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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篇 ...

  •   //前文衔接长相守,

      7.

      “凤兄” 喝完最后一碗酒,鎏英犹豫着开了口,她被魔界众位老臣苦求了几个月,终于硬着头皮来找她的义兄喝酒了,“听说……你将那些待选美人的画像都烧了?”

      坐在一旁撕花瓣的锦觅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了看鎏英,又看了看凤凰,突然间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

      “鎏英,你以前不会管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的。“旭凤晃着手中的白玉盏,凤眸低垂,看琥珀色的酒光荡漾在杯壁间,散出清新的酒香,

      鎏英头皮一紧,感觉自己像不伦不类的月下仙人,人家拉的是真爱红线,可自己拉的这是什么?

      “凤兄,你是魔界之主,你的后宫乃至子嗣可是国事,不算婆婆妈妈。“

      旭凤冷笑了一声,“这些老头子,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一点,是怕我明日就死了么?”

      虽然没有直指鎏英,鎏英甚少从凤兄嘴中听到这等刻薄之语,一时间被噎得不上不下,十分后悔答应了那帮老油子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宁肯上战场多战几场,还要痛快一些。

      两个人之间瞬间陷入了无言的尴尬之中,鎏英略偏了脑袋,看向锦觅的方向,无声的做了个苦脸。

      锦觅耸耸肩,“他就是这样子,你没见凤凰之前在天界的时候一屋子一屋子的烧情书,害的多少小仙女偷偷躲起来哭呢。“

      “其实就算是神,最终也会化归尘土,活着未必舒坦,死了也未必痛苦。“

      旭凤一仰脖子,冰凉的酒液抚过他的喉管,落入胃中,他微闭了眼,细细体味胸腹间灼烧的感觉;

      鎏英一愣,死死盯着旭凤,指尖在袍袖之下悄悄握成了拳,她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对上这个伤心人打的诳语,

      “凤兄,我想若是锦觅有在天之灵,应该也是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快活一点,既然大家总是要死的,那我们现在就不用太着急,你说是吧?”

      旭凤闻言轻声嗤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那就好,那就好。“鎏英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我总感觉,锦觅,还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旭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他的眸子此时黑得发紫,半是忧伤半是温柔的看着一个虚空的方向,睫毛轻闪,似乎看到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看到,

      锦觅转身,捂住脸,早已是满脸泪水,凤凰,你真的知道我的存在吗?

      鎏英无声的叹了口气,都快一百年了,凤兄还是无法接受锦觅去世的现实,他只是怕身边的人担心,怕魔界动荡,将这份难过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起来。

      “嗯,凤兄,我听说凡界的春天到了,芳主们将花事打理得很好,不如你去凡间转转,看看花,也散散心?”鎏英提议道,她可不敢跟旭凤争辩锦觅到底还在不在的事情,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

      凡间,那个淮梧古国也不知湮灭更替了几世,但那段短短的凡尘时光,却是他最无忧无虑的年华。

      见旭凤的神色略有松动,鎏英又道,“政务的事情,就交给那些老头子,省得他们成天闲的没事干。“

      旭凤点了点头。

      8.

      离开了魔界,旭凤化作凡人,孤身一人上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只剩一魄的锦觅紧紧跟着他,他那有寒气的内丹是锦觅如今最好的栖身之地,太阳太过炽热的时候她可以躲一躲。

      她发现,自己和旭凤之间有一种无形的联系,她没办法离开旭凤太远,旭凤去哪里她就只能去哪里。

      曾经,她费尽了心思躲开旭凤,只为了逃去凡间玩儿,那时天蓝水清,鸟语花香,什么事情都好玩。可是如今,再也没人管她随着旭凤光明正大的去凡间,可她的心境却早已不同。

      现在她只希望这个人去看看人世变迁,白云苍狗,眉宇间的忧愁可以散去一点,亦或者碰到一个人,放下过去,开始一段新生活。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这飘飘荡荡无影无形的一魄还能这样陪他多久。

      杏花楼的云片糕每日卯时一刻开售,一个时辰就卖完收摊,长长的队伍能从街头买到街尾,旭凤刚去的时候不知道行情,连续排了三天,才买到一盒好吃的云片糕,他拿着云片糕,笑嘻嘻的问,“锦觅,如今凡间最流行这个云片糕了,你要不要吃一片试试?”

      锦觅看他的笑意入了神,顺口答道“凤凰,你可别馋我了,看得到吃不到很痛苦的。”

      东关街上的恶霸欺负买油糕的老婆婆,旭凤闲得手痒,一脚一个把人踢飞,锦觅在后面鼓掌叫好,却不忘嘱咐,“凤凰,下手轻点儿,别把凡人打死了。”

      老婆婆的孙女年方二八,荆钗布裙不掩满脸的青春容色,她红着脸道谢,想请恩人吃饭。

      旭凤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坦然道,“抱歉,内子管得严,不许我在外面吃饭。”

      锦觅差点儿没呛出一口老血,她自是不知那个姑娘看着这位侠士心跳如鼓却满脸惋惜。

      他们来了一座名唤荆楚的老城,这一年冬春瘟疫蔓延,执政者草菅人命,弄得哀鸿遍野,看得锦觅也是怒火攻心,但她更担心旭凤。

      旭凤花了无数心力,在郊外唾手可得处移栽了大量解毒的草药;他还偷偷出手,庇护了一个又一个即将崩溃的大夫;他甚至放出火焰,将病死之人的尸身连同瘟疫一起焚烧得干干净净……

      神仙,是不能随意干涉凡人命数的。

      更何况这次灾殃,是凡人自己太过贪婪,捕食穿山甲至这一个物种差点儿灭绝,引回了一种凡人未曾得过的病害,连瘟神都袖手旁观。

      “你是外地人,为什么愿意这般不计报酬的帮我们?”

      一位被感染的老者拿了药之后忍不住询问;

      “内子做过大夫,她见不得病人疾苦。”旭凤道。

      老者看看这个一直孤身在外的年轻人,想问的话终究又咽了下去。

      这个世间疾苦遍地,这个年轻人应该也有自己的伤心事吧。

      锦觅目送这个老者拿着药走远,后面隔了几步的地方跟着他的小孙子,脸上戴着手工缝的口罩,蹦蹦跳跳掩不住满身稚气。

      “爷爷爷爷,你会死吗?“小孙子问道;

      “……爷爷啊会努力……活下去的“

      看完淮梧早春的樱花后,旭凤去了北疆,北疆仍然冰霜遍地,白雪皑皑,天池边上鹅毛般的雪花簇簇的往下落,旭凤伸出手,一朵一朵去数雪花的瓣数,执着的想找一朵缺了一瓣的霜花……

      他像一尊不知冷暖的雕像立在那里,直到落雪盖满他的全身。

      锦觅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如疯如癫如痴如狂,她牙关紧咬,拼命忍住才不会落下泪来,如今,纵使泪流成河心痛如绞,也没有一点作用了,

      在这漫天风雪中她只能尽量靠得他近一点更近一点,吸去寒气,希望这一缕残魂,能给他留一点点温暖。

      9.

      “……锦觅……”

      这是一声忐忑的,试探性的呼唤,锦觅睡得迷迷瞪瞪的,眼皮子都睁不开,可是这人实在是太烦,契而不舍,一声又一声;

      “别吵我了行不行……这段时间累死我了……”锦觅不耐烦的赶人;

      谁知这人不仅没被赶走,反而愈发蹬鼻子上脸了,手都伸过来了,贴在了自己脸上。

      手?!这是一只有温度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蹭得脸颊痒酥酥的,鬼使神差的,她偏了偏脑袋,在这只手上蹭了蹭,

      锦觅睁了眼睛,对上一双早已看习惯的凤眸,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在这双眸子中,有她的倒影;

      “锦觅……你不生我的气了?”旭凤捧着她的脸,哽咽道,“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来到我的梦中,我都以为……你再也不肯原谅我了。”

      梦?锦觅茫然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凡间小镇,也不是禺疆宫里,四处里雾气缭绕,隐隐绰绰,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眼前这个人,这张脸,是明晰的。

      “……凤凰……”

      一声呢喃,石破天惊,锦觅被裹进了一个她肖想了多少年的怀抱,这个怀抱是火热的,真实的,皮肤在薄薄的衣服料子下发烫,贴上去了,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和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劲瘦的腰身,这是梦吗?未免也太美了一点吧?

      “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旭凤将脸埋在她的肩窝,血色淡薄的唇瓣启合,热泪潸然落下,沁透了她的薄衫,“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到处都没有你……”

      “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锦觅还不习惯有人回应,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依然坚持告诉他,“我看你看到的东西,走你走过的路,我从来不曾离开过你……”

      “锦觅……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一边啜泣,一边喃喃的哀求着,

      锦觅记忆中的旭凤,一直是高傲的,冷冽的,毒舌的,咄咄逼人的,从不低头,而如今这只神鸟放下了一切防备,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她的肩头哭泣,软弱得仿佛两根手指就能把他掐死。

      “乖啊……不哭了……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不是你的错……“

      锦觅轻轻顺着他后背垂落下去的青丝,手足无措的安抚着他。

      “那你……“旭凤突然间将她放开,握着她的肩膀,哭红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她的脸,”锦觅,那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这只是一个梦啊,梦醒了,我们又将分离,锦觅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是旭凤就这么执拗的看着她等着她,满脸都是迫切的期待,锦觅实在不忍心,索性闭了眼,贴上那双已经苍白冰冷的唇,轻轻蹭着,度自己仅有的一点热量给他。

      旭凤呆住了,他愣愣的任凭锦觅在他的嘴角轻轻啄吻,双手僵在了她的肩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个吻初期是清浅的,温柔的,带着镇定和安抚的味道,直到锦觅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试图探进去的时候,旭凤才如梦初醒,猛的睁大了眼睛。

      “凤凰……别哭了……”锦觅停了下来轻诉,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情欲的迷惑;

      看着这样的恋人,旭凤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他的欲望被唤醒,整个人瞬间绷紧了,他的喉结攒动着,握着锦觅肩头的手指越来越紧;

      二人的亲密缠绵,虽说没有几次,但是潜藏在心底的渴望实在太过热切,既然尝过了情爱之美,又岂能不食髓知味。

      不知是谁先拉下了对方的衣带,又不知是谁的手先游弋在对方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他们彼此近乎贪婪的索取着,发狠的亲吻着,在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无声的缠绵一气,不管是生是死,不管下一秒是不是要分离,他们在痛苦中享受着极致的愉悦,恨不得和对方融为一体。

      他们翻来覆去的做了三次,直到锦觅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倒在他的怀中,全身都脱力了,实际上到最后锦觅的意识都是涣散的,可她仍然抱着旭凤,笨拙的亲吻着他的身体,心里疼得不得了。

      旭凤受不住这刺激,勉力咬着唇,嗓音是哑的更带了几分魅惑,“……别勾我了……我还想要……”

      锦觅的脸烧得极红,赶紧把自己缩回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抱怨,“这样就算勾引了?“

      旭凤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抚着她的身子,眉目都惬意的舒展着,“你在我眼前,就是勾引……”

      旭凤如此直接毫不掩饰的情话,让锦觅的心里又甜又涩,羞意上涌,躲都没地方躲,藏也无处藏,只好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装成一只鸵鸟。

      锦觅伏在旭凤宽厚的胸膛上,假寐了一会儿,意识慢慢的回笼,她的身体突然间变得冰凉,她已经死了,只剩下一魄,那此时的凤凰……

      “凤凰……为何这个梦……这么长都没醒?“锦觅问道;

      旭凤将她往怀中又拢了一拢,让她暖和一点,“我不想醒过来,我想就这样……抱着你。“

      不想醒就可以不醒吗?这是个什么样的美梦?锦觅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尝试着问道,“凤凰,这里……是太虚幻境吧?“

      旭凤并未答话,只是闷闷的去咬她白嫩的肩膀;

      默认,就是承认,锦觅的脸色吓得煞白,一下子跳起来,“你你你……你是离魂了?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有没有人守护你的本体我记得之前你是在小屋里弹琴来着?“

      锦觅连珠炮一般的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她急切的想知道真相,这个凤凰,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事情都敢做了。

      旭凤并未回答,反而笑着问她,“所以你真的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才知道来这里之前,我在抚琴?“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锦觅气愤得眼睛都红了,为何这个男人这么得意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共赴鸿蒙吗?

      旭凤心情大畅,伸手又将人搂回怀中,爱怜的摩挲着她的脖颈,痴迷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我就知道……我这次试对了,我一直感觉你还在的。“

      “是是是,凤凰最聪明了,”锦觅推开他,急道,“太虚幻境里拖久了,对你的身体不好,罗耶山上也没个人照应,回头别人把你的身体当尸首拖走埋了,凤凰,你快回去。”

      “好好好,你也累坏了吧,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走。”旭凤亲着她的侧脸,温柔的哄着。

      走了,就再也触不到了,锦觅眷念的在他怀中蹭了蹭,心酸的想着,就在反反复复的纠结中睡熟了。

      10.

      小屋里被清扫得整洁又干净,梵香袅袅升起,一本无相心经摊开在掌心,旭凤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他不疾不徐,从头至尾,连经文带解说,轻轻缓缓读得详详细细。

      锦觅头大如斗,欺负旭凤看不见她,打个座也是歪来倒去,不一会儿便头疼腰疼。

      “什么狗男人!“锦觅气愤得很,一边揉着自己酸疼的腰和瘫软的腿,”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一回来就让我修行,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吗?有没有人性啊?我只是一个弱小孤独可怜什么好吃的都吃不着什么好玩的都玩不着的可怜小鬼啊。“

      可惜旭凤听不见,哪怕她哭天喊地,满地打滚,这个“狗男人“仍然没忘记在最后离去之前贴在她耳边用美色迷惑她,”每日辰时到酉时,随我修炼。“

      辰时到酉时!一天八个时辰!!锦觅也就是当时色迷心窍了,才会答应这种不平等条约。久别重逢是这个样子的吗?失而复得的激动是这样表达的吗?!

      “我谢谢您老人家还给我留了四个时辰!“锦觅咬牙切齿的瞪着完全没有反应的那个人。

      在魔鬼美男导师孜孜不倦的调教之下,小鬼锦觅学会的第一个术法是操纵笔墨纸砚,写字。

      当年鸦鸦又聋又哑,和圣女便是以手谈交流,如今想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鎏英在罗耶山寻到乐不思蜀的魔尊大人时,发现他正对着一摞纸条傻笑,她不知道纸条上有多少有趣的信息,让他的凤兄爱不释手。

      “求读一个时辰话本子“

      “晚膳勿奢靡,反正我也吃不着“

      “想去塔川看烟火“

      “鸦鸦,你真好看”

      ……

      看着看着,旭凤就不自觉笑得出声来,鎏英奇问道,“凤兄,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旭凤将纸条放在木盒中悉心收好,低头道,“捡了一个宝。”

      鎏英还是不解,“什么宝贝,让凤兄如此开怀?”

      “一只小鬼而已,把我当成锦鲤了,要我有求必应啊。“

      咻的一声,虚空飞来一大簇火红的凤凰花,砸在了旭凤的脸上,

      他接过凤凰花,笑得更加开心了。

      尾声:

      四百年后,禺疆宫,会客厅内

      彦佑,月下仙人,连翘,锦觅

      锦觅左手一块桃花酥,右手一只鸭腿,嘴里还嚼着一颗松子糖,吃相十分狼狈;

      彦佑看着,满脸惋惜,“哎,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给那只火鸟虐待成啥样子了,连饭都不给吃么?“

      锦觅喝了口茶,顺顺气道,“不是的,彦佑,我怀小宝宝了,所以饿得快。“

      彦佑大惊,“你不是才回来几个月,这么快就怀上了?旭凤这个禽兽,也不给你调理调理身子再说!”

      锦觅回头见旭凤不在,这才笑道,“没有没有,这事情不怪凤凰,怪我,怪我。”

      “怪你?!”三人齐齐瞪大了眼珠子,不解的看着锦觅;

      锦觅讪讪一笑,小声嘀咕,“你们自然不懂,五百年了,看得到吃不到,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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