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夜逢灯》淮山月明

3、第三章 异动 只是这次的

　　“先生想必也已经知道了，五台山的封印今日多发异动，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守遗没有坐下，她站在周脉对面，眼睛不知在看向何处。
　　周脉嗤笑一声：“五台山上的封印，与我秦岭何干？”
　　守遗把目光收回来，静静地看着周脉：“长山先生，你何须装作毫不在意，你心里清楚五台山的封印一旦被冲开会有什么后果。想来您待夜明先生这般，自是不愿他再为前尘烦扰的。”
　　周脉眼皮一颤，不怒反笑道：“何必激我，你倒不如想想，他如果想起来了，这里谁最应该害怕？”
　　守遗沉默着，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周脉继续补刀：
　　“更何况，他就算是想起来了，于我又有什么坏处？他第一个要杀的人是你，我吗？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守遗心里一紧，她狠了狠心，不动声色道：“五台山石一旦松动，判官们必然有所感知。先生，你不要你苦心经营五百年才勉强让他们相信的避世不出形象了吗？”
　　周脉沉默中，她乘胜追击道：
　　“先生以为以夜明先生现在的状态，即便是他想起来了，又能拿那些判官怎么样？您何不卖给他们一个人情，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周脉沉吟一阵，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愿再与她呈些口舌之快，于是站起来向茶室走去：
　　“帮你这一次，算你欠我个人情。”
　　守遗扯了扯嘴角，长叹一声。

　　江灯被老头吆喝回了房，又不甘心老实在屋里呆着，饥不择食间逮了山上那些比假人还没人气儿的侍从们解闷。
　　他拦着刚刚进去收拾茶室的小童，死皮赖脸地跟人家八卦：“老头儿刚刚在里面跟人说什么呢？”
　　小童不语，他也不让。可那孩子也是个犟的，见他挡着便端着茶盏低头，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僵持了许久，江灯也自知问不出一声屁来，只好撇了撇嘴暗骂一声“呆子”，转身给他留出了空间。小童便从善如流步履生风地溜了。
　　江灯站在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和那圣女实在没什么话好说，遂放弃了找守遗打听的念头，满腹心事地往屋里晃悠。
　　出来一事无成，他也只能揣着满腹的问题回去往屋里的竹床上一躺，一觉睡晕过去。
　　等江灯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今天似乎忘了在屋外头结阵，老头儿在外面咋咋呼呼的声音吵得他头直疼。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是老头儿一个人在吵吵了。
　　江灯实在纳了闷，这老头儿平常喜欢来自己门前唠叨两句也就算了，偏是个爱装仙风道骨的，只准自己咋呼，不准山上的其他活物发出一点儿声音，江灯到现在都怀疑山上那些仆侍们到底会不会说话，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他掀被下床，打算出去探个究竟，却发现屋外并不见人的踪迹，但确确实实无端多了些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谈话声——
　　“真舒服啊，好久没能大大方方地开口了。”
　　“几百年了，我话都嗦不利索啦”
　　江灯还没反应过来，正一脸懵的找着谁在说话，突然被周脉一把推开：“闪开！你杵在门口干什么！”
　　看周脉一脸严峻，他也清醒了不少，连忙一边忙着躲开周脉一边注意听着动静。
　　“这老货，天天在这山上咋呼，吵也要被他吵死！”
　　“可别说，光是吵吵两句也就忍了，毕竟这些年了也只有他一直守着秦岭。但谁能想到他能把那臭丫头放进来？！”
　　“这么些年了，也亏她还敢来秦岭！”
　　江灯听着这些话，总感觉隐约有些头绪，大概能听出来他们口中的臭丫头是守遗，只是他实在搞不明白，到底是谁对那个所谓的“圣女”这么大的恶意。要是老头儿的朋友倒也罢了，毕竟老头儿看来是很讨厌那个守遗，话都不愿跟她多说几句。可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貌似也不怎么喜欢老头儿……
　　江灯四处望着，终于发现说话的竟都不是人。那些声音，居然是从他四周和脚底的草木发出来的！
　　“江大人，抬抬脚，压着我的嘴了。”正惊诧间，他脚下传来个沙哑的声音。
　　江灯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草木和守遗一样，偏要喊他江大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称呼很熟悉。
　　“闪开！封了你的听觉！别被这些成了精的蛊惑心智！”江灯还没琢磨出来，就又已经被周脉推进了屋里。
　　一看江灯进屋，周脉也立刻转身回到自己屋前的那棵柳树下，守遗果然已经在那等着了。
　　周脉神色凝重：“你上了秦岭，封印削弱的速度更快了，现在是连他们的嘴都封不住了。”
　　守遗：“所以才必须找你，靠我自己怕是补不全那块石头了。”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吧。”周脉沉吟片刻后撂下一句，又向江灯的屋子走去，只是这次的步伐，再不似前两天抛下守遗时那般了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