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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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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她两年,最后走到一起的小田庆终于惨淡地笑起来,“既然和我在一起让你痛苦,那我们分手吧。”
那我们分手吧。
那句话就像黑夜里随处的幽灵,撕扯着她脆弱的灵魂。
酒吧里,五彩的灯光炫目,一阵阵照亮绯红的脸颊。粉衣少女第一次喝酒,她抓起酒瓶就往肚里直灌,却被呛得弯下腰直拍胸脯。
她是在乎这个默默爱自己的男人的,可他不懂她。
激烈的味道一次次刺激眼鼻,织本泉终于纵情长笑起来,再次不顾一切地往里灌酒!
这次她没有停,瓶里的酒就像水潮一样急速退去。
“小泉!停下来!”
一阵蛮力突然拥来,猝不及防地抢走了她手里的酒瓶,没喝完的酒撒了一脸。织本泉一惊,向后退开,愣愣地直视着眼前的人。她突然狠狠地抓住对方的手,阻止了他替自己擦拭的动作,一声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
源辉二面无表情地看她,一字字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心头似乎突然被刺了一下,粉衣少女反射性地重复了一声,笑:“朋友?哈……那是十年前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她只知道源辉二听罢,被自己牢牢抓住的手僵硬了一下。
蓝衣的少年冷峻地看着她,再也没有了这段时间包装的笑容,他眼底有很复杂的光芒掠过。脱去温柔笑靥的他却也不是十年前的样子,相反的,甚至更让织本泉觉到陌生和恐惧。深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很沉重的无奈,在刹那间,让醉酒的织本泉都愣了一下,安静下来。
“你喝得多了。”良久,一句话从他唇齿间吐出,细若游丝。
粉衣少女苦笑般地弯了弯嘴角,却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地放开了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跌在椅子上,然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张石桌上,脸朝下地趴着,再也不做声。
源辉二看着她踉跄摇摆的动作,心中蓦地一痛。他走上去,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竟什么都说不出口。
织本泉沾着酒液的脸颊绯红,她细细的米黄长发凌乱垂下,嘴里呜咽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字句。蓝衣少年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把脸别向了一边,心头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记忆中的女孩不是这样的。她总喜欢笑,不管是不是身处逆境,笑容就像明净而温暖的日光。她是坚强的,再绝望的时候也不会如此掩面哭泣。她偶尔也会有大小姐脾气,会在自己孤僻转身离去的时候,不屑地说“切,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个世界的日子,真的就是梦中作客啊……而他现在,是再也去不了那片土地了吧?
作为已身处尔虞我诈、利益权势中心的他,断断知道这样单纯的情结是绝不可能在这社会上存在下去的。但今天,对于曾经生死之交这样必然的改变,他竟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残忍。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要毁掉另一样东西。就像曾经的他们,要得到和平,就必须用战争先去摧毁一切。
深吸一口气,源辉二伸手,缓缓地帮织本泉整理她凌乱的头发。他整理得很细致,眼神温情。
在别人看起来,这样的动作不知多暧昧。
“你走。”织本泉挡开他的手,把头侧向了另一方,话语微怒。
“因为小田庆吗?”这次,源辉二没有回避,而是直直地提了出来。他的话很缓,有微微笑意,可细细一听,又像是深刻的无奈与自嘲:“没有了爱情,连友情,都不要了吗?”
“我们曾在死亡线上一起挣扎,曾互相用生命去保护对方,曾互相勉励着一直走下去……这些日子,你都不要了吗?”
趴在石桌上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的离开抽去了你心灵的支柱……那么,我愿意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架起它。”
源辉二的话是怜爱的。他抚摸着织本泉的发,表情兄长一样温暖。
镜里的花开得正好。伸过手去,那种彻骨的冷却让指尖不住瑟缩。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又回去了那个世界。伙伴们都在,他们六个人一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开玩笑,无心无肝地打闹。那个蓝衣孤僻的孩子自是在一边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冒一句寒酸话,虽然倔强得就是不肯扯扯嘴角,但那种亲切却让她恍惚中流出泪来。
这才是他呀……而十年后蓝衣俊朗的青年,已然不是曾经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落了进来,那一瞬间,睡梦中的织本泉被猛地惊醒,本能地向后一缩,似乎有什么的逼近让她感到窒息与恐惧——随即惨淡一笑:不过是阳光而已。
头脑中尚自残留着晕眩的酒意,粉衣女孩浑浑噩噩地下了床。
翻过床舷的瞬间,她险些一个踉跄跌倒。
以往,织本泉若是喝酒醉成这样,应该是有人陪她的。有人会伸手来扶住她,然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解酒。
自顾自的摇头苦笑,她走到了客厅。余余朝霞已不自觉地点亮了整个房间,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朝阳的光镀了她一身金黄,镀出灿烂的寂寞。
爸妈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当同龄人都在东奔西走拼命找工作时,她却悠悠闲闲地在家品咖啡,和男友漫扯很远的话题。织本家自从从意大利回到日本,在这里建起分公司,业务便如日中天,订单更是一批一批地压了过来。织本一家在日本的地位陡然攀升,许多地位显赫的公司都希望着与其合作。
所以,就算她这一辈子都不工作,爸爸妈妈储下的积蓄,也足够她一生的穿金戴银。
可是那两个为了她而日夜奔走的中年人,又怎懂自己一直以来的孤独呢。在意大利的时候,她就没有朋友,同学们都不愿意和她玩,就是唯一唤作“朋友”的女同学都不曾明白自己;而每每放学回家后,小泉就只能随便打发下饥饿的肚子,孤零零地守着房子打电脑游戏,直到进入梦乡都见不到爸爸妈妈回家;清早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又已经走了。织本泉常常对着豪华却空空的大房子发呆,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和她说话……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18年,直到两年前,父母到日本来发展企业,织本泉硬是死活都要跟了来。因为……这里有她曾经生死相待的朋友,那群唯一让她感到“温暖”的人们,她生命里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记忆。
虽然,以地球上的时间来看,那段并肩的日子是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