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沉河二十

3、第三章 萌芽 谢

　　谢绪的手握住岑溪时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甚至那并说不上是握，只是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上，若即若离的触感却让岑溪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人手的轮廓触感，线条流畅的手，很瘦，却又充满着男孩子的力量。
　　岑溪的大脑几乎丧失了思考的功能，那一刻，她牵起男孩的手，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年少的时候，我们都喜欢拉那个男孩子的手，无关风月，唯有心动二字最为贴切。
　　有时候年少的感情，大抵如此，干净的不忍让人过多回忆。
　　谢绪偏过头看了看岑溪，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 ：“小同学，要好好拉住哦，一会游戏开始别断开哦。”
　　岑溪不敢看他，只能胡乱中回复了一声。她不记得游戏的规则里是否有不能把手断开的类似的这样一条，她只知道，他说，她便听着，因为她自己也同样知道，即使没有那样一条规则，她也根本不舍得放开身边的这个人的手。
　　有些妥协与温柔，早已在第一眼见他开始便已经注定。
　　游戏开始，不断有同学 相互的替换着，幸运的是，始终没有一个人到岑溪这里将她替换掉，她有些自私的想，别到我，希望直至游戏结束，都轮不到我，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更多贪恋在他身边的时光。
　　有些好笑，却也极近真实。
　　然而上天仿佛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似的，便故意的和她作对，一位同学最终还是跑到了她的位置，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刚刚还属于她的位置，便被别人拿走了。
　　岑溪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却也只能根据本能快速的找到下一个位置，当她胡乱跑到一个位置时，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她抬头看了看牵住的人，却惊讶地发现正是自己那个有些许古怪的学霸同桌，她不禁有些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奇妙，随意的一牵居然就这样配对到了自己的同桌，她第一次面对元生真心实意地笑了：“元生，好巧啊。”
　　元生没回答，但却点了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明明暗暗的光。
　　岑溪却有些诧异，这是元生第一次没说她的笑丑，恍惚间她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她记得——
　　元生说：“不想笑就不要笑，很丑。”——直到现在她才懂他那些话的意思并不是故意找茬，亦或者是对她心怀不满，只是简简单单的看出了她笑容中的公式化与疏远，那种礼节上的表情，他不喜欢，他好像——他好像喜欢她真心实意地笑。
　　游戏在不知不觉中便已经接近尾声，同学们也大都散开准备回去休息。
　　元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与岑溪相牵的手，正要离开的时候，岑溪却突然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谢谢。”
　　元生的脚步微顿，片刻后也没回头而是直接离开了。
　　那句谢谢伴随着秋风吹向远方，愈来愈远，不知飘向何处。没人知道岑溪在谢什么，但是岑溪知道，她说的，他都懂。
　　那句谢谢感谢他的温柔与真实。
　　。。。。。
　　接连几日的军训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日子于平淡无声中滑过，岑溪依旧每天透过帽子的边缘去窥视站在自己前边的谢绪，没人发现，也无处可诉。
　　岑溪很渴望和谢绪说一说话，可是他总是和身边的男孩子们玩玩闹闹，说着好像无穷无尽的话题，她时常想尝试着插入他们的讨论中，可又总会因为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思索很久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不应该说些什么，就这样，每当她准备开口时，他们却已经转入了下一个话题，于是岑溪不得不再次开始思考，然后再次错过，周而复始，陷入一个令人心酸的循环当中。
　　最终啊，她依旧，一句话也没能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说，所有的心事，描绘了千言万语，却不曾被人听去一字一句。
　　岑溪被这种无力的感觉纠缠着即将度过完了自己的高中军训。
　　军训的最后一天晚上，同学们自发的准备了一场晚会来欢送即将离开的教官们，同学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诉说着短短一周里的趣事抑或是囧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希望的光芒，对未来，也对自己，最后情到深处之时，班级里几个女生忍不住红了眼，对着教官留下了高中以来的第一滴眼泪：“教官，我们舍不得你。”
　　年轻的教官笑着，有些偏黑的皮肤，将一口白色的牙齿，衬托得极为明显，他没说什么，但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站姿标准，就好像已经替他说完了千言万语。
　　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落泪，教官的眼眶也似乎隐隐约约的有些发红，大家都在为短短一星期却足够深刻的相遇而动情。
　　岑溪却没有太多感觉，她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同学们将一包包纸巾用完，却仍然止不住的泪流，相比之下，她的样子，都或多或少的算得上冷漠了。
　　有人这时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看过去，确实已经多天没能接触到的谢绪，只见对方对他笑了笑说：“小同学，别人了，我知道你也难过的，大家都在哭，没什么丢人的，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岑溪低了低头，轻声嗯了一声，当她再抬头时，却已是泪噙双眸，本就偏浅棕色的眼睛在泪水的浸润下更加的晶莹，无端的让人觉得想要保护 ，谢绪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与后悔，连忙安抚她：“好了好了，小同学乖啊，别哭得那么狠，别人会心疼的。”
　　岑溪依旧是低声回应着，只是垂下的双睫闪烁着光。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你希望我哭吗？
　　那我哭好了。
　　别人会心疼，那么你呢？
　　这边的情景在三言两语中生出了一丝丝道不明的暧昧，而一切都被在不远处的元生看在了眼中，他望着岑溪挂满泪的侧脸，不禁握紧了拳头。
　　骗子，他想。
　　他试图不再去看他，但那布满泪痕的脸，却仿佛深深印刻在了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他有些嘲讽的扯了扯嘴角，狠下心向另一边走去。
　　有些人或许演技拙劣，但总有观众自愿入戏。
　　。。。。。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起来准备送教官们离开，却发现他们早已离去，留下的似乎只剩昨夜里黝黑面容上带泪的笑脸。
　　有些人于你就是这样，不会提前预告他的离开，哪怕你做好准备，也可能错失良机，从此往后，擦肩而过，再难相见。
　　岑溪想，再努力一点，再再努力一点，她就应该可以追上自己想要的了吧。

　　希望未来可期，有你有前程。 ——高一的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