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阳》却趄

1、第一章

　　—1—

　　我第一次见到莫里，是在妹妹卡莱西的订婚宴上。

　　蓝色的眼睛不知是倒映着天空还是大海，闪烁着点点光彩，所有人都是他的陪衬。

　　我站在阴暗僻冷的角落里，看着莫里将银色的戒指戴到了卡莱西的手上。

　　—2—

　　我是罗兰王国的二皇子——索森。

　　我的母亲原是个宫女，偶然被国王临幸。可惜她难产而死，没有机会去享受荣华富贵。至于我的父皇？呵。

　　没人在意我。

　　谁叫，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呢。

　　—3—

　　再次见到莫里，是我在十六岁去皇宫外历练时。

　　罗兰王国要求每一位皇子在十七周岁后到民间体验生活，为期一年。斯曼里王国也有这项规定。

　　那时莫里从旅舍的楼梯上跌下来，我张开手臂，就那样将他搂进了怀。他柔软的发丝蹭在我的脖颈处，痒痒的。鼻尖仿佛萦绕在淡淡的香。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是突然想到冬日里朝阳而开的祈阳花，温暖而又热烈。

　　—4—

　　我松开手，莫里起身站起，想我道谢。

　　我摇摇头，对他说，有人推了你。

　　莫里扶着额，露出一个苦恼的笑容来，道，没办法，不小心得罪了人。

　　他……我没有说话。

　　他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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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很弱，但却像泥鳅似的滑溜，抓住他还废了些工夫。

　　是谁指使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大人，饶命啊…这脏钱我马上就扔，您大人有大量，甭计较……

　　……

　　我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那家伙丢下钱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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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谢谢你。不过不用这么麻烦了。从我来到这儿就有人盯上我了，什么也问不出来。反正也没事，别管了。

　　莫里倚着墙，侧过头来对我说。

　　“……”我关了门，静静的看着他。

　　初晨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莫里后来告诉我，就在这个时候，我搅乱了他的心湖。

　　—7—

　　我们两个瞪了半天。

　　莫里轻轻抬手一推我，我没有动。

　　好吧，好吧。他说，我叫莫里，你呢？

　　索森。

　　索森，你要去哪？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好。

　　—8—

　　我从来没有发现我的名字如此悦耳。

　　莫里是不是觉得我并不讨厌，才决定和我一起游历？

　　我……好高兴。

　　耳朵上忽然有一种温热的触感，我偏了偏头。

　　莫里好似尴尬地收回手，说，抱歉，突然感觉你还怪像我家的猫呢……

　　没关系。我摇头，俯下身子将他的手牵起放在脸边。

　　要是想，那就随便摸好了，我说。

　　—9—

　　“你……”莫里抽回手，转头不看我了。“你一直这样吗？”

　　只有你愿意和我这样。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知为何买了个可怜，但这也不算假话。

　　他可是卡莱西的未婚夫，我告诉自己。

　　而卡莱西，很快就要成年了。

　　—10—

　　那天我们都没有在说话。

　　—11—

　　我们之间的相处不再轻松自然。

　　我不知道莫里在想什么。但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这时，我们的目光会撞在一起，转而又像是不经意的模样移开视线。

　　很久但又不久的未来，当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注视对方时，莫里轻咬着我的喉结，说，那时候，我在偷看他。

　　是啊。我抱着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你也在偷看我，我说。

　　莫里似是看出我的想法，一个屈身要从臂弯的缝隙滚出去。

　　我拦住了他，凑在他的耳边，含吻着那圆润的耳垂。

　　现在，国王要巡视他的领土了。

　　—12—

　　莫里不告而别的那一天是罗曼节。

　　那天我们看到了许多情侣在庆祝，街上热闹极了。

　　我问，莫里，你未来的妻子会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莫里望着湛蓝的天空，他碧蓝的眼睛与天空交相映衬，美极了。

　　那你呢，你想过没有？莫里看向我。

　　没有。

　　—13—

　　傍晚，我们爬到所住旅馆的房顶上看星星，不远的街上时不时传来起哄、大笑的声音。

　　你知道罗曼节的由来吗？

　　不清楚，你讲一讲吧。我想听。

　　—14—

　　从前，有两个国家的国王一见钟情。

　　他们不顾世俗的偏见，决心要在一起，并将两个王国合并。

　　在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年，一位神被这两位国王的真挚情感所打动，于是许诺实现他们的一个愿望。

　　两位国王说，他们没有什么想要的。只希望可以永远在一起。

　　神同意了，并用两位国王的心头血创造出了一个有着他们血脉的孩子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据说，那个孩子就叫罗曼。

　　—15—

　　可真是个美好的故事。

　　是吗。我说，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真相，你想听吗？

　　真相……想必不会这么美好吧。莫里皱了皱眉。

　　当然。并且很多时候真相是残酷而不为人知的。

　　那……你说说吧。

　　—16—

　　两位国王在最初的确十分恩爱。

　　他们在民间收养了一位幸运儿，将两个王国原本的名字里各取一字作为这个孩子的名字，罗曼。

　　只可惜，随着罗曼逐渐长大，两位国王的感情渐渐降到了冰点。

　　最终，两位国王打破了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罗曼因病而逝，两个王国在经历了短暂的兼并后随即再一次分裂。

　　—17—

　　莫里的眉皱在了一起。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美好，他闷闷地说。

　　我抬手将莫里的眉心揉开。你猜猜，这两个王国是哪两个？

　　莫里愣了半拍，向后一退，躲开了我的手。不知道，他道。

　　据说，就是罗兰王国和斯里曼王国。我尚在半空的手指了指远方，道，马上就要放烟火了。

　　—18—

　　“我……”莫里剩下的声音淹没在烟花盛放之际，无法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么美的风景！莫里靠在我的耳边大喊，接着揉了把我的头大笑起来，道，你这混蛋干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讲这种故事啊！

　　不是你要听的么。我也笑起来。

　　—19—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回到各自的房间。

　　我享受着我们之间消失已久的轻松愉悦的氛围，心头却被一股淡淡忧愁所萦绕。

　　渺远的夜空缀着一弯残月，我闭眼躺在床上假寐，难以入眠。

　　深夜，莫里悄然无声的身影挡住了柔和的月光，我感受到了他清浅的呼吸，他似乎靠在我的床边，俯下身在看我。

　　我没有睁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20—

　　谢谢你。他的呢喃仿佛要消弥在空气中，难以辨别。

　　不过……他这样说着。

　　唇上忽的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我的心狂跳起来。

　　—21—

　　但莫里的离开似乎让我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虚无又缥缈。

　　那晚不可控制的激动、喜悦就好像我的自作多情。

　　是啊……说的好像我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我冷静的发狂。

　　—22—

　　就这样毫不自知地陷入了名叫喜爱的泥潭，再也无力挣脱，不愿挣脱。

　　太阳吝啬给予我光。

　　但我却想拼尽一切去抓住那个人给我过的光。

　　即便这是金色的利刃，我也要用它刺穿我的心脏。

　　就这样死去也无所谓，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

　　—24—

　　哥哥。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卡莱西，看起来柔和又典雅。

　　不仅想到莫里。如果不是我，卡莱西的确是个好妻子。毕竟某些方面上，我也十分钦佩她。

　　但并不妨碍我嫉妒着她。

　　“那么，这就是信物。”银子的戒指被它的主人放到了我的手中，卡莱西神情庄重：“反抗父皇，是我认为能够得到新王的宠爱，将自由的权利给予我……哥哥能不让我失望吗？”

　　当然。我回答她。银色的戒指被我紧紧攥在手中。

　　—25—

　　金碧堂皇的大厅里，鲜红的血在蔓延爬行，鼻尖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我却兴奋异常。

　　锋利的剑刃抵在早已瘫软在地上的懦弱男人，我听见自己对他说：“想活下去吗？”

　　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疯子！他咒骂着。

　　你的回答？我把剑向前轻微一用力，一条血线在父皇的脖子上就这样绽开。

　　行！行！你说，要什么！不管是皇位还是什么！只要让我过着贵族一样的生活，我什么都答应你！他深知无力回天，一双满是血红的青黑的眼瞪着我，行着最后的疯狂。

　　我要的，是……

　　—26—

　　取消卡莱西与斯里曼帝国大皇子一拖再拖的婚约，然后让位于我。至于你的要求，我答应你。

　　………好。

　　银色的长剑回到了我腰间的剑鞘中。

　　我仰起头，眺望着远方碧蓝的天空，我轻声念道：“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