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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章 上篇全文完 ...

  •   六章
      戚岁的舰队在屈城下锚,古林吩咐了一队小兵去修理兵器,还另外给了他们每个人十几文钱,让他们想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
      “谢古先生!”这群小子道完谢就跑着走了。
      “我怎么觉得这账交到你手上反而容易少了呢?”戚岁在一旁看,“你这样惯着他们以后看他们怎么坑你。”
      古林用手顶了戚岁一下,“这几个孩子还不到十八,没那么精,以后有你的甜头尝。”他翻了翻册子,“这次去津口采购的人我还是用的原来一批,若是这次还是有缺斤少两,就指着这群搜就行。”
      “看看我这里到底有没有白国人的狗。”戚岁沉着脸说。
      古林站起来理理衣服,“好了别沉着脸,下船吧。”他推了推戚岁。
      两人下了船,穿过津口的集市。
      “那个孩子的东西我都用藤箧装好了,里面还放了三十多两银子。”古林提了提藤箧。
      “就这一个孩子,这孩子的娘怕是要缓好一会儿吧……”戚岁叹了口气。
      他们转弯走进一片屋舍,旁边的石头上刻着“庄家村”。他们在一家明朗的院子外停下,院子里花花草草养的很好。
      他们摇了摇门环,里面没什么声音。
      “可能是去赶集了。”古林说,“刚刚穿过集市的时候我看人挺多的。”
      “可能吧……”戚岁摸摸后颈。
      “公子,你们找谁呀……”身后传来声音。
      古林转过身,看见头发稍有些泛白的妇人站在他们身后。
      戚岁抱拳向前,“大娘,您认识,庄旭吗?”
      “那是我儿子呀,这几天也该回家了……怎么了?”老太太笑着说,“欸,您是,戚将军吧!”
      老太太赶紧推门,请着两人进去坐。“我儿子跑去参军,真是多亏你们的照顾了哈哈……”她放下草编的篮子,开始倒水。
      “那个,庄老太太,其实我们……”戚岁正想要说。
      ”诶呀你们先坐下呀,站着多累。知道你们是打仗的身体好,这时候还站着干嘛呀?快坐快坐!”她拉着古林做到石凳上。
      古林轻轻道谢,“您辛苦。”他端起茶水,示意戚岁坐下。
      “以前旭子回来,总说他们大将军怎么怎么厉害,”老太太笑着坐下,拎起篮子,“欸我买了糕点你们要不要来一点?”
      “不用了……其实……”戚岁有一次想说,古林在桌底下握住他的手,“哦没事,庄旭跟着我学滑索学得可快了……”
      “可不是嘛……我们旭子别的不行,就是学东西快,有时候还怪骄傲的……欸?他没给你甩脸子看吧,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她说到这把手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没有没有。”戚岁笑着说,“他拿得起担得了。”
      戚岁回忆着这个孩子的身影,原来他只知道有这一号人,还未听闻他的名字。只记得这孩子刚上船时天天围着滑索转,每天看他滑上滑下,累了就坐在桅杆顶端看着海,下面的兵都三五成群的聊着好看的好玩的,他独自一人吹风。
      戚岁想的有些出神。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咱这也没什么能招待您的……”她说到这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那个箧子是旭子的吧……”
      古林点点头。戚岁只是低着头。
      “我知道的其实……这时间往年他也该回来了。呵……今年倒是只知道让别人提个箧子来见我了……”老太太又默默喝了口茶。
      “这孩子就想着往外跑,说什么男儿当自强……”老太太笑着说,“这不还是每次回来爱种些花花草草,还说是为了帮着自己陪着我……真是长了十多年还是这么幼稚……这孩子……”老太太用手拨了拨旁边开着的白菊。
      “看看这花开的真好……只是今年啊这事得落到我这老太婆头上了……”庄老太太低头望着那丛花。
      古林放下杯子,轻声说:“老太太您……”
      “没事……故人已去,逝者如斯。这道理我懂……”老太太抬头,露出稍显苦涩的笑容,“天妒英才,上苍失聪……这些话老头走的时候旭子和我说的……倒是有用了现在。”
      古林站起来,向前作了作揖,“拿着藤箧就先留给您的,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老太太站起来,“我送你们。”她走在两人旁边,到门口时她握着戚岁的手,“戚岁这些年您辛苦了……旭子他说他最崇拜的就是您……真是……真是太感谢了……”
      戚岁把手搭到老太太手上,“您言过了。”他微微俯身,看着微微佝偻的妇人。
      两人转身离开了。
      庄老太太在门前目送两人离开,目光有些呆滞。古林走到一半转过头望了望,老太太又对他笑笑。古林转过头叹了口气。
      庄老太太看他们拐过了转角,走过了村口的石头。扶着门回到院子里,打开藤箧抱出了一件绣了一面帆和太阳的袍子,坐在石凳上把衣服摊开。
      “旭子啊……你就这么乘着帆和太阳走了吧……花有……有娘帮你看着呢……”她抚了抚衣摆,笑了笑,“没事……有花呢……”
      阳光洒在衣服上,略泛着微光,从几颗泪珠中闪出了光。

      戚岁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庄旭的勇敢是来自他娘的,”古林走着,慢慢说,“你看他们家的花,丛丛都开着,开的这么灿烂。”
      “……”戚岁默声不语。
      “等一个人回家的感受,我是体会不了了。”古林微微低头,“只是不知,年年承受着胡不归的重担,是何等意志坚定的人能坚持的。”

      两人走到了屈城的另一端。
      “这座城真是小啊……这才半个时辰就到头了。"戚岁叹道。
      “所以白国人才会选择这里上岸吧。”古林回答说,“前面原来就是我们的村子了。现在都变成城墙了。”
      戚岁拉着古林走到墙根边上,“这是大祁唯一一处用城墙挡着的边防线。”他把耳朵贴在砖瓦上,“这外面,就是海。”
      墙外传来的是海浪一次次击打的声音。一波推这一波,能听到泡沫聚拢的声音。
      戚岁坐在,墙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重复着。
      “不知道什么?”古林也坐下。
      “不知道我爹是在哪间屋子,哪个墙根被捅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没能挺过来。”戚岁用手指顺着砖缝上下摸着。
      “我也不知道……我爹娘到底被埋在哪……不想知道了。”古林靠着城墙,抬头望着天。
      “也许他不想把命挂在海上吧……死无全尸什么的,家里人只能拿着个破箱子回想过去。”他叹了口气,“然后他就把那么大一个舰队留给了我,丝毫不给我任何拒绝的余地。”
      古林手里握着自己的衣服,“戚老将军倒是留东西给你,你不也用的挺好的吗?都要让上面那位担心了……”他低头笑了笑。
      “是啊,我多厉害……”戚岁也笑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古林取下腰间一串铃铛,“这是我娘给我的第一串铃铛。我从小脚步轻,走哪别人都不知道,带着铃铛好让人知道我走过来了。”他摇了摇铃铛,“我什么都没给他们留,就只有一连串离开的铃铛声。”
      古林的铜铃在阳光下泛着光,温和不刺眼。戚岁把手搭到古林手上,“那就再留下些别的,留给眼前的一切……施舍总是广泛的,纵使别人记不住,也当时给自己留个念象。”
      “你记不住吗?”古林突然问。
      “我没说过。”戚岁一激灵,“怎么可能忘记……”
      “哼……上次给你的那串铃铛呢?”古林斜着眼看他。
      戚岁不太好意思的说:“这不太好吧……”
      “你丢了?好啊你怎么……”古林转过身去推戚岁。
      戚岁连忙把手摸进衣服,掏了好久终于拿出来那串铃铛,“我拴在内衬的腰带上,不好解……”他整整衣服。
      古林看他手中的铃铛,“你不不至于吧……睡觉不硌着疼吗?”
      “睡觉硌着你挺疼的,这小东西不算什么……”戚岁歪着嘴笑着。
      古林不禁想到有几个晚上他差点被戚岁的胳膊还是腿压得喘不过气,还要好好地把他的手放好,有时候还把拉不开,实在是影响睡眠。
      “爷皮包骨头你也不知道养着……”古林伸手握着戚岁的下巴,“怎么补偿我啊……”
      戚岁有些慌张,“这光天化日的,你……别闹。”
      “哟,不是戚公子先说硌着疼嘛……”古林凑近了些,“怎么,莫不是想着什么丰腴的姑娘了……嗯?”
      “不是……不是……唔……你别……等等……唔……”戚岁想推,古林只是单手控着他的手,可是被他吻得浑身都没了力气。”我堂堂领舰的将军怎么……“他心里想。
      ”等什么呀……将军还制服不了我嘛……“古林把唇向下移了移,又转移到戚岁的耳后。
      戚岁眼神有些迷离,耳边是古林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听见了什么。“停……停!”他突然有了力气制住古林,单手把他推开,另一只手盖住他的嘴。”
      古林一眼惊讶。
      “嘘……”戚岁示意他安静。“你听到了吗?”
      “什么……”古林轻轻说。
      “Why is it more expensive than last time……”戚岁重复着。“他妈的……”
      第七章
      是白国人。
      “这里怎么会有白佬。”戚岁轻声说。
      “也许,我们猜对了。”古林用手敲敲砖瓦,“这块地方还挺松的,你看能撬开吗?”
      戚岁掏出匕首挪动了较松的砖块,他慢慢移出,墙上露出个口子。他从口子往外看,轻声骂了句:“真他妈有……”
      古林问:“他们说什么?”
      “刚刚在商量价格……现在……too cautious……”戚岁模模糊糊地听着。
      古林推推他,“我来看看,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戚岁让开,古林通过砖口向外望,“你们舰上有人带镜子吗?”
      “镜子?”戚岁有些迟疑,“镜子一般是上头那位……赏的……”戚岁说到这瞳孔放大,“你看一下他的左腿是不是有些内弯?
      “没有……”古林换了个角度,“怎么了……”
      “按理说如果配有镜子的话,船上只有孙奇有,是当时皇上把他排上船来时赏的。”戚岁深深叹了口气,“为了监视我吧,说是可这镜子能直接上皇家的马车赶到皇宫。”
      古林又仔细看看,“这不是孙将军,我看他的手部有新的伤,孙将军最近没有出过战吧。”
      古林转过头往左右张望了一下。“你是要现在冲上去干趴下那个白国人还是到船上在解决那个小兔崽子?”
      戚岁指指墙边,“现在我上去,你在这里,这玩意儿会用吗?”他掏出一个竹筒,“我上去之前,你先把那小子制住,别让他跑了。”
      “你怎么还随身带偷袭的东西……”古林还没说完,戚岁就起身望墙边弓着身子走去,“喂……你。”他只好把竹筒搭在砖孔上,瞄着那个小兵的大概后脖颈的位置,放了一发。
      “What!”那个白国人看小兵抖了一下,歪歪斜斜地倒下去。戚岁从一边的墙上翻上去,站在墙头喝住了白国人。
      那个白国人转身要跑,戚岁把身上的索固定在墙头上,一跃而起,手中的滑索飞速的放长。戚岁向着水边的石柱蹬去,将索在石柱上又缠了一圈,绕到了白国人面前。那个白国人掏出匕首,朝着戚岁下腹捅去。戚岁在空中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匕首,白国人骂了一句:“Damn!"向后退了几步,匕首倒插在地上。戚岁落了地,又攀着刚刚绑成的绳索翻上了墙头。
      白国人转过身,戚岁站在墙上厉声问:“你他妈在这干嘛!”
      白国人冷冷笑了,“来看看你们国家的traitor……”
      戚岁一甩手中的索,“哼,白小子都学会祁文了啊……”说完拉紧了绳索向下踏去,左脚缴过锁链站在了墙面上!他手持着另一端像白国人套去。白国人刚刚捡起匕首,向上要刺戚岁裸露的脖子,戚岁向右一让,锁链已经出了手,他的左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匕首的刀刃滑过他的左肩。深灰色的布料又瞬间深了一度,“嘶……”戚岁倒吸一口气,又加快了动作从白国人头顶翻过去。双手向后一拉,单脚把白国人蹬到墙上,用锁链勒住了他的脖子。
      “呼……”戚岁有些吃痛地喘了一下,“你们,买了多久了!”
      白国人用力地呼吸着,没有回答。
      “I said, how long have you bought the petroleum!”戚岁又重复了一遍。
      “Hummm……Ask your lackey……”白国人断断续续地回答。
      戚岁用力一拽锁链,锁片掐进了白国人的脖子。
      “那小子呢!”戚岁放下锁链,踢了一脚那个白国人的尸体。
      古林在墙洞里回答:“还躺在那呢……”
      戚岁转过身看见那个小兵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先把他扔回去……”他蹲下来打算把小兵扛到身上,只觉得左肩撕裂一样痛,一失力又撂下了。
      “你做肩都要飙血了!”古林在墙里面喊。
      “你倒是帮帮大爷啊!”戚岁没好气地捂着左肩。
      古林扒着墙想也翻上去,奈何支持不住,在墙里喘着气说:“你把那人栓到索上,把他送上来我在拖进来!”
      戚岁忍着痛把小兵固定好,慢慢驮起,古林在另一边拽着锁链。
      砰。
      那人落了地。“呵……真疼……”戚岁捂着肩抖了抖。然后攀着锁链回到了墙里。
      古林解下小兵腰上挂的镜子,递给戚岁。“你看看是不是孙奇的。”
      远处传来几声,“戚兄!”
      戚岁抬头一看,是孙奇。他站起来,看他跑到面前。
      “玩意儿收好。”戚岁把镜子扔给他。孙将军接了一下没接住,抛了一下接住了。
      “你这肩膀……”孙将军看他左肩沁着血印。
      “少废话,去叫人来把这小崽子绑回去,我要好好瞧瞧这条白佬狗偷了多少腥!”

      古林和戚岁回到船上,戚岁把还在船上的兵都召集到一起。
      “把那个崽子拉上来。”戚岁沉着脸。
      那个小兵被拉到甲板上,针的药效早过了,他被绑着跪在地上,还不停地发抖。
      古林在戚岁耳边说:“这是不是上次滑索兵里的。”
      戚岁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着那个小兵,“你,偷了多久了。”
      小兵哆哆嗦嗦地回答,“将,将军,我就做了这一次……我就卖了这一,一次……”
      孙奇向前踏了一步踢了他一脚,“一次?!那前三个月地钱怎么少了这么多!啊!”他很生气地说,“你别给我说旱灾粮食涨价了啊!”
      戚岁沉着气,对旁边吩咐道:“直接拉回当地衙门,拿着我的符去。让他们解决去。”
      小兵慌张地跪在地上喊着:“将,将军,将军!我家还有个妹妹和,瞎了的老母……您您大人有大量,您您放过我吧,我我我,我不敢了!”
      戚岁慢慢蹲下来,单手握着他的脖子,“哼,你有娘是吗?……庄旭没有娘吗!你他妈还好意思提?”
      小兵满眼都是惊恐。他和庄旭跳上了同一艘蒸汽船,刚到船上他就踹倒了那可怜的孩子,点燃了甲板往回跑,攀上锁链竟是连头都不敢回。
      “不管你是怎么让庄旭葬身火海的……现在依照兵法,斩立决。我不想脏了船上兄弟的手,你要是愿意活这几个路上的时辰,我还算便宜你了。”
      四个人押了小兵下了船。戚岁吩咐着,“天不早了,都回舱休息,让厨房准备晚膳。”说完扶着肩膀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他转身拍了拍孙奇的背,“你那镜子看好了给我,免得让我以为你他妈要卖国。”说完走进房间。古林向孙奇点点头示意他也会去休息。
      戚岁吃力地做到椅子上,问:“外面人都散了吗?”
      古林点点头帮他把衣服解开,“孙奇回去了。”说完他又拿着木盆去打了冷水。进门时左右望了望。
      “孙奇不太对劲。”戚岁用右手撑着脑袋。
      “你也发现了对吧。”他用帕子沾了水,开始给戚岁处理伤口。
      “他来的时候更像是那小子的消息迟了。”古林轻声说,“而且账上少了四千两的事……”他说到这停下来。
      “孙奇这个人不是很好办……嘶。”戚岁深吸一口气,“他是皇家派下来的,就凭他那面镜子,能把我从南洋正中央直接拉回大祁的断头台。”
      “真是皇家养的叛徒。”古林叹了口气,把干净的布条缠在伤口上。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最近不管是不是他,都不可能再有什么动作了。“他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好了,去用晚膳吧。”
      房外是嬉笑的声音,戚岁推门出去,是那群修兵器的孩子回来了。
      “将军!古先生!”他们一起参见。
      古林笑着说,“快去厨房吧。”
      “是!”
      戚岁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群孩子以后能不能好好地一直跟着我,这海上不仅要抵御风浪和白国人,还要防着自己身边的人,真是……”
      古林嗯了一声,“不过是触动了利益。今天那个狗腿子家里有妹妹和娘不假,怕是被迫才去的。”
      “再单纯,怕是我们尝到甜头,他们却最后无人能救。”戚岁摇了摇头。
      “好了。别想了,先去吃些东西吧。”古林把他从沉思里拉回来。
      用完饭,戚岁把领军的将军们召集到了主舰上。
      “以上次白国蒸汽船的势头,他们是要不惜以命换命冲着主舰来的。”他展开航海图,“这次起锚之后我们就要进入离司海,越往南风浪越大,他们乘风破浪杀出来的机会就越多。”
      他拿出一张单子。戚岁拿着看了一眼,“上次我们在屈城已经打好了十四门炮,主舰两门,其余舰各一门。明天派人去取。”他抬头看了看围着的众人。
      “几位上次都看见了,白国人现在手里有很多原油,不用来驱动,准确来说不用于平时驱动,而用来当移动的炸药。主舰现在都是木制的,只要碰上全舰队的人都要玩完儿。”他用手拍了拍木桌子,“就这烛火倒下来一样,若是主舰和附舰离得近,那在风浪里,这就是赤壁火烧。”
      戚岁站起来,从藤箧里抽出一张画轴,摊在桌上“这也是上次在屈城订做的,看见白过人的蒸汽船了吗?都是铁的,不怕火烧。我让军械处的师傅看能不能实验出小型的冲锋舰,这一年军械处的老师傅白头发长得可不少,终于是控制住了大小重量,让铁制的船能在水中以大型舰十倍的速度穿行。”他圈了圈船舱的位置,“这次若要开战,就派一部分滑索兵乘这个船绕道白国人的主舰后面,他们用蒸汽船冲我们的主舰来,我们就从后面给他们来一窟窿。这次要是看见蒸汽船冲过来,炮手给我瞄准了打,决不能让那些活炸药靠近主舰,听懂了吗?”
      “是!”
      “好了,各位还有疑问吗?”
      众人默声表示同意。
      “好,各位回房休息吧。额,孙将军你留一下。”戚岁叫住孙奇。
      “这次作战风险很大。到紧要关头我会考虑直接冲去白佬的主舰上去解决了主力。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让炮手直接攻击敌方主舰,直到打沉了为止。懂了吗?”戚岁托着他的手嘱咐他。
      “戚兄,这……”孙奇一脸为难。
      “还有,回城时把古先生送到我宅邸,我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让他在那住下,以后也不愁吃穿。”戚岁放低声音说。
      “……你这是要托孤还是……”孙奇叹了口气。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戚岁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天也不早了,回房吧。”
      孙奇应了声:“是。”
      第二天十四门炮被抬上了舰队,新造的冲锋船也卧进了船舱。舰队起了锚,船边的水波推开岸石,舰队摇摇晃晃,离开了津口。
      “下次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戚岁站在甲板上说。
      “这一程,怕是要打很久吧。”古林靠着栏杆,向前俯下身。
      “欸这么大一人待会儿翻下去了!”戚岁连忙拉他。
      “好好好……”古林站稳了,又向右靠了靠,“打再久,我就跟着,跟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沧海桑田,跟到这大祁的舰队驶到海洋尽头……”他把头靠在戚岁的臂膀上,海风骤起,古林的松散的发髻被吹散了。
      戚岁伸手护住了向后飞扬的发丝,低头靠近古林微闭的双眼,顺着风给了他一记轻薄的唇色。古林没有躲闪也没有前倾,就微笑着呼吸这混杂着硝烟味的气息。
      当然,身后的阵列都杵在原地,也不敢动。那几个年纪小的憋红了脸。稍年长的伸手捂住他们的脸,轻声说:“无纪律!”
      第八章
      舰队驶向离司海。越是往南走,天气变得阴晴不定,一日比一日闷热。
      戚岁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对旁边侍奉的仆人说:“去把将军们叫来。”
      “是。”
      戚岁拿出纸笔,“今晚怕是要开战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日出。去准备好冲锋船和锁链甲,然后,炮手呢?”
      “在。”
      “你们放警惕点,只要看见白佬的蒸汽船出来了,在射程范围最远的地方就给我击沉它,懂了吗?”
      “是。”
      “其次,通知旁边两艘舰队,向前向外多开一些,要一直在主舰左前方和右前方,中间给冲锋船留出航道。”他拿起笔在纸上开始画,“整个舰队以这个阵型向前,主舰后面要让两条附近跟住了,不要让白国人的蒸汽船有漏空的地方从后头对主舰发起攻击。”
      戚岁放下笔,“最后一点,李将军,你去告知所有的滑索兵,蒸汽船里可能大多是老人或者小孩,只要是白国人都给我格杀勿论,只要心软,被捅或者被炸的就是自己。这一点一定要记住!”
      “是。”
      “现在去准备吧,晚上都警觉些。”戚岁说完也走回房中,途中拉住孙奇说:“我说过的你要记住了。”说完就进了卧房。
      古林看他锁着眉头,忧心地问,“是要开战了吗?”
      戚岁点点头,坐下来,“估计着就是今晚了。”
      古林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又坐到戚岁旁边,说:“事情都是你托付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件事,孙奇不是个能够信任的人。”
      戚岁点点头,“这点我知道。就算他是对我有仇或是什么另外的原因,但我不相信他会叛国。所以有些事还是能够交给他,为了大祁。”说完对这古林笑笑,“放心吧,以我领舰六年的经验,这次只要控制住他们的蒸汽船攻势,我们赢的希望就多一分。面对的不过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古林点点头,默不作声。
      ”你怎么回事,别像个良家妇男一样行吗?多没意思。“戚岁拨了拨他腰间的铃铛。
      古林打掉他的手,“耍流氓嗷……”说完白了他一眼。
      戚岁又靠近一些,双手环过古林的腰间,顺势靠在他身上,轻轻在手上摩挲那一串铃铛,“只要这铜铃响了,我就知道是你了。它们响了,我肯定能回来。”说完拿脑袋蹭了蹭古林的脖子。
      “痒……”古林轻轻说。
      戚岁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软啊……不对啊,你是要从良还是怎么了……”
      古林转过头望着他。他眼中有些浑浊,不知是深情还是苦涩。
      戚岁坠进去了。他把古林抱紧了,朝着他的眼睛低头一吻,冰凉沁入了他的嘴唇。他把头狠狠地埋进古林的头发,在他耳边说:“让我一次吧……”他伸手弄散了古林的发髻。
      “混蛋……”古林抬着头轻轻说,任由着他用嘴扯开自己衣领。
      “我抱你……”戚岁慢慢把古林从椅子上托起来。
      古林有些惊恐,“诶!不是……我不是刀啊……啊……”还没说完就落到了榻上。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戚岁笑着。
      海上风浪渐长,船身摇摇晃晃,晃晃摇摇,铜铃声悦耳,散在整个卧房中。
      {作者心情有些激动……按耐不住……淦……}
      古林咬了咬戚岁的下巴,戚岁睁眼看他。“噗……”两人相视一笑。
      “伺候好了,待会儿要准备了,先睡会儿吧……不用担心……“戚岁轻笑着紧了紧双臂。
      戚岁再次醒来时是日落。他轻手轻脚的穿上内衬。没点烛火,蒙头解下了架子上的锁链甲。
      “把手张开,”古林在他身后说,他走过去在黑暗里接过了甲,帮戚岁穿上,“转过来。”
      戚岁转过身,黑暗里看不清,只模模糊糊地看见古林披着一件白色内衬帮他系着腰带,将铃铛挂号。他收起手臂把古林抱在怀里。
      鼻子中窜进锁链甲地铁腥味。古林的胸口隔着一层轻软的布料,贴着甲,听着戚岁胸口的声音。
      “一定要回来,我跟着你。”
      “一定。”戚岁点点头。
      戚岁走到甲板上,孙奇正举着镜筒,“风浪越来越大了。”戚岁说。
      孙奇放下镜筒,“白国人一定在等着一个时机,我已经让各部准备好了。”
      “好,保持警惕。”戚岁点点头。他伸手拿过镜筒,继续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
      大概三更过半时,戚岁看见远处突然闪了闪,大声喝道:“现在,集合!”
      滑索兵从船舱里涌出来,站成方正。旁边多分出一列冲锋兵。
      戚岁走到那一列兵前说:“你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滑索兵。有情况时就要派你们出去。记住,冲锋靠近时马上甩链子到敌方主舰上,就让那铁船冲进木疙瘩里。如果你们速度不够,我们不能保你们安然回来,知道了吗!”
      “是!”
      “好,现在,哼,来了。出发!”他转过身看见远处冲来的蒸汽船。
      十三支舰的炮手把新的大炮推上了甲板高处。戚岁立在甲板上死死盯着涌来的白色炸药。
      附舰的桅杆上滑下上百个滑索兵,准确无误地落到最近的蒸汽船上。海浪托着蒸汽船上下不定的沉浮,穿着银白色的滑索兵冲进了白色的蒸汽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远处的大部分蒸汽船,滑着绳索回到了舰上。
      戚岁看见打头的几艘蒸汽船依然在加速,对炮手说:“开始吧。”
      十四门新炮齐鸣,炮弹落在装满原油的蒸汽船上,活火药在海面上炸开,此起彼伏地从刺耳转到沉闷,眼看着这群白国主舰周围的白点一个个闪着耀眼的光沉下了海面。
      “很好。”戚岁松开手中的锁链。
      白国的主舰见势不对,远远的就降下了速度。
      “白佬们倒是聪明,直接不加入主力参战。”孙奇在一旁说。
      “他们的蒸汽船不知道有多少,单看这架势可能是被我们耗光了。”戚岁舒了口气,“但是他们会不会做出更绝的,无法判断。”
      “至少今天不会再返回了。”孙奇说。
      “好了,各位休整吧。”戚岁吩咐。他依旧站在甲板上,孙奇问他:“戚兄不会房休息一下?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更绝的,但愿他们不会把主舰冲过来。”戚岁摇了摇头,“要是这样,那他们一定还藏着很多蒸汽船和人手,若是主舰被攻下来,一定要让附舰的炮手将活火药各个击破。”
      “是,我去传达。”孙奇回答。
      戚岁也转身回房。
      戚岁休息了半天,没有睡死过去。傍晚他站在甲板上,看着翻江倒海,海风吹过桅杆,“呜呜”作响,微桅杆也“吱嘎吱嘎”响个不停。
      戚岁深深呼吸了一下。继续看着海面。
      二更。
      风浪未平。
      戚岁站定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远处出现了一团黑影。戚岁警觉地察觉到,“他妈的,这丧心病狂的家伙……集合!”
      “冲锋兵攀上白佬主舰后,让附舰尽可能靠近,直到把所有滑索兵接到为止,然后快速离开,因为那些白佬很可能点燃主舰同归于尽。”戚岁走到冲锋兵面前,“昨天我说的都记住了,快一定要快,甩索的时候给我用尽力气甩,能不能重新坐上大祁的船看你们了!听明白了吗!“
      “是!”
      戚岁顿了顿,“现在,出发!”
      不久,铁船队从主舰左右两侧冲了出去。露天的船舱内,一个个披坚执锐的兵,迎着风,笔挺的坐着。像是一群银白色的箭,脱了弓驰骋出去。
      黑影在加速,在黑夜里逼近了主舰。
      砰。
      第一声。
      砰。
      第二声。
      接连着几声闷响,黑影突然有些倾斜,向下沉了沉。
      “成了,附舰靠近!”戚岁下令。
      攀上敌方主舰的滑索兵拿着锁链从船沿冲进船舱,白花花一片。船舱里一片惨叫声。
      附舰在靠近,一道道滑索甩出,紧紧扣在桅杆上,他们纵身跃下,在两船之间荡过,轻轻落在船身上,向上飞快地攀爬着。
      戚岁站在甲板上,耳边是锁链甩出和扣紧的声音。他点了点头,突然抬眼一看,“不对,白佬的主舰还在加速!”
      “将军!滑索兵已全都撤出!不用多久这艘主舰就会沉没。”有人来报。
      “不,不行,来不及。”他看着黑影越来越近,掏出滑索,攀上了桅杆,“让掌舵的停船,我亲自去解决!”他飞快地攀到了顶端。
      临着风,他从摸摸了腰间,笑了一下,“已经系好了。”
      第九章
      戚岁单手握着桅杆,左腿蹬开了桅杆,逆着风腾空而起,手中放松了锁链,呈一条银白色的弧线,坠入了黑影中。
      咚。
      戚岁落在了甲板上,“这次看来根本不打算当炸药了。”他把锁链拴在船沿,向船舱冲进去。
      “掌舵房……”他在狭窄的走廊里奔跑,“白小子他妈要这么多隔间干嘛……”他手中的锁链拖了半截在地上,把手中那段拽得很紧。
      “在这……喝!”他抬脚踹开了门,里面又是一个瑟瑟发抖得老舵手。
      “真他妈没良心……”戚岁放慢了脚步,他走到老舵手面前。那老人挡在船舵前,尽管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的气长一口短一口。
      “您担待着……”他伸手握紧了锁链,“我不能再像我爹了……”
      “额……”老人的脖子一歪,瘫倒在了椅子上。
      戚岁在黑暗中摸索。“这……这是……”他在台上快速的用手触碰,“在这。”他握住了突起的船舵,向后用力一拉,竟然在他手中断了。“果然是用来同归于尽的次品……”他丢开断了的船舵,转回身又绕出了船舱。
      他来道甲板上,取下滑索。船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向前跌了一下,拽着滑索勉强站住了。他把滑索绕道左肩上,单手甩到桅杆上。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攀上了桅杆。
      悬在半空中,还未攀到顶端,他只觉得船身向前一倾,戚岁从桅杆上脱了手,整个人被滑索吊在半空中,左肩的锁链快速的收紧,直逼他的伤口。
      “啊!”他只觉得左肩像是被无数的刀片捅进了他的左臂,随着船恢复平稳,他的撞到了桅杆上。“他妈的……”他缓过神来看了看肩上的滑索,“这是锁链还是刀片啊……怎么居然锋利成这样……”
      他右腿攀住桅杆,向船尾望去。木头造的船,从船尾纵然冒起一团火光,想着船头烧了过来!“真是……啊……小看了白国人不怕死的程度……”他忍着痛又向上继续攀爬。
      硝烟弥漫在海面,分不清到底是没有月亮的夜晚,还是被长烟覆住了眼睛。
      戚岁望着眼前海面上唯一亮着光的地方,从桅杆上用力蹬开腿,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又是重重一击,戚岁停在船身上。身后白国的船已经近在咫尺,“怕是这船不是要烧完,就是要炸完!”他握着锁链,抵着船身吃力地拽着自己的身子。
      离船沿只有五步。戚岁用力地喘着气排解自己左肩的疼痛,脚步放缓了些。
      哐啷。
      戚岁手一松,那链子竟然从上方断开了。
      身后的船发出了巨响,“烧到油了……”戚岁从船身坠落。
      海水灌进了他的锁链甲。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是炮手的炮弹冲进了不停爆炸燃烧的白国船。
      “就这么完了吗……”
      海水咸涩。从他的鼻腔冲入他的身体,戚岁余光里看着白国船船底的木板在一瞬间分离,随着一股冲力,把他撞在了大祁的船底。
      “完了,碎了……”
      “那铜铃一定要拿着……别跟着我了……”

      孙奇手中握着长刀喘着气站在炮手身边,“最后一发……”他冷冷地看着渐渐沉下去的白国主舰。
      古林从船舱里冲出来。
      ”戚岁呢!”他站在孙奇身后。
      孙奇转过身,“将军,将军……没回来。”他面带着愧色。
      古林在黑暗里看着他,盯着他,目光又转移到他手中的长刀。
      “你他妈别装了……”他略带哭腔的吼道,“是你砍的滑索……是你!”他从腰间掏出了匕首。
      “孙奇……你个混蛋……你他妈……你他妈!”古林略拖着无力的脚步冲向孙奇。
      咚。
      最后一发。
      船身剧烈地晃动。古林没有站稳,冲到了桅杆边,撞在上面。
      海面平静了。古林跌坐在甲板上,身后靠着桅杆。他的发髻散了,面前的发丝贴在他的脸上,在隐隐火光下像是长在灯罩上的荆棘。
      “古先生……”孙奇站在甲板上,“各位……我们胜利了……现在,整装回府!”底下的人都纷纷收拾着东西,在甲板上响成一片。
      古林耳朵里响成一片,“那戚岁呢……孙奇,你和他什么仇怨深重……他可说过,你不可能叛国……”
      孙奇慢慢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他说的没错。”孙奇停了停,“我不过是借了一下白国那群疯子的手,解决一下私人恩怨。”
      孙奇慢慢蹲下来,“你不过是个琴妓……知道这些就足够了……”他反手拿着长刀,用刀把顶着古林的下巴,“若不是你看到了那薄命的小子卖油给白佬,我兴许能放你一次,把你安安好好地按照戚岁说的送回戚府,可惜啊他到哪都带着你……真是,哼,造化弄人。”孙奇突然用了力,古林的后脑勺被紧紧贴着桅杆,那些愚钝的木头像是要扎进他的头皮。
      “你,用白国人的油,炸大祁的将军……你不是叛国贼,你是……你是什么!”古林吃力地发出声音。
      “一命换一战,这么好的买卖皇上愿意的很……他不过是大祁城墙里那一小块砖……他死了,皇宫依然会迎接我们凯旋归来,又有谁会为他的事哀悼一月,一日,一时辰,一刻?”孙奇笑着,“你知道这些就够了……戚岁之于大祁,不过你之于戚岁,在别人看来,都他妈是灰尘……一抹就没了。”
      古林眼角快裂开了,他艰难地喘息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放屁……”
      一刀。
      两刀。
      三刀。
      “额啊!……”孙奇腹部喷涌出鲜血,他右手的刀一松,顺手砍向古林。
      啪嗒。
      古林的喉咙被解禁,低下头连续咳了几声。孙奇的长刀砍在了桅杆上,一串东西随着古林的一团发丝落到古林无力地握着匕首的手边。
      孙奇向后倒下,重重地撞在甲板上,捂住腹部的双手指缝里汩汩地流着鲜血。
      小兵乱作一团。几位将军站在一旁呆住了。
      古林用力地咳着嗽,抓住手边的东西,扶着桅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是一串铜铃。“戚岁……戚岁你怎么这么狠啊你个混蛋!”他双手摊开在眼前,那串铜铃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手上。
      “古先生……你这……”李将军走上前要扶他。
      古林抬眼看他,“你们现在要杀我要抓我随便……孙奇这孙子叛国杀大祁子弟……你们还管不管!”
      “古先生,”李将军站住脚步,“各位,”他转过身对众人说,“孙奇自从上船后,每次巡回屈城,都在干卖原油的勾当……各位若是相信我……相信我这领着滑索兵的头……”李将军说着有些哽咽。
      “什么居然……”
      “孙奇是皇上派下来的,怎么可能私通白国人……”
      “你是不知道孙奇他爹怎么没的……”
      “行了,我们现在相不相信你没有用。”一个年长的将军止住了众人的讨论,“一切待到上岸后再查也不迟……孙奇砍了戚将军的锁链,可不止我一人看到……现在都回去……”
      老将军走到古林身边,“打仗损兵是常事……古先生请先回房休息吧。”
      古林用手指轻轻勾着铜铃的绳子,靠在桅杆上,眼前一片黑与白的交替转换。海面太过平静,没有风没有浪,那铜铃像是死了一样,垂在古林指尖。
      “一定要回来,我跟着你。”
      我要怎么跟着你,坠入这冰冷的海水吗……去看看你的尸体,有没有被鱼虾啃食?还是看看你那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海底起起伏伏吗……

      古林握着手里的铜铃,单手扶着洗衣台。深深地吐了口气,终于双腿无力地向后倾倒,坐在地上。
      “这就是铜铃响了吗……”他半仰着头,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熏着他的双眼。
      “我应该高兴还是该悲伤……我该用现在的脑子思考……还是用原来那副支离破碎的心想……”古林迷茫地看着瓷砖上的光。很久,平静地看着,一片空白。
      古林勉强回过神时,是助理打电话让他开视频会议。“你替我开吧,我有些不舒服。”他关掉手机。右手拿着衣服,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
      到了最后一级,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卧室。像是绊了一个趔趄,他的左脚失力,一把跪在床榻边,整个人的身子趴在戚岁身边的空处。
      戚岁惊醒。
      “古林!……古林你醒醒!……”戚岁轻轻摇着他。
      第十章
      古林慢慢抬起头,“若是我没有冲出来接住了那在桅杆上颤抖的铃铛,你是不是就葬在水草丛生的海底了?”
      戚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很快又垂下眸,“我说过,铜铃若是响了我就知道是你了,我一定会来的……”
      “会来?你是说往后那三十多年吗?还是几千年?跨越两条纵向不同的历史?你想让我等到骨销灰飞还是永生永世攥着那串铃铛进棺材?”古林的喉咙粘稠着阻止他的吐字,眼角喷薄而出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打着床垫。
      “我沉的是离司海,我有几分把握。若是你没拿到铃铛,那就也能跟着船回去,我已经吩咐过了若是有个叫古林的单独回到了我府中,那他就是老爷。”戚岁用手抹着古林的脸颊,“我这二十多年未娶无子,那些积蓄给谁都一样。若是停战了没有人回去,就让仆人家奴们自己拿着卖身契,分了家财,各自回家。戚家也算是谢谢他们祖祖辈辈在府中侍奉。”
      “可是你不知道!在你那宅子里一直到死。足不出户的寡妇也没我孤苦伶仃!”古林推开他的手,用力地锤着床垫,“有时候我都想着,你若是没有把我从风尘中揪出来,我就能够心不忧天下事,醉生梦死一辈子,你也不用把希望寄托在什么古籍上!你图什么!”他像是把三十多年,几千年的苦水倾倒出来,源源不断。
      戚岁用力握住古林的手腕,把他的手摁在床上。
      “图个人为我后悔,图一声铃铛的清响,图一句我信你无论如何。”
      戚岁说完,像是要拨一拨古林的长发,却只是抚到了他的脸颊。古林看着他的眼睛,眼角还是止不住泪腺的崩塌。戚岁凑近了他的脸颊,用舌尖承接着掉下的珠子。
      像是那是灌进口腔的海水一样,又咸又涩,只是多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别哭了……”戚岁在他耳边说,又贴着他的嘴轻地,像是安慰着,“我回来了,你说跟着我的。”
      气息,从古林口中穿过。古林闭着眼睛,任由着那熟悉的味道勾起他那硝烟中的回忆。摇晃的船,兵器碰撞的声音,夜晚海浪有规律的冲着船身,还有,铜铃丁零当啷不受控制的在腰边微微颤抖。
      区区岁岁无可辨。
      (上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6-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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