大梁要求王爷有个府邸,不然这孝化王恐怕搭两间房子也可住。
但这府中婢女却均是美人,除去见过多次的青衣女还有那红衣女子,之外还有几名少女,都是容貌不俗,且美得各有风采。看到这些,苏玉翎心中更坚定了这贼王爷除好色外无甚大志。
王府虽说不上小,但除了必备的设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娱乐设施,苏玉翎在庭院中漫步,不多时便逛了个七七八八。但是他最好奇的还是那王爷何在,以及那被掳来的女子何在。
苏玉翎也注意到,王府中除了几名婢女之间互相熟络,其他侍卫和仆人似乎只是雇佣工人,并无一家主仆的感觉,看上去只是交代工作。
苏玉翎一回头,看到刚晾完衣服的红衣女,他想问几句又在半道停下。这该如何开口?朝她兴师问罪?然后告诉他我那天装成女人被你骗了?罢了罢了,放她一马。
红衣女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直接问道:“公子寻何人啊?”
“孝化王何在?”
“唔...”
那女子歪着头鼓起脸颊,好像一听到自己的主子就犯了难。
“这王府中,你要是寻别人都好办,唯独王爷不好寻。”
“那他几时回来?”
“唉,奴家也想知道...”
苏玉翎觉得这府中的女子都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这主子该是多难伺候啊。
红衣女闲聊了几句便被青衣女叫走,看样子那青衣女似是府中掌事的主妇。苏玉翎却忘了自己最初来干嘛,竟在这王府中逛了个遍。他行走江湖年数也多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府。既不设防,也没规矩,虽然荒唐,但却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仿佛行走在这其中,就当真隐去了江湖纠葛。
咚。苏玉翎想得出神,撞上了一个小仆从。对方手中提着水桶,穿着粗布的衣服,岁数约莫比自己小个一二岁。苏玉翎正想拉他,对方却一抬头,苏玉翎认出他正是那日拉着自己倒夜壶的少年。
“是你啊?”
“啊,你是哪位?”少年揉着头发问。苏玉翎这才想起自己几天换了四五副模样,不由得又生怨气。
“老兄你怎么还不拉我?”
“多大的人了还等着拉。”苏玉翎一边埋怨,还是伸手把少年拉了起来。两手相握时,苏玉翎能清楚地摸出这只小手的脉络和温度,皮肤温和柔嫩,丝毫不像干活的人,干这粗活手上居然没茧,当真奇怪。
“我手怎么了?”苏玉翎发现自己想得入神,连忙甩开少年。少年挠了挠头接着干活去了。
来时已是傍晚,逛了许久抬头才发现已是晚上。府中正要开饭,苏玉翎却是犯难:他入府本是为了打探消息。但如今一来没见到那王爷欺男霸女,二来连那王爷面都见不到。如果就这么回去势必要被老曹笑话。但是如果不走,难道要在人家府上无理搅三分?
正当此时,青衣女却主动留苏玉翎用晚饭:“公子如不弃,用了晚饭如何?”
“这...太叨扰了。”这倒是实话,苏玉翎本来就是要来大闹一番惩恶扬善呢,现在都没见着恶,还吃了你的饭,叫我如何动手?
“哪的话,王府虽小,客人一顿饭还是要管的。”女子只前行带路,苏玉翎这才注意到她把满头青丝盘作一团,露出了白皙的后脖颈。他不由得思索道:这么穷酸的郡王是如何吸引这么一群人的。
来到餐桌前,已有几名仆人站定,皆是女子。除了青红二人,还有两个年纪小一些看上去像姐妹的少女,以及一个体态丰腴满面笑意的厨娘。
苏玉翎自己坐到末位,那些仆人也都入座。一般在王府中都是王爷家人用餐仆人随侍,没想到在这家竟然是如此风景。这时,那少年竟也跑来餐桌。众人一见他便纷纷埋怨道,他只赔笑随后入座。
锦狐儿大侠从没见过这般阵仗,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可能此处就是给他们下人用餐的。苏玉翎倒也不怪,这府上众人虽无礼数,但待人也算真诚,他又不是王公贵族,如今在这王府用餐还讲什么规矩。
桌上有五菜一汤三种主食。看样子厨娘是个南边的人,孝化王府所在地靠近北平,上有燕王掌管,乃是大梁最北境的领土,直接接壤敌国。所以在饮食出行衣物上都与南边不太相同,燕赵之地多吃泡菜炙肉,像这样清粥小菜鲜咸口味并不多见。
“青蜓啊,咋又没肉吃呀?”
“可怜可爱,你俩多吃点,别部长个儿了呀。”
“红拂,你...算了你吃吧。”
那少年嘴一直不停,煞是烦人。但是席间众人对他碎嘴也只是一笑或者搭言两句,并不恼火,看来他们之间倒是真如家人,反倒是苏玉翎这个外人多心了。
吃完饭众侍从只管收拾,那少年却往椅子一靠开始偷懒,那名叫可怜可爱的姐妹来拉他,他也只是撒泼打滚不想动弹。最后厨娘还塞给他一个橘子,他欢天喜地地跑到墙角剥开橘子,又看到了苏玉翎,在苏玉翎和橘子直接反复思索后,拿出了半个橘子分给苏玉翎。苏玉翎接过橘子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又把剩下半个橘子分开几瓣分给众人,分到最后自己只剩一瓣了,他放入口中露出片刻欢愉又转即变成失落。青衣女子,似乎是叫...青蜓来着?见状微微一笑,走到少年身后捏住自己的一瓣橘子轻轻放进少年的嘴唇。少年嘿嘿一乐,但又问道:“青蜓,你没橘子吃了。”
那红衣女子走来:“这有何难,我的给姐姐吃就是。”
“那你不也没了吗?”
“奴家不爱吃橘子。”
青红二女也不客气,把剩下那瓣橘子也塞进少年口中。这一幕弄得苏玉翎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正准备拿出自己的橘子时,只见厨娘又拿出几个橘子给众人一人一个:“唱什么戏呢,弄得跟咱们没橘子一样。”
“公子要不住下?”红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苏玉翎只摇了摇头。
“可是公子不是来寻王爷的,饭都吃完了,要事还没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要事?”
“我家王爷没朋友,谁没事找他呀。”
苏玉翎正要开口,门口却有两人凑近。青蜓一见便立刻迎了上去,苏玉翎定睛一看,那是一对青年夫妻,男子贩夫打扮,女子是个一般少妇。但他仔细回忆片刻就发现,这女子与老曹描述中的正好相近,莫非...
青蜓和厨娘看起来极为神秘地将女子引入后院,男人看上去很无奈地站在门口,红拂上前安慰男人,但男人也只是低头不语连连摆手摇头。好啊!叫我逮个正着,看你有什么可说。
苏玉翎隐去身形顺着房檐潜行,他之所以被称为“万里横行”“雪中无痕”便是因为这天下闻名的轻功。他来到一间厢房,青蜓和那女子进去之后便没了声响。苏玉翎凑近过去,房内灯火不亮,视线不好。若真是那贼王爷行不轨之事,苏玉翎便在此处替天行道!
正此时,房内女子一声轻呼,似是受迫!苏玉翎正要破门而入却见一暗器从窗口飞出。苏玉翎退开几丈,接着便是一个娇小身影从窗口追出。正是那可怜可爱姐妹之一,苏玉翎见是个女人却也不敢松懈,两人几番过招后苏玉翎虽不吃力,但担心拖得时间太长生变,便避开女子欲先去救人。
但青蜓却携着那女子从屋里走出,捡起一根树枝朝苏玉翎杀来。
苏玉翎正要应招,身后一块石子飞来,他刚躲开第一块紧接着就来了第二块。到此苏玉翎才明白真正没设防的是自己,这些侍女皆是狠角色。
方才发射石子的红拂收手,正要上前与青蜓夹攻苏玉翎。这时一声婴孩啼哭响彻院落。
“哦哦,乖乖不哭了啊,娘马上来咯。”
那受迫的女子怀里竟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她正温言安抚。听得婴孩哭闹的青蜓收起当剑用的树枝,上前也去哄小孩。
“宝宝乖~婶婶这就去把吓哭你的坏人杀了哟~”
虽然这种哄法不见得有效。
这时那少年终于也赶到了现场。
“谁呀谁呀,手这么黑,都给我们可怜打这样了!哦你是自己磕的呀,丢人啊可怜。”那少年一来,看到可怜头上起了个包,便大嗓门地喊了起来,这下原本紧张的对峙再也没了气氛。
可怜在他耳边轻语几声,他便连忙护住可怜:“哪呢哪呢,哪有贼人,看我不。”
“就在你面前呢,王爷。”
“王爷?”
“面前?”
苏玉翎和少年同时大惊失色,不,不是少年。日思夜想的孝化王李成朗,就穿着一身麻布衣服挽着裤腿,叼着根树叶站在苏玉翎面前。
刚才还英雄救美的孝化王不知所措,一边捂着脸一边躲到了比自己还矮几寸的可怜身后。
“王爷,您这样很丢人。”
“是的,可怜可藏不住您。”
“别骂了别骂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丢人。”王爷脸皮确实是厚。
“你们莫非是在戏弄我?这怎么会是个王爷?!”苏玉翎大怒,指着孝化王骂道。
“我一直是啊。”
“他确实是。”
“虽然不想承认,但就是他。”
苏玉翎更摸不到头脑了。
“倒是你,为什么在王府里舞刀弄剑的?我还请你吃饭,你就这么对我!无耻!不要脸!乌龟王八蛋!你把我的菜吐出来。”孝化王一点王爷气场没有,在那跳脚骂道。
“你强抢民女,行不轨之事,还令婢女袭击我!”
“啊?你们袭击他了?”
“是他先偷窥。”
“他还想打可怜妹妹。”
“还把小宝吓哭了。”
孝化王连连点头,随后才意识到:“不对呀,谁抢民女了?”
“那少妇分明是你掳来的...”他话没说完,只听一声大喝:“你这贼人,休动我娘子!”那少妇的丈夫挥着扫把从苏玉翎身后打来,苏玉翎避开后满脸迷茫。
“我替你救妻,怎么还打起我来了?”
“谁用你救!你这贼人。”
“你这汉子,自己妻子受此大辱!你竟然不闻不问还对我动手?”苏玉翎怒不可遏,却突然想起,方才孝化王从大厅来,也就是说房中只有青蜓和那女子,那是谁欺辱她?
“你妻子来这王府做什么,你可知道?”
“当然!我娘子来为小宝做奶娘。”
“奶...娘?”
“小宝是府中裁缝二娘之子,二娘中年得子,但身体吃不消了,无法给小宝喂奶。王爷心疼孩子便把他留在府中请王大哥夫妇帮忙。”青蜓解释道。
“我家女儿刚断奶,娘子心善便来帮小宝喂奶,你却救谁?”
“那你送妻子来,为何闷闷不乐?红拂劝你你还忧虑。”
“王爷次次都送我们夫妻财物,每回红拂妹子都硬塞我银子,我怎么好意思要?”
“那...”苏玉翎已经词穷了:“为何你娘子在屋中还要呼救。”
“那是...吃痛...”少妇脸上一抹飞红,周围的女子都别过头去。苏玉翎初还不懂,后来看到她怀里的小宝,恍然大悟。
悟是悟了,可是多尴尬啊?现在走是不好走了,又不能硬打。
“你...不会以为是我作奸犯科吧?”
“你们这帮游侠,天天正事没有闲出病来,有空闯我府不如打辽国去。”
正数落着苏玉翎,孝化王随即话锋一转:“算了,你走吧。”
“为什么?你不杀我?”
“凭什么杀你?我又不是官府,你走吧。”
那王爷闷闷不乐地往地上一蹲,像极了乡间的孩童。
苏玉翎愣在原地竟不知所措,一旁的青蜓送走了王氏夫妇,也带着可怜可爱到不远处候着了。
“你咋还不走?”
“你为何放我?”
“唉,你能听别人所说,来我家里救人,倒也是义举。但是每每想到我在他人嘴中是这般恶王...”
苏玉翎发了会呆,也在旁边蹲下。
“你为何穿着麻衣粗衫,是为了避祸?”
孝化王摇摇头,有些神秘地在他耳边说道:“王爷那套华服太贵了!我不舍得做内衬,只做了外袍。平常在家不穿的,需要出门的时候拿出去撑门面。”
苏玉翎彻底被眼前的王爷弄得说不出话。
“但是,你来我家,我请你吃饭。你闹了主人家,赔个不是总是应该的。”
苏玉翎当然知道,但是他一向好面子重名节,宁要他死也不想认错。于是他许诺:“我张不开嘴,但是我应你,苏玉翎可以在你府上为你做一件事,在你开口之前苏某不走,直到我做完为止。”
这时青蜓靠了过来,在王爷耳边念叨了几句,孝化王连连点头。
“行,成交,小狐狸!”
于是后半夜就在被叫成小狐狸的锦狐儿和没学过武功的孝化王的追逃中度过。
今日的孝化王府,多了位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