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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 进入包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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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包厢,除了我俩,人已经到齐了……哟,还多出来一,二个,很热闹嘛。
说是家宴,其实是“我家”家宴。我的家庭比较特殊,没有爹,我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出轨,和我妈离婚了,不到半年,在和小三游玩的途中被一辆车咔嚓撞死了,据说死状极其凄惨,我妈还为此笑了好些时日。
说到我妈。我妈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我看来。离婚之后她迅速习惯单身生活,每天流连于各个酒吧之间,把六岁的我关在家里,要不是居委会的大妈告诉她我该上小学了,估计我现在就是个三无人员。
七岁上小学那天,那个黄昏,我清楚地记得,二十一点整,她依旧醉醺醺地摇晃进家门,不同的是,我妈手里还拎了个东西,不,孩子,不知道和谁生的孩子——我妹,易醺。
奇怪,怀孕的人肚子不是会很大吗?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她怀孕了?
哦,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看见过我亲爱的妈妈了。
易醺比我小将七岁,名字还是我给她起的,因为我妈怀她生她的时候一直都是醉的,很符合嘛,我是个起名小天才。
这个妹妹也不比我妈省心多少。我妈还要求偶□□,她决计不可能照顾易醺,我又是个劳碌命,不能眼看着她饿死,或者你说我是善良?兄友弟恭?都无所谓。易醺很吵,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哭,一个那么大点儿的小东西怎么会那么吵?我很烦。我总是会升起恨不得掐死她的念头。
但不可以,我是个守法的好公民。从此我当爹当妈当哥哥。给她换尿布,给她喂奶,给她擦屎,给她亲亲抱抱举高高,给她买玩具,给她爱。
她很让我讨厌,她在学前班幼儿园总是惹事,老师总会告诉我,易醺哥哥,易醺今天又打了多少多少小朋友,弄坏了多少多少设施,你需要赔多少多少钱。
妈的,我哪里有钱?低保和捡破烂那点钱还不够我吃饭呢。
她算我半个女儿,我很烦她,我很爱她。
在我十二岁,易熏五岁的时候,我妈又领回来一个男孩。不同的是,这回我不仅知道这个小崽子是她和谁生的,还见到了那个谁。
离婚六年后,我妈终于找到了她的第二春,尽管这个春天是个秃头大肚的油腻男人。不过我妈估计无所谓,这个男人也许是真爱,原来在我亲爸面前像个女金刚一样的我妈,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小姑娘,整天嘤嘤嘤啥也不干,就会撒娇。连带着对我不像母子,像是姐弟。
我不要姐弟,我想要能照顾我,疼我的妈。
毫无疑问,这个男孩,我弟,白果,也成了我的负担。毕竟我妈和新爹人家要过二人世界,两个兔崽子只能让我来带。
OK,重来,给他换尿布,给他喂奶,给他擦屎,给他亲亲抱抱举高高,给他买玩具,给他爱。
白果和易醺就是两个极端,易醺整天上蹿下跳调皮捣蛋像个猴子,白果长成了网瘾少年,一天静坐十小时不带动地方的。
我刚开始看也愁,怕女的骨折,男的痔疮。
后来看开了,关我屁事,爱咋咋地。
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和易醺陆续成年离家,我妈和新爹依旧如胶似漆,白果仍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打游戏,临近春节找个饭店聚一次是我们“一家人”每年唯一完完整整的一次见面,我本无意带岳忱去,三年前他发现了这个聚会后,硬要让我带他去,于是便从五个人变成六个人。
今年却有八个人。易醺带了男朋友,白果带了……女朋友?
我去,他才十五。
“咳咳,既然都到了,我就来宣布一件事。”易醺举起一杯白酒致辞。“今天呢,表面看起来,是八个人的聚会,但其实是九个。”
我哑然,难不成您还带了个鬼魂儿来?
其他人也和我一样一头雾水,均以询问的眼光看着易醺。
易醺拍拍肚皮,举着酒杯的举动让她分外像个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酒鬼,“我怀孕啦,明天和杜腾领证。”杜腾是她男朋友。
杜腾看着她,傻兮兮地笑。
我本不想发话,但越看杜腾那张油腻的脸越来气,她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哪一次分手易醺没来烦我找我哭诉?理由无非就是杜腾出轨,出轨,再出轨。
我妈漂亮,那个野男人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生的易醺十分美艳动人。除了脾气差点儿。
她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学历没学历,要专一没专一,要工作没工作的废物?
“我不同意。”我拍桌而起,“易醺,你不可以和他结婚,他房子车子票子都没有,你们拿什么结婚?裸婚吗?孩子呢?孩子怎么办?”我也不想像个多事的老妈子一样瞻前顾后絮絮叨叨说这些,可是易醺毕竟是我妹妹,是女孩子,是我带着长大的家人,我不能看着她跳进火坑。
果然,易醺对我的话不以为然,搬出了经典言论,“可是他对我好就够了。”
我白了她一眼,“对你好就是必要条件?我也对你好,我对你不够好么?”
易醺漫不经心灌着白酒,大大咧咧地说,“老易,第一,你是我亲哥,咱呢,这叫□□,违法的事儿咱不干啊。第二,你是弯的,性生活不和谐过不到一起的。”
看看看看,什么家庭能让一个姑娘在全家人面前毫不犹豫地说出“□□”“性生活”这种话。
“你!”我一撂筷子,气得像一把掀了桌子,可岳忱在这,他有良好的家教和优雅的父母,我实在不想让他看笑话。
我余光看向四周,岳忱慢悠悠品茶尝菜,像个免费看客。白果和他小女朋友事不关己,一人抱着一部手机仿佛身处世外桃源一般打着手游。我妈和新爹见事不好,开始打圆场,“哎呀,澜澜,那么激动对身体不好,来,妈妈给你盛一碗汤,消消火嘛。”
手里拿着我妈递过来的汤,我心下微动:二十七年,打我记事起,我妈给我亲手盛的第一碗汤,它可以载入史册,命为“母爱之汤。”
我端着碗,手腕颤抖,心想着要不算了吧,他们两个人爱怎样过日子就怎样,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妹妹弟弟长大,亲妈后爹老去,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这样一想,便也释然……
如果我妈没说后半句。
“……消消火嘛。她们不像你和小岳,两个男的你□□我□□操出天来也不会大肚子。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一起目的不就是为了下崽儿嘛,跟谁不是跟呢。”
听听,这是一个当妈的对儿女说的?
我也不管岳忱是否在旁边,尖酸地回道,“是,跟谁不是跟,早晚都是跟,你女儿找了个窝囊废死渣男,你小儿子未成年就染网瘾,不负责任地跟女生滥交,反正目的就是为了下崽儿,方式方法可不是无所谓?”
我气极,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睛酸涩难忍。我指望着岳忱帮我说两句话,或者至少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让我感受到他的存在也好,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可他没有,他还在沉默地吃菜。
易醺冷笑一声,“您多高尚啊,您的目的不是为了繁衍,你想也没那功能啊!我们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没违了人伦,你这只知道捅男人屁股……或者该说被男人捅屁股的圣人知道什么!”
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从她还是个婴儿我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妹妹,居然对我说出这种话。
我知道她市侩,我知道她粗俗,可没想到她会这样诛我的心。
我心痛难忍,下意识转向岳忱求助,他仍沉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是啊,当然与他无关,即使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我的神经病家人依然只是我一个人的,不是他的负担。
我了然。
沉默片刻,我开口:
对我妈:“您和我爸离婚,我不怪你,他出轨,他对家庭不负责任。可你怨自菲薄,短短半年就变成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人,把易醺扔给我,把白果扔给我,这样的你,和我爸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总说要给我最大的自由,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把我当成同辈人来相处,可你从来没问过我要什么,我要的是一个妈妈,而不是一个姐姐妹妹或是其他什么鬼东西!我不缺!”
对易醺和白果:“易醺,我大你七岁,白果,我大你十二岁,自认为对你们尽职尽责,是我性格有缺陷,才会让你们俩没变成什么好人,我道歉,对不起。”
我拉开椅子鞠躬。直到这时,气氛稍微凝重,白果才愿意抬头看我一眼。
心里揪着地疼。我知道我像个发疯的精神病,但仍自说自话下去:“白果还有三年成年,我明天会一次性把他的上学费打到账户上;至于易醺,嫁妆我出一半,孩子满月钱我也会给;妈,养老保险我给你交着,其他的时候,就不要找我了。”
易醺瞪大双眼看着我。我缓声开口,“这样的家庭,即使一年见一次面也够我恶心半天的,往后就断了吧。”我痛快地饮下一杯酒,干脆利落地拿起外套,也没管岳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