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碗 “你再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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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让一让！让一让！”
“呜呜呜，老婆呜呜，撑住啊……”
晓辰急忙躲过急速奔过的那辆病床和那堆护士和那个哭喊着的男人，自己险些被这些人装得魂飞魄散。
雯雯的奶奶似乎也吓到了，赶紧挨着墙边让出很大一个空间。
他刚伸手像平时一样说出“您没事吧”的时候，雯雯的奶奶却自己扶着墙又开始缓缓走起来。
“哎哟，我的老腰哦……”
于是那四个字就在这个世界里缓缓消逝。
不得不说，医院对于他这种鬼魂来说，是最安全却又最危险的地方。
他从夜晚降临的那一刻便去雯雯家门口等，正好赶上了雯雯的奶奶出门。雯雯奶奶腿脚不便，一般是不出门的，除非有什么要紧事。他也只能赌一把奶奶是不是去医院，便咬牙跟上了。
看起来自己是赌对了，奶奶正是要去医院给雯雯和雯雯妈妈带晚饭。
晓辰主要关心的是雯雯现在的状态，毕竟也是自己害得好好的姑娘吓得丢了魂，就算做了鬼也得负责到底。
内疚在脑海中不断堆积，他很想赶紧见到雯雯，可是奶奶的脚步还是那么的慢，而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只能慢慢地像个守护神一样跟在奶奶身后，尽量保护她。
看着她老人家走两节楼梯便传好几口气的样子，他十分后悔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鬼。
“哎呦——！”
一个不留神，奶奶似乎踩空了，向后倾去。
他赶紧伸出手去接，却看到手指穿过奶奶身着紫红色外套的身体，那身体在视线中缓缓变大……
——完了。
就在他刚这么想的时候，身体的扩大停止了，一双手穿过自己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奶奶。
“老人家，您没事吧？”
是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拿着饭盒，似乎也是来送饭。
“哎哟，可多谢您了，我这年纪一大，就容易分神，哎哟……”
“没事，我来扶着您上去吧。”
中年男子换了个手去拎饭盒，另一只手搀扶着奶奶缓缓走起来。
虽然自己需要更加小心地躲在阴影里了，但是多亏了那个中年男子，速度快了不少，奶奶终于到了雯雯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只有两张床，并没有普通病房那么拥挤。
然后，床上的雯雯映入了少年的眼中。
她在靠窗口的那张床上躺着，瘦小的身躯就那样乖顺地依附在洁白床铺的怀抱里，那粉红色的病服像是她的一个保护罩，既从属于她却又和她格格不入……他慢慢走近，看到了她半闭不睁的双眼，那鼻子和胸膛根本无法判断是不是在喘气，身体几乎没有因为呼吸带来的起伏。
“艾莉啊，来，吃点东西……“
少年这才注意到趴在雯雯床前的那个身影，是雯雯的妈妈。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少年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没见过这样憔悴的阿姨。脸上几乎没有妆容，颧骨微微向外突出，又瘦又白。有那么一瞬间，少年觉得阿姨好像看到了自己，赶紧钻进了靠近窗边的阴影里。
“妈……”
“吃点，吃点，”奶奶将饭盒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我今天特意做了补身体的参鸡汤，雯雯以前最爱喝了，她这次肯定能吃进去挺多，啊，艾莉，你也是，吃点。”
“嗯。”
“这间屋子可比之前的好多啦。”
“嗯，浩哲托人找的关系，才给咱们安排这件病房的……那个床的今天刚出院，挺好的。”
雯雯妈妈缓缓起身，俯身轻轻地摇晃起雯雯的胳膊。
“雯雯，雯雯……起床了，吃饭了，雯雯……”
晓辰紧紧盯着雯雯那张脸，那张脸只有嘴皮似乎和整张脸割裂了，上下动着，勉强发出了声音——
“妈……妈……”
“哎，我在呢，吃饭了，雯雯。”
接着，雯雯的眼珠子才开始活动，但是活动也仅限于此，看起来她没有更多的力量去做出多余的动作。
“奶……奶……”
“哎，我在呢，宝贝孙女，看奶奶给你带了什么？喏，参鸡汤！雯雯最爱的参鸡汤！”
雯雯似乎尽力地想表现出开心，但嘴角却毫不为之所动。
“来，我把你扶起来……”
“雯雯，来，啊……”
第一口还算顺利，雯雯吞进了那口汤，脸色有了一定的好转。
“好宝贝，是不是好喝？来，再来一口。”
第二口，第三口……从第二口开始雯雯便像是突然有了力量，她开始了吞咽，咀嚼，而且期盼着奶奶下一口的来临。
看起来一切顺利，雯雯几乎喝掉了半碗参鸡汤。
“好宝贝，来，再来一口……”
“啧，腻死了。”
——哎？
突然，他听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雯雯的嘴唇没动，也不可能是雯雯妈妈，雯雯奶奶就更不可能了。这么安静的病房里，难道还有人么？
晓辰赶紧四处打量，却没有发现其他人。
就在他一无所获地回到那个角落时，雯雯的状态突然改变——她开始狂吐。
“呕……呕……”
“呀，雯雯！”
“快拿塑料袋！”
他吓到了，因为雯雯十分痛苦地吐着，跟刚才的她判若两人。小小的身躯不断颤抖着，那个架势，似是要将胃里的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哎哟，这又是闹哪样呀……”
塑料袋，毛巾，水……
雯雯终于结束了呕吐，虚弱地靠着床头，只剩两人忙碌地擦洗，换洗。
“妈，您先回去吧，我处理就好。”
“哎，都怪我，都怪我……你说我作什么参鸡汤，给孩子腻着了……”
他看到，奶奶低头抹了抹眼角。
雯雯妈妈没说什么，抱着被子和抹布出去了。
“雯雯，来，喝口水不？”
幸好，雯雯还有那么一丝力气。她喝下了水便又歪过头，无力地靠在床头，浅浅地喘息着。
“奶奶先走了哦，雯雯，累了就好好休息，奶奶明天还给你带好吃的，好吗？”
老人家转身又抹了抹眼角，拖着不便的腿脚离开了。
病房恢复了该有的安静，对，本该是恢复安静才对来着的。
“下次可别做这么腻的！”
可是，晓辰却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谁？”
见四下除了雯雯没有他人，他赶紧问道。可是那声音又消失了。
那个声音像是从雯雯紧闭的嘴角传来，又像是从柜子那边。少年赶紧起身寻找，可是再度一无所获。
他转身看向虚弱的雯雯，那个永远挂着笑容的女孩却因为自己成了如今这副摸样。
“你是谁？你躲在哪里？”他气愤极了，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些大妈所说的‘鬼附身’，“出来，我知道你是鬼，我也是，有本事别欺负一个女孩子，出来跟我谈！”
可回复他的只有安静。
“你刚才有本事说话，现在怎么没本事了呢？你就是个懦夫！胆小鬼！出来！”
他越喊底气越不足，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回复他的仍然只有一片寂静。
“你出……！”
他刚要继续喊下去，可是却看到雯雯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赶紧俯身查看。
可当他看向雯雯时，雯雯又恢复了那虚弱的状态。
晓辰不敢喊了，不是怕雯雯听见，只是单纯的喊不出来了。
“对不起，雯雯……”
他又在哭了。
他想握住雯雯的手，哪怕只能传达给她一点温暖也好，一点让她可以支撑下去的力量也好。可是事实是，他的手又无情地穿过了她的那只。
阿姨抱着被子回来了，他赶紧又躲了回去，可是在刚刚的混乱后，自己比较熟悉的那个角落已经没有充足的阴影了，他只能换个位置，躲进雯雯身边的窗帘附近。
雯雯妈妈抱来的是新被子，看起来白白软软的，盖上一定很舒服吧……
就在他将视线转移到雯雯身上时，万没想到，他的视线和另一个视线相撞。
他险些吓出声来。
那个视线来源于雯雯的身后，对，雯雯的身后有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和自己一样的鬼！
那个鬼蜷缩在雯雯身后，后背部穿进了雯雯的身体里，只有四肢在外面艰难地蜷缩着，头歪斜着，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晓辰。
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那个皮肤看起来已经60上下了！虽然那头发还是乌黑的，以至于晓辰难以判断出是该叫对方大婶，阿姨或老奶奶？
阿姨还在为雯雯铺着被子，并将雯雯扶着躺下。就在雯雯快躺下时，她换了个角度，背对着晓辰侧躺了下去。就这样，那只鬼依附在雯雯身上的整体样貌，算是完全暴露在晓辰眼中了。
“啊——”
他想喊，可是雯雯妈妈还在，而且还在轻拍着雯雯给她唱着类似摇篮曲那样舒缓的歌曲。
那个鬼也十分识相，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紧紧盯着晓辰的眼睛。
晓辰现在彻底懂了，什么叫，毛骨悚然。
虽然自己两者都不兼具。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动不动盯了有多久，只知道阿姨轻拍的那双手速度渐渐慢下来，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
是啜泣声，是阿姨在哭。
“没事的，雯雯，妈妈一直陪着你……”
晓辰赶紧将视线转回来，直直地看向那个老鬼魂，可这回鬼魂却不看他了，躲闪着他的视线，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空调嗡嗡的声音，窗外的车声，还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出来！”
晓辰再也忍无可忍了，他终于可以起身冲上去抓住那鬼的双臂将她往外拖拽了。那鬼躲不过他的手，只能被强迫地拖拽着。她的胳膊不算太粗，还算好拽。只是，晓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拖拽，这鬼的身子就像是种在了雯雯的身上，一丝一毫也没有分离。
“什么鬼啊！”
对，晓辰就是字面上的震惊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啊？
“哎呀你小子别拽了，”那女鬼趁机赶紧甩开了晓辰的手，“咱们就当没见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罢，又往回缩了缩四肢。
“什么阳关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你现在害她变成什么样吗？你赶紧从她身体里出来，你不出来，你不出来的话……”晓辰又冲上去，紧紧抓住那往回缩的双臂，“我就把你拽出来！我就不信了，我绝对要把你拽出来！”
“哎呀别拽啦——！松开呀，哎哟——！”那女鬼也拼死挣扎着。
“怎么了雯雯？”
突然，阿姨起来了。
“水……”
“来，我扶你坐起来……”
于是两人不得不停止了声音上的打斗，可是肢体上的互斗仍未停止。
“我警告你，您，您也一大把岁数了，就别缠着一个女孩了，这是干什么？”
晓辰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女鬼也是。
“你小子懂个屁……松开，在不松开我就咬你了！”
“啊！”
于是晓辰果真被这女鬼硬生生地咬了一大口。
“你干嘛？”
“你干嘛？”她用那松弛的眼皮白了他一眼，“我早就告诉你了。”
“你……！”
晓辰决定了，自己哪怕用光了剩下的两天，也要把这个鬼给拽出来。如果他没猜错，就是这个女鬼害得雯雯变成了这样！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