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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一章

      一个因为交不起学费被学校退学的小混混,哪有什么人生可言?
      ——20001703019

      【真的吗?我也是一中的唉,好巧啊!我是高一一班的林思珍,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呢?以后可以一起玩?】

      【为什么不说话?】

      【阿蚊,你不愿意和女生一起玩吗?】

      居民楼出租房的黑网吧里狭挤排摆着□□台电脑,闷热潮湿的气息、烟味、键盘敲打声和鼠标按击声混杂在一起,短发女孩头像闪烁跳动着,新出的聊天服务器提示音已经连续咳了好几声,被叫做阿蚊的红发少年从旁桌同伴烟灰缸旁拆封的烟盒里拿取了一根烟点上,双手从桌上搭下了下来,右手食指与中止夹着烟,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白雾一样的烟圈在他面前不断升腾而起,看不清表情,却似乎并不准备答话回复。

      一根烟抽完,将烟头扔进烟灰缸里,阿蚊关掉了依然闪烁调动的聊天界面,拍了拍旁侧染着黄色头发正打着新出的局域游戏的少年同伴,略微低下头去,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嗯嗯”

      因为连续熬夜渗出红血丝的眼球紧盯着聊天界面,游戏中的黄发少年早已杀红了眼,嘴角兴奋的笑,随口应道。

      出了阴暗潮湿的裹满牛皮癣广告的居民楼,阿蚊双手随意揣兜,径直走到了附近一家烟酒店铺,付了五毛钱,拿起听筒,拨下号码键,

      “喂?”

      “潭利叔,是我。”

      “你小子...怎么?又犯啥事了?”

      “叔!看你说的!”

      听筒那边传来粗犷爽朗的笑声,随即又正经道,

      “唉,我这不是怕你又出事!上星期你打架伤人那事我差点没能将你弄出去,你以后少惹事,尤其是少惹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阿蚊嗤笑一声,“呵,许行峥算什么。他亲爹也不过就是一个在牢里等死的毒贩而已。”

      “嘿!我说你这小子不进少管所呆着,日子就过不舒服是不是?!他是不算什么,但人家现在的爹在我们上头!”

      沉默半响,

      “嗯好,叔,我知道了。”

      低头吞吐半天,

      “还有.....叔....谢谢你,不光是打架那事吧,还有生活费的事...”

      潭利舒展了眉,夹着烟的右手往桌上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看了一眼日历,

      “钱的事都是小事,我这个月的工资也快发了,有什么困难不要怕羞,尽管来找我就是!”

      “还有啊,你真的不打算再念书?还是要念书阿,只有考了大学你往后的日子才有奔头!”

      傍晚雨后的空气裹挟着青草的清新,与街道上被从树上拍打下来的烂树叶的味道,阿蚊用左手就着店面挂着的红壳小圆镜,拨弄了下黏糊汗湿的短发,失笑,

      “奔头?能活着就不错了。”

      “唉,如果不是因为你妈的事,你现在...唉”

      怕戳到少年的伤口,潭利看了一眼同事杨宇递过来的失踪人口报案登记表,转移了话题,

      “不说了这个了,我想起上星期你和许行峥打架被杨宇抓进来那会我见你那个头发染得什么玩意!”

      阿蚊一边听着潭利絮絮叨叨,一边扣弄着指甲,无意瞥了一眼小圆镜,马路对面的街道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单手背着黑色书包,直挺的身高,额前黑发轻微内卷成漩涡的形状,干净的少年面容,是很受学校里女生欢迎的那种白净,两侧的鬓发很短,露出耳朵,和眼神一样,是与记忆中从前和自己一同生活在狭窄破旧巷子里的他,截然不同的锐利桀骜的样子。

      是许行峥。

      “简直就像个不伦不类的小混混!你往后的人生都打算这样过下去??”

      听筒里的声音不自觉拿离远了一些。

      距离,在数学书里是一个很奇怪的度量单位。

      可以是很近的泛指。

      就像过去从出生开始计算的14年里,两人都住在一样脏乱狭窄的巷子里。

      一楼是凌乱的杂货铺,楼上拉起的米白色绳线挂满了杂七杂八的衣物。

      公用厕所的瓷砖全都已经泛黄,散发着恶臭味。

      而从许行峥15岁与自己16岁开始的人生,却因为继父二字,轻易的就将从前被一同困禁在见不得光的肮脏水沟里,相互卷缩着,共同成长的1461天,换算成了实际上的距离单位。

      即使以厘米为单位,1461厘米,横梗在他们之间的也不止眼前这条肉眼可见的街道。

      阿蚊紧盯着和同学谈笑自若的许行峥走远的身影,拿近听筒,握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讽刺的冷笑出声,

      是啊,不伦不类。

      明明长着一张学生脸,也是该念书的年纪,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街头小混混。

      就像青草气味依附在没来得及被清洁工人扫进泥土的烂树叶上,糅杂后的雨后空气,味道又清又臭,不伦不类。

      “叔你也知道的,我爸在我没出生前就跑出去下海经商,只不过钱还没赚到,人就先出车祸死了。我妈生了我之后,也学着许行峥他母亲许倪一样,给自个找了个能傍身的情人,挺人模人样的二医院院长,可惜我妈没人许倪命好呗,没想到却是个喝了酒就发疯的老混蛋,一条手臂就这样被砍没了成了残疾人,也不能继续当什么语文老师,而我,一个因为交不起学费被学校退学的小混混,哪有什么人生可言?”

      挂了电话,直觉舌苔发苦。

      但阿蚊还不想回家,所以在空寂街道上漫无目的的瞎逛。

      逛到差不多晚上10点20分的样子,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了裤袋里仅剩的二块五毛钱从正准备关门的商店里买了两袋牛奶,喝完了其中一袋,拎起另一袋,躲过在自己的对街,刚下队车,穿着制服的潭利和他的同事,径直钻进了一般在下半夜,接近清晨各商铺开店时间才开始进行治安巡逻的埔九巷,也就是上星期下午闹事被抓的地点。

      埔九巷是一条略微宽阔的巷直道,两面连通其他弯曲狭长的巷路,巷口目之所及处,似乎空无一人,却飘荡着悉悉索索诺有似无的脚步声,只有大红灯笼还整齐地连着街道亮着红光,阿蚊像夜晚游荡在外的野猫,嗫起爪子一样,左右张望着,轻声唤着,

      “阿蚊,出来我给你带了牛奶。”

      他叫的阿蚊不是一个活得像野猫的小混混,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黑毛野猫,从上个月在这条巷子里傍晚时分无意间窜出来,头抵着阿蚊的裤腿蹭来喵去的时候便赖上了他,总是守在这儿等他,讨吃的和奶喝。

      阿蚊是他给这只猫取的名字。

      和自己一样。

      烦嗡嗡地,又小,又让人厌恶,只想一巴掌拍死的蚊子。

      在阿蚊常出现的,左手边的各个里巷,辗转了半天,都不见阿蚊的身影。

      最后是埔九巷右边连通的青云巷,尽头处空间宽阔的地隐阁前300米的石墙旁侧,背对着巷街灯光的杂草泥坪上找到了阿蚊。

      浑身毛发扁压,外表皮肌肤侵泡过雨水,已经腐烂掉落了不少,肌肉组织流露在外,肋骨隐约可见,睁大着猫眼看着地隐阁的方向,眼球瞳孔涨着红色,眼白处遍布血丝。

      死了。

      而且死相凄惨,死前遭到人为虐待的棍棒伤明显。

      阿蚊用双手把四周的人为垃圾刨开,在草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将牛奶袋埋进它面前的土壤里。

      然后站起身来,被破开的铝制易拉罐垃圾划破的手指有些颤抖的从裤袋里摸出了烟盒,身体靠在石墙上,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让劣质感的烟味呛进肺部,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儿,眼泪却不断滚落了下来。

      “...求你...放过我”少女稚嫩的声音呜咽哭泣着,微弱的求饶声从地隐阁的方向传来,阿蚊抬手胡乱抹了眼泪,身体向前张望,将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犹疑着走近。

      地隐阁实际上就是一个木制结构的凉亭,四面通向不同的分叉巷口,单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白日里也多是一些埔九区各巷子里住着的年纪偏大的街坊邻里爱来唠唠老话,纳凉休息的地方,只因为仁北市的历史旧籍记载,此地曾为先人古民以八卦阵,魂困护城河之中常年兴起水患的蛟龙旧址,所以才取名为地隐阁。

      在50米处站住脚。

      龙纹木柱脚而起,四面皆空的地隐阁,阿蚊很容易就发现了被扔在一旁的校服衣裤,铁制的折叠棍,躺在阁前石阶,额头渗血,被用黑色布条蒙着眼睛未挣扎哭泣的少女,还有沉叠在她身上带着手套,扯开了皮带耸动,喘着粗气的中年男人。

      阿蚊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嘴往回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在对街片区巡逻的,潭利带队的埔九区执勤分队。

      然而空荡的巷子里,他还没跑出几步,发出的声响就像回音似的传进了中年男人的耳朵里。

      中年男人用力一巴掌将少女打晕,转头发现了他仓惶往回逃走背影,起身固好皮带后,拿起折叠棍跳脚追了过去,

      “小混混,往哪跑呢?”

      男人笑得张狂,阿蚊却听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忍不住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是熟悉的面孔,两人皆愣了一下,年长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手拿折叠棍,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正面朝着阿蚊的额头甩了上去。

      从额头处大滴大滴落了血,阿蚊绵软无力的倒了下去,男人拎起他的衣口,用手口测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

      这时夜空中的闪电流窜进了巷子,森冷的白光与阿蚊额头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交相呼应,随即响了一声大雷。

      云底暗过夜空的底色,混乱,翻腾得厉害。

      男人抬头,仔细辨认了会,是积雨云。

      眼珠转动得很快,像是在想着什么,轻声笑了笑,反手拖着阿蚊往地隐阁的方向走。

      在石阶上,女孩旁边,慢条斯理地脱掉了阿蚊的裤子。

      然后将人往女孩身上正对着扔了上去。

      留下了折叠棍,男人哼着小调在一声响过一声的惊雷中离开了巷子。

      骤然而落的急雨湿透了眼前黑色的布条。

      女孩惊醒过来,全身皮肤冰冷的贴着脏乱,冰冷的石阶面,腿上还察觉到另一个人未隔衣服的,湿热的体温,脖颈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抬起遍布青紫痕迹的右手扯掉了眼前的布条,紧咬着早已破皮的下唇,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慌乱的抓起早已湿透的校服衣裤穿上,然后瘫坐在大雨滂沱的地上喘过气来一样抽咽着。

      是他吗?

      是这个人吗?

      这个人,染成红色的头发,脸上雨水、灰尘泥土,还有乌黑的血块,看起来好脏。

      所以不是他又怎么样?

      看起来就好恶心。

      我被弄脏了,以后肯定会过得生不如死吧。

      所以为什么这样的人却还可以活着,甚至可能活得好好的?

      看着,想着,手不自觉就抓摸到了折叠棍。

      女孩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惨白的闪电光,照亮了阿蚊污秽的脸,雷声闷响,他皱着眉的睁开眼,还没能发出声音,就见穿着仁北一中校服的女孩,黑色长发黏着血,散在脸前,满脸泪水,双手握紧折叠棍举起,往下砸了下来。

      像那只叫做阿蚊的野猫死的时候一样,睁大了眼睛,却再没能发出一声声响。

      “老谭,今夜这么大的雨,我看也没啥人,就别值了吧?嘿,和你说着话呢?!”

      潭利没有理会杨宇,穿着带有反光条的多功能巡警服,打着伞和手电筒进了埔九巷,杨宇拗不过,只好一同跟了进去。

      潭利直觉心悸得厉害,像是有声音在朝着他呼救似的。

      两人刚走进巷口200米,迎面撞上了浑身是血,慌张失措往巷外跑的少女。

      等手电筒光刚打到脸上,看清来人身份的时候,少女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流出的眼泪和溅在脸上尚未干涸的鲜血融在一起。

      显得脸上委屈痛哭的表情既惊悚又诡异。

      付熙然是在第二天早上7点半,与吴与一同准备去学校的时候接到的埔九区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付熙然的手机是银白色翻盖款式,和那个年代出产的所有手机一样,只有简单的接受短信和打电话的功能,所以他也无法从电话中得知更具体的情况。

      吴与穿好鞋后起身,见付熙然拿着手机,右手手指搭在米黄色的数字按键上,皱着眉头,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了?”

      付熙然回过神来,伸手握住深黄色铜芯门锁,率先开门跨了出去,瞥了一眼还站在屋内的吴与,声音平淡,

      “你今天自己去学校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说完不等吴与回话,便转身自行下了楼。

      白色的长袖绅士领衬衫,硬衬的袖口后翻的角度刚好,灰色的直筒休闲裤也显得他的双腿更加修长。

      从前没有仔细留意过,原来付熙然竟然长得这般好看。

      年轻的时候,就像现在,尤其好看。

      吴与关了门,眼见付熙然的身影消失在涌进白光的楼梯口,有根连接到心脏的神经血管又突突地跳起来。

      年轻悸动着的血液,来回在名为心脏的人体容器里翻滚着。

      另一个付熙然是他名义上的养父,而这个付熙然则是他名义上的班主任。

      走出楼道,略微涨红的脸,简直快要被太阳白光晃瞎了自己的眼睛,吴与低下头去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可笑极了。

      女孩神情激动的叙述完不幸遭遇经过后,埔九区派出所里就像是满满当当的一池水被放空后的静寂。

      红着眼的父亲站在女孩身旁,母亲则在女孩说完话只后就将在揽在怀里轻声抽咽安慰。

      付熙然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了,事情就那么刚好,两次闹事的都是同一个人,而出事的都是他的学生。
      “林思珍同学,你还好吗?”

      进来的时候与警员,家长简单交换过眼神之后,付熙然径直走到了俯低着身子的林思珍旁边拉过塑料椅子坐下,伸手过去本欲安抚女孩轻微颤抖的肩膀,却被她低头表情不自然的躲过了。

      付熙然看她,温和关切的眼神未变,只是抬头对林思珍的父母说,孩子可能是惊吓过度,建议还是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学校这边会帮忙处理。

      林思珍的父亲双手握住付熙然的右手表达感谢,林思珍则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出了所里,临到离开所外大门时,不自觉的扭过去回看了站在问讯室前的付熙然一眼。

      四目相对。

      付熙然眼里是淡漠的笑意。

      林思珍仓促地转过惨白一片的脸,与父母一同离开了这个她不想再跨入第二次的地方。

      问讯室里,潭利夹着烟的右手止不住的轻抖,杨宏一边做着记录,一边担忧地瞥了潭利好几眼,停下了笔,小声耳语,

      “眼下这证词,受害经过足够清晰,和医院那边送过来的侵害检查结果也匹配,何况两个当事人都是未成年人,这案子法院那边很可能就当做正当防卫从轻处理了。你看不然....”

      “不会是他”

      潭利打断了他的话。

      杨宏看着潭利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又继续转头过去做着案件记录,说道,

      “不是他又怎样?我们又不是啥说话有分量的人物,我们就是最低那一层跑腿干事的家伙而已,你说给谁听?而且昨夜暴雨,我们也很难找出别的什么证据。何况那小子上次打架那事已经留下了不良记录,一个是街头小混混,一个是学校里的优等生,你觉得大多数陪审员,还有社会大众会选择相信前者,还是会选择同情后者?”

      付熙然侧转过脸来,笑,

      “或许潭警官说的是真的呢?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或许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找到证据呢?”

      三个貌似不经意的或许砸出了潭利心里的一点儿希望,

      “你有办法??”

      付熙然走回室内的椅子旁坐下,双腿自然的交叠在前,与刚刚关切学生的模样截然不同的生意人语气,

      “有是有,本人不才,略通一些捕魂之术,不过我这人一向不爱多管闲事。除非...”

      付熙然看着潭利,淡笑道,“有钱赚。”

      杨宏咂巴下舌头,这新世纪真是啥新奇事都有,人民教师都要跑到派出所来抓鬼赚外快了?于是忍不住问,

      “嘿,那不是你自己的学生出事?怎么就成闲事了?”

      付熙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瞧您说的,我自己的学生那当然不是闲事了,不过林思珍的事你们这不是也已经有了问讯结果嘛?我也没啥需要费心的,只管给学校呈报结果就是。”

      整理完,付熙然又抬眼看潭利,双眼眯起,“所以我说的是另一个死了的,潭警官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潭利往桌上烟灰缸内戳灭了烟头,

      “你开个价。”

      付熙然伸出了五个手指,“哎,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算您便宜点,5000块。”

      刚拿起搪瓷杯喝水的杨宏这次则是直接被呛喷了水,“5000???老谭他一个月工资都才1000!”

      被付熙然快速而自然的躲过,淡淡的笑意未变,“这个好说,可以先打欠条,分期支付。如若我捉不到他的魂魄,办得您不满意,全额退款。”

      杨宏摇摇头,觉得付熙然简直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财奴骗子,

      “老谭,我说....”

      “好”

      杨宏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不是??”

      付熙然满意的点了下头,“那就请两位这会先带我去事发现场看看吧”

      整个埔九巷以地隐阁为事发地标,拉起了警戒线,过路市民早上便从报纸上和电视里看了新闻,无一不匆匆掠过。

      付熙然跟在潭利和杨宏后面钻了进去,仔细查看了风水卦象。

      以八角攒尖式的地隐阁为中心四散开,按上南离,下北坎,左东震,右西兑,东南巽,西南坤,东北艮,西北乾延伸八卦方位,构成一个八卦阵的结构。

      付熙然沉默了会,像在思考什么,然后问,

      “我想问问你们发现林思珍的时间是?”

      “昨晚凌晨2点35分”

      2点35分。

      丑时。

      雨夜、惊雷、闪电,是震卦。

      左东震。

      身死于左东之处,魂来自右西方向。

      “那么按照现代地理方位换算,就是地隐阁的左西方向。”

      付熙然一边默叨着,一边察看各个方向的巷口,然后抬脚进了地隐阁左西方向的青云巷。

      很快,付熙然就发现了草泥坪的死猫,以及死猫面前,深深陷入柔软泥地里却因暴雨而露出边角的,未被开封的牛奶袋。

      指了指死猫,付熙然开口,“找你们的法验人员把这块区域除了猫之外的所有东西东西,表层土壤,包括这个埋着的牛奶袋,还有周围的垃圾都带回去鉴定。”

      潭利与杨宏站在付熙然身后,看他蹲着身用手赶走死猫前飞绕着的苍蝇,眼睛直盯着它,不解的问,

      “这是?”

      付熙然站起身来,转身回答,

      “这是他生前最后呆过的地方,死猫前的土壤有被翻动过的迹象,四周都有零散的垃圾,只有埋着牛奶袋的这部分没有。所以这袋牛奶大概率是人为刻意埋下的。而我刚说的那些东西上都有很重的亡魂气息,也就说明上面很可能还残有没被雨冲刷掉的身份信息,收集到后你们可以进行身份对比。如果一致的话,那么林思珍很可能在撒谎。毕竟按正常的逻辑来讲,一个要进行犯罪行为的人是不可能有多余的心思为一只死了的野猫去费力挖个坑就为埋一袋牛奶的。”

      接着问,“对了,你们当时现场有没有发现棍棒之类的物件?”

      潭利点了下头,“有发现折叠棍,据林思珍的笔录,当时作案嫌疑人就是拿这个击昏了她,而当侵害行为进行途中,她清醒后也是用这个进行自我防卫的。”

      虽然从16岁,接到邻居报案后,第一次在脏乱的家里见到少了一条胳膊痛苦呻吟的女人旁边,像小猫一样卷缩发抖的小孩。第一次听到小孩哭抱着他,问他能不能保护他妈妈和他的时候,和外表一样粗糙的心就柔软了下来,36岁单身没老婆没孩子靠死工资过活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孩子,有了希望和未来的概念。

      他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叫他潭利叔。

      但他是他的孩子。

      但作为一名警员,他现在就只能是,作案嫌疑人。

      与潭利共事已有一年的杨宏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付熙然点了点头,指了指猫,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做踢猫效应,意思就是当人有不满情绪或者受到伤害后总是倾向于把不满和伤害转移到比自己弱的对象上,诺,比如说这只猫,这只猫身上都是棍伤,这里和案发地点又接近,所以很可能和袭击林思珍的是同一人,但和埋牛奶的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另外,林思珍也有可能在自己受到伤害后情绪激动之下转递了这种踢猫效应,我想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两人点头,

      付熙然接着说,“猫留在这里,我需要用它来做魂饵去捉你们想要的,今夜我们在11点之前,大约提前30分钟吧,在这条巷子口集合。这30分钟主要是需要你们带些人以地隐阁为中心,检查各个相通的巷路没有任何行人与野猫野狗之类。当然,检查完后也需要你们守住各个巷路口。从11点之后大约2到3个小时之内,不要进来也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所以为什么是11点?”走出巷口回到车上,杨宏忍不住问。

      付熙然揉了揉眉头,“亡魂气息留在了猫死的泥地上,地为坤卦,对应的时间是子时,所以也就是11点时候,死者的魂魄会出现在留有亡魂之气的地方。”

      临到学校门口,付熙然推门下车之前转身对两人说,

      “还有你们最好能在确认身份之后,拿着死者的照片去附近有进购这种牛奶的商店问,很可能能替死者找到相关的时间证人。那么,晚上见。”

      依旧是自顾自掉头就走的风格,但车上的两人却对付熙然这个人开始有了些来自于过去的别的印象。

      回到学校,正好是下午3:30,仁北一中特有的团体锻炼时间,广播里的音乐按动作一节一节的响着,男性声音澎湃而富有运动激情。

      吴与站在学生人群里,左顾右盼的看着周围同学,挥舞着胳膊。

      刻意模仿的动作,很是僵硬。

      等到音乐放到第三节。体回环运动。

      吴与换了一个更可笑的姿势,朝天空一下一下地举着胳膊,左右摇摆划圈。

      正嘀咕着这该死的团体锻炼怎么还不结束,无意抬头就看见付熙然已经回到了学校,和其他老师并排站在二楼办公室外的楼道上,往下望着自己班的情况。

      盯着有没有人偷懒啊,说小话之类。

      这是其他班的班主任关心的,所以个个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只有付熙然在笑。

      虽然嘴角的弧度很淡,但吴与很能确定他在笑。

      而且是,在笑自己。
      奇怪的血管神经又开始突突的跳动。

      在对付熙然扬起笑容的瞬间,吴与甚至都有种自己的意识并不属于自己的错觉。

      而像是被谁的意识支配着。

      一切都显得很怪异。

      还有那本跟着他一起回到2001年的日记本也是。

      之前上面每一页的数字都消失掉了。

      变成了一本空白的日记。

      而就在昨天吴与却发现第一页的黑色数字回到了原来付熙然写下的位置。

      【20001703019】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吴与一边重复着搞笑的姿势,一边眼望着付熙然,百思不得其解。

      付熙然发现吴与也在看着他笑的时候,嘴角的笑意略微加深了一点,

      好像这孩子从上星期派出所回来之后,对自己变得依赖了。

      这可真是很麻烦的事,所以该问他家里再多要多少钱比较合适?

      付熙然一边思考着与吴与等价的数字,一边转过身往校长室走,准备汇报一下早上标准流程化的学生事件处理进展。

      摇晃的城市光影,车窗内,沉默半响,并坐着的潭利先开了口,

      “我想起上次并不是第一次和他见面,我是指,付熙然。其实8年前我就见过他,在我28岁,刚升一级警员的时候,那时候他大概17岁?反正就是很小,刚高考完。那会他父亲死了,是我去他家协助调查处理的。”

      “我刚刚在巷子里的时候就想起来了,我也见过他”

      杨宏看向窗外,

      “我说呢,上次他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像在哪见过。”

      笑了笑,

      “93年本地报纸的头版,仁北市高考状元,录取到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更为轰动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单亲孩子,高考前父亲发病死在了家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告诉大人,而是用自己不知道从哪找的半屋子的冰块把尸体冻住了,等高考结束后才报得警,要求协助处理。当年那照片上的他,看着真的是让人一哆嗦,眼神又冷又阴郁,可真是,一点孩子的感觉都没有。”

      “所以...”

      潭利犹疑着,
      “你说当年的检定结果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我是说,你觉得他爸真的是因为突发疾病去世的吗?”

      “谁知道呢。”

      杨宏关上车窗,正色道,

      “反正他一定是个危险的家伙就对了。等这次事情之后,我们最好避免和他打交道,免得惹祸上身。”

      “嗯。”

      潭利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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