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微米m

3、往事 这

　　这是一个格外老旧的小区，路灯光线微弱，而且忽明忽暗，蚊子聚集在仅有的光亮附近，飞行轨迹像舞蹈又像魔咒。远处走来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一直爬到矮墙上。
　　待两人走近了，才看出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他们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左边的人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肤色较黑，手臂青筋凸起，不细看的话，不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条极小的疤痕。
　　方栖跟着母亲生活，现在改了母姓，叫张栖，但陈予辰还是习惯叫他方栖。陈予辰皱着眉头，一路无话。方栖突然打电话找他出来，结果是帮忙提东西。他们在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其间陈予辰不停发问，方栖却支支吾吾不说清楚。预感告诉他，有点什么事情要发生。
　　走进了破旧狭窄的老房子里，方栖打开灯，伸手拍死一只墙上匍匐的蚊子。陈予辰放下东西，往沙发里一趟，像在等他的解释。方栖在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洗沾了蚊子血的手掌，这时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在水声中混杂，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陈予辰，你记不记得我有个姐？”
　　“……知道，不记得了，你们好多年没见了吧？”
　　水声停了，安静的房里，方栖的嗓音低沉沙哑，陈予辰看见他抚摸着自己嘴角的疤痕。
　　“我之前只是听说姐姐被曾经抓捕的罪犯报复了，血洗了他们一家，她碰巧不在所以保住了命。”方栖走近了，手伸进塑料袋里翻找着，发出塑料制品摩擦的噪声。陈予辰莫名紧张起来，他一下坐直了，小心问到。
　　“那……然后呢？我没听你说起过。”
　　“然后……听说她受了太大的打击所以……疯了，被送进江滨的疯人院，之后根本联系不上。”
　　方栖忽然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认真注视着闪亮锐利的刀锋，若有所思。
　　“奇怪的是，昨天姐姐居然给我打了电话，说她要来我这躲一段时间。”
　　“啊？”
　　“姐姐……听起来很正常。她说见面会详细告诉我，这些年发生的事。”
　　“你答应她了？！”陈予辰站起身，一把躲过方栖手里的水果刀，激动而且紧张。
　　“你疯了吧？万一她……她真的……”
　　方栖微微一笑，扶上陈予辰的肩膀。
　　“所以……我这不做好了两手准备吗？”说完盯着陈予辰手里的刀。他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些往事，事实上，他也对多年前的事抱有疑问。方楠被送进医院后，他不止一次去找过她，可是被拒绝了。医院以病患疾病严重并且可能伤人为由拒绝家属的探视，他怀疑起来，与自己性格相像的姐姐，富有正义感、勇敢大胆，无所畏惧，说疯就疯了。起码，他要见她一面，才能相信所有事实。
　　于是有了后来，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陈予辰由于不放心过来看看，没想到想问题想得出神，一不小心撞上了虚掩的防盗门的边沿。他疼得被逼出了眼泪，急忙蹲下身捂住脑门。这时，他面前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视角只看到女人一双白白的脚。是她了吧！他小时候也见过的，只不过时间长了忘记了，方楠。
　　方楠低头看到男孩蹲在地上，五官都因为疼痛拧在了一起。这个男孩子和她弟弟一样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居然有点傻气。她忙问道：
　　“你不要紧吧？”
　　陈予辰抬头，方楠的脸由于逆光而看不清晰，她周身浸在秋日的暖阳里，所以也带上了温柔宁静的氛围。少年有些愣住了，一时间，他忘记了，他为什么要来，而她，是他原本防备担忧的存在之一。一切疑虑，奇怪地，在他们相见的瞬间，竟然全部消失了，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