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多，却也不少》于声无处

1、灭门 顾家一百四

　　“爹!娘!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好不好？”少年披着凌乱的头发，面目狰狞，雪白的衣摆上沾满了泥水，少年却全然不顾，只是任雨水不停地冲刷着，汗水的咸腻，泪水的苦涩，血水的铁锈味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从脸上流入口中，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也是少年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此时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儒雅随和，像微风一样和煦的顾家嫡子，现在的他更是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少年的手指因挖坑已经伤痕累累，指甲已经断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仍在机械似的重复着挖坑的动作。

　　顾衍在父母简陋的墓碑前一言不发的跪了许久，起身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卧龙县】
　　“滚开，死叫花子，别耽误爷做生意，你这一身污秽，吓着爷的客人了可怎么办!”顾衍拖着被泥水浸染的衣袍进入一家旅店，却遭到店小二的怒斥。

　　顾衍下意识的想要叫小厮，却在话语刚涌上喉咙的时候便止住了。

　　在被店小二赶出的那刻，顾衍便彻底清醒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顾家嫡子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顾衍因为在暴雨中为父母立碑，早已花光了所有的力气，现在饥肠辘辘，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寻一个隐蔽的墙角，默默地蹲着。

　　此时，一个沾满灰尘，硬邦邦的的馒头滚落在顾衍脚边，顾衍抬起头，即刻便对上了一双乌黑漆亮的眼睛。这双单纯的眼睛属于一个小孩子，一个穿着破烂却不肮脏的衣服的小孩子。

　　“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墙角蹲着？”小孩子用那对乌黑发亮的眼珠望着顾衍，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再次埋下头，选择逃避这个问题。但一旁的小孩子似乎知道他不想回答，于声换了一个话题。直到看见了顾衍脚边那个黑漆漆的馒头，小孩对顾衍说道“哥哥，你是不是饿了啊？”

　　“嗯”顾衍沉默了许久才发出这一个音节

　　小孩却好似被什么打动了似的，立马从衣服里掏出半个饼，看样子已经揣了很久，小孩对顾衍说“哥哥，你吃。”看着小孩纯真的童颜和笑容，本就饥肠辘辘的顾衍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即接过那半个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顾衍抬起头，对着那双眼睛的主人询问道。

　　“我叫张晓，这个名字我娘取的，我可喜欢了。”小孩眉眼弯弯的笑着。

　　“哥哥，你和我一起回家吧，我娘做的饭可好吃了!”小孩诚恳的说道，一双大眼睛看着顾衍等待着他的同意。

　　想到自己没有住处的顾衍思索了一番便答应了小孩的邀请。却没注意小孩在他转身后默默将那个黑漆漆硬邦邦的馒头藏入衣袖。

　　小孩带着顾衍走了莫约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小孩的家。首先映入顾衍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茅草房，随后便是一句女人的声音“阿晓，回来了？”接着便是门吱呀一声，茅草房中走出一个同样穿着破旧衣服的妇人，妇人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脸上也带着无法掩盖的沧桑。妇人看见顾衍时愣了一下，但又在瞬间转变为一个温柔的笑容。

　　“哥哥，这是我娘。”小孩在顾衍身旁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娘，这是我在外面刚交的朋友，他能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吗？”小孩的眼中带着些许征求地小心翼翼地询问母亲的意见。

　　妇人在屋子和顾衍上扫视了一圈，带着些许犹豫的答应了小孩的请求。

　　顾衍在简单的清理了身上的污秽后粗略的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陈旧的家具，看起来已经用了许多年，黑漆漆的土墙和简单的布局，一种特别的情绪涌上心头。

　　“真不好意思，没多余的衣服了，就只有几件孩子他爹的旧衣服了，真是招待不周。”妇人满怀歉意地说道。

　　“是我贸然打扰，夫人待我已经很好了，不必为此感到歉意”顾衍对妇人说道。

　　“那顾公子是从何而来，又遭遇了写什么，才成为如今这样？”妇人见顾衍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着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娇生惯养出的贵气，便小心翼翼地询问。

　　“家中遭遇变故，唯有我一人尚存于世，只能够苟且偷生”顾衍望着妇人，妇人的脸庞似在此时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合，记忆中的母亲也是这般温柔。

　　妇人听了顾衍的遭遇后，也许是母爱泛滥吧，泪珠在眼眶中不停的打着转儿。“我们家虽然是穷，但是省下你这口饭还是能够的，阿晓正好缺个哥哥，阿晓这么喜欢你，你就留下陪阿晓做个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妇人的手紧紧握住了顾衍，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顺着沧桑的脸庞流下。

　　刚失去了家的顾衍，看着此刻眼前的妇人，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流，本来以为母爱对现在的自己是一直奢望的顾衍，却在此时再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母爱，于世便垂下头，微微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述说着他此刻的幸福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