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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里长亭 灯光打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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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酌被哨声惊醒时叹了口气,一边飞快地穿衣服一边自嘲:果然防备心降低了啊。
外面打得这么狠自己到现在才听见。
也是聋的可以。
他理理衣襟,才推门走出客房,然后抬腕拉开隔壁的窗户,利落地翻进丘承的屋子。
少年睡梦正酣,这让添酌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练武,闻鸡起舞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再看丘承,居然有点儿不忍心扰了他的好眠。
但是逃命要紧,添酌狠心摇醒他。可丘承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一起来就要被姐姐逼着画画。
他明白生气只会使自己迅速清醒,于是他选择闭着眼睛撒娇:“诶呀姐姐,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然后翻身,再会周公。
不想却被拎了起来,行凶者声音压着笑意,说道:“好好看看我是谁,嗯”
那声“嗯”直入心底,激得他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你你你谁啊!”他“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清醒后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借宿他家的公子。
“添公子”丘承疑道,好好的不睡觉跑到这儿干什么。
“嗯,是我。”添酌应了一声,“姑苏城要失守了,你现在去把丘姑娘叫醒,赶紧逃命还来得及。”
丘承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往窗外一看,果然南边城墙方向有着点点火光,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狰狞起来,邻里街坊的灯亮起,隐隐有杀声。
匆忙道了谢,丘承跑出去去找姐姐。
丘絮一向睡得很沉,可能是丘家世代行医,老天爷有意相救,丘承敲门时她居然意外的听到动静醒转过来。
听完丘承的话,她急得大叫道:“那父亲怎么办?他要是没得到消息回来了,那多危险啊!”
但是不等丘承劝,她又自说自话道:“我们要找父亲,把他拦下来。”然后开始清点手边的金银细软。
“去找添公子,他得和我们一道走。”丘絮抬头看看他,神情很是严肃,一点不似她平日的作风。
丘承惊讶道:“添公子和我们一起?”
丘絮:“不然把他留下来给倭奴过年当腊肉啊”
丘承无言以对。
添酌看着丘承的背影叹了口气,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事不宜迟,他必须去找白晟了。
本就早有准备,又是借宿,因此没什么行李。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和这家人辞别,却看见正要敲门的丘承,添酌心道:“什么毛病,怎么点儿卡的这么好呢?”
他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和这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儿告别,不想却被抢了先。“姑苏危急,添公子于丘家有恩,我们不能弃恩人于不顾,不如你和我们结伴,一起走吧!”
添酌眯了眯眼,他本想拒绝,可鬼使神差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西北,”丘承回答,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们要去寻找家父,大概就是那一带了。”
添酌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下百转千回,但面上不显半分,他笑道:“好巧,我也要去那边,我们可以做个伴儿。”
丘承的眼睛亮起,“真的?那我们快走吧!”
少顷,丘宅后院的小门偷偷开了个缝,三个人趁着夜色溜了出去。
丘絮左右观察了片刻,果断道:“往西边逃吧,从宁府门出去,那边挨着应天府,安全。”
丘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傻傻地跟着。
丘絮自然了解她的弟弟,“跟紧了。”她嘱咐道,然后往西坊跑。
往日平安喜乐的姑苏城突然变得危机四伏。四通八达且灯火通明的街道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一眼就能从头望到尾,连躲都没地方躲,亦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重返黑暗的丘承狠狠松了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没吐到底,又被狠狠提了起来——他一回头,就看见添酌还在丘家的后院门口,一点儿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丘承正要叫他,不想添酌似有所感,扭头冲他一笑,直接把丘承的话给笑没了,只能傻傻地站着。
只见添酌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抬头往房顶上扔去,这动作平平无奇,却吓得丘承差点叫出声来——倭奴听到动静怎么办!
石子儿划过闪着星光的夜空,拉出一条弧线,砸向房顶的瓦片。
没有预想的声音,丘承不禁惊奇地望向添酌,似乎期待着他给出问题的答案。
添酌摊了摊手,心下了然:白晟的人果然在。但他也不解释,只摊了摊手,就往丘承这边走来了,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嘴角的弧度映得格外温柔。
就在这时,街灯猛的一齐灭了!
“哗啦”一声,前面不知是怎么回事,一阵巨响。
“姐姐!”丘承急了,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闭嘴!”一句压得很低的呵斥传来,“还怕倭奴听不到吗?”
那是丘絮的声音,听上去并无大碍。
丘承有点委屈,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这时添酌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非常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瀛兵进城了,应该是切断了石油的供应。”
温热的气息轻轻打在皮肤上,丘承耳朵一麻,不自然地动了动。
然而添酌却没有打算给他脸红耳热的时间,说完之后一把拽起他,边跑边解释道:“切断源头之后有一阵子管道内的石油才能消耗干净,他们是从南边攻入的,这段时间够他们跑的,现在离我们不远了。快走!”
马的目标太大,所以三人都没有骑,此时哭也来不及了,只能孤注一掷地往宁府门赶去。
城门好像远在天边,瀛兵却实打实地近在眼前,正在丘承绝望之时,他感觉添酌狠狠拽了他一下,毫无防备的他被拽的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他正想生气,就感到头上一阵风挂过——那是一把高速旋转的弯刀,杀气浓得丘承头皮一麻,但添酌根本没时间关心他。他扭头对稍稍落后一步的丘絮喊道:“右边儿!”
然后几乎是拖着丘承,在瀛兵的铁蹄踏到他们身上之前,临着城门口转了个弯,拐进一条小巷里。
紧急关头,丘絮福至心灵,一点儿不带打磕地跟上。
虽然没有灯光映照,但是今晚月色很好,所以还是能够看清的。
巷子尽头立着一个人,骑在马上,他身前,三匹马昂首嘶鸣,添酌一声呼哨,其中一匹白马小跑几步,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添酌翻身上马,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动作快点。
巷子不算窄,添酌和丘承并驾齐驱,快到巷口之时添酌扭头对后面那人喊道:“白晟!”
白晟微略一颔首,举起手中的火|枪,一枪轰了过去,围在巷口的瀛兵本就阵脚不稳,猛的发现有火器,顿时军心大乱,巷口立刻出现了一个大口子,添酌打头儿,冲了出去。
恰时天上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啸,一些有经验的瀛洲老兵终于认出来,惊地大叫:“稷安营!那是唐人的鹞鹰,快跑!”
这直接帮助了虚张声势的一行人,使他们顺利出逃。
待驰过首个长亭,所有追兵都被甩掉,不但马累得直喘气,人也不轻松,一个个都见了汗,速度也越来越慢,添酌一勒马,“干脆让它们歇歇吧——难为玄耳骢了。”说着翻身下马,怜爱地摸了摸那马黑色的耳朵。
另外几人也纷纷勒马,解开笼头让这些刚刚救过自己一命的生灵自由活动。
玄耳骢却与其他马不同,它一直粘着添酌,不断用自己青白色的头轻轻拱他。添酌也不恼,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头,时不时还抓抓那双玄色的耳朵。舒服得玄耳骢打了个抖,干脆卧在添酌面前的草地上,连眼睛也合上了,模样莫名和它的主人眯眼时一样。
地平线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可是十里八乡却没有一声鸡啼,只有隐隐的哭喊声,姑苏方向火光冲天。众人无言地看着天色,都有些伤感。
不久天光大亮,再不走就会有被倭奴发现的危险,因此众人也不再伤春悲秋,纷纷上马。
添酌突然叫住白晟道:“多谢相救,有缘再会,”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儿,递给白晟,“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万望不要嫌弃。”
白晟心领神会,立刻接过来道谢,与三人道别后拨转马头,策马疾驰而去。
一直到添酌他们看不见自己时,白晟才轻轻松了口气,放开缰绳信马由缰,掏出那只布袋儿,打开。
“瀛兵已进城,速离。宁府门东直巷等我。”这是他写的,在街灯熄灭之后,添酌几乎是凭借着直觉接住了这张纸条。
“我跟丘家姐弟走了,目标不变,地点再议,其余一切按计划执行。”这张是添酌写给他的。
“丘家,那个姑娘啊……”
“啧,我这是在干什么呢!”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白晟不禁红了脸,“和添子甚呆久了,怎么跟着变下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