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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爹!秋棠嬷嬷到底是宫里的人,哪里会同我说这些?”顾鱼跺脚,瞪大了一双猫儿眼,玉白的面颊也染上红晕。

      她想着梦中自己最后随三皇子知晓的那个秘密,面上红晕又迅速褪去了:“我可不是在同您顽笑。”

      “这不是顽笑,还有甚么是顽笑?”顾尚儒反问。

      顾鱼咬住下唇:“若是我染了恶疾呢?”

      顾尚儒冷冷道:“圣人金口玉言,六礼已过,你便是此刻死在家中,也是皇家的尸首。”

      他话音落下,房中一室寂静,顾鱼抿着嘴瞪他一眼,愤愤离去。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后头,顾尚儒神色不定,手抚着座椅的红木把手,陷入了沉思。

      而后父女便是三日冷战。

      再后,太子大婚,顾鱼被迎入东宫,成了大宁数一数二的尊贵女子。

      说数一数二,盖因圣人生母早逝,宫中并无太后,长辈只有迦柔长公主的生母德太妃一人。而当今圣上自先皇后薨后并未再立,只提了珍妃、琼妃,并原有的静、端四位高位妃嫔。

      顾鱼自然也不用早起请安。

      而自她同太子大婚,后者晨起上朝时的动静从未将她惊醒,便总能一觉睡到天亮,比在家中还要舒心。

      “小姐,您瞧太子殿下每日不到卯时便起,为了不惊醒您都带太监去偏殿更衣洗漱,这般温柔体贴,您……”

      荔枝为顾鱼套上最后一件外衫,悄悄觑她一眼,把“您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对这样的如意郎君冷冷淡淡”咽回肚里,“现下这婚也成了,您还在闹什么别扭?”

      她家小姐不会以为,这婚事不能反悔,入了这深宫却还能出去罢?

      顾鱼当然没有那般天真。

      她抚平袖上的褶皱,斜瞥荔枝一眼,径自坐到梳妆台前,抬眸望向铜镜。

      镜中女郎明眸善睐,生得一张莹润的桃心脸,蓬松乌发坠在颊侧,正是清晨刚起的慵懒娇憨,然而谁人都能瞧出这位美人眼角眉梢的恹恹。

      任谁刚梦见自己的死状,都没法露出什么笑模样。

      她抬手抚了抚喉,指下肌肤细嫩纤薄,稍稍按下去便能触到血脉的搏动,叫她难以想象梦中的自己究竟下了多大决心,才能将金钗刺进去。

      不过是一个男人,也值得她病成那样,甚至不愿被放归直接寻了死?难不成太子给她下了蛊不成?

      一开始梦见三皇子从爹不疼娘不爱的深宫小可怜儿爬至高位、本该天命所归的太子沦落成庶人,顾鱼还只觉气不过、是自个儿倒霉。自回门后,这几日重复梦见自己的死状可算叫她明白了:不管这梦是何缘由,当是在警醒她千万别重蹈了覆辙。

      上策还是连面上的情谊都不要有,好叫太子觉得她顾鱼喜怒无常不识抬举,赶紧抬了旁人去宠幸罢。

      顾鱼拾起一枚香粉盒子,打开闻了闻,眉间一蹙:“这闻着便不是阿婵所制,备这样的东西给我也叫温柔体贴?”

      “……小姐,自许娘子几位徒儿出师,她们制的香粉早就放在一处卖了。也就是您同她关系好,许娘子才回回捡了自己做的给您,哪儿还有什么区别?”荔枝无奈道。

      她二人口中的许婵许娘子,是京中最大那家脂粉铺子春暖阁的掌柜。做大后一人忙不过来,许婵便收了几个徒弟教,现下店中除了新品十有八九是那几个徒弟的手作。

      除了她家小姐,从未听闻有谁指出差别。荔枝想着,也去闻那盒中的香,“反正荔枝是闻不出来。再说,您也不曾和太子殿下说您只要许娘子制的呀。”

      “这还用说?”

      荔枝听了这话实在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小姐!”

      “哼。”

      只见她家小姐单手支颐,涂了嫣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搭在颊上,显得那红的更红,白的更白。她漫不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拖过方檀木盒,削葱根似的指头“咔”一声挑开搭扣,将顶盖掀起,露出里头清澈如碧水的冰玉镯子。

      那细白手指拈起镯子,打量一番后丢回去。

      玉质同罩了绒布的木质相击,发出“啪”的轻响。

      荔枝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那镯子被磕坏了,又叫:“小姐!”

      “叫甚么呢。”顾鱼又拖出另一个大些的檀木盒子,打开,这回是一整套金累丝蝴蝶芙蓉镶玉珍珠头面。

      最令人瞩目的要数正中央那支步摇。

      她总算没稳住,微微倒吸口凉气,直起身将它取出。

      那步摇主体是金丝累就的芙蓉花,中间花心是颗指肚大的翠玉珠,边上花瓣尖也垒着细小的同色珠子。最大的那朵花上停了一只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正微微颤动。

      顾鱼摸了摸那金蝴蝶的翅膀,又拈起坠在下头的粉珍珠。

      “小姐,这可真好看。”

      耳旁响起荔枝的赞叹,顾鱼手一颤,险些将那珠坠揪下来,登时心疼地松了手。她捏着那步摇停了半晌,还是轻轻放回去。

      “不过是蝴蝶头面罢了,我之前又不是没有。”

      话是这样说,她又拿手指拨弄了会那蝶翅,这才合上盖子,“为我梳妆罢。”

      荔枝无奈:“您要是喜欢何必收起来,我待会给您戴上不就完了?”

      “谁说我喜欢了?”顾鱼没好气道,“我要戴那支鹊枝红玉的。”

      荔枝摇摇头,自妆奁里取了木梳,站到顾鱼身后为她篦头。

      掌中乌发柔滑,宛如天底下最好的绸缎,轻易便能一通到底。荔枝小心翼翼拢着顾鱼的发,想着,她家小姐哪儿哪儿都好,平日里便是使起性子也只叫人喜欢而不觉厌烦,这几日待太子殿下那般,恐怕是尚未习惯为人妇,心中无所适从。

      就同那刚被接入新家的猫儿,朝人龇牙伸爪子皆情有可原。

      想到这儿,她觉得小姐的诸般行为都有了解释,正气哼哼瞪住镜中自己的情状也显得分外可怜可爱了。

      太子殿下恐怕也是如此想的,这才为小姐收来这些脂粉珠宝,想要叫她安心。

      顾鱼目光微抬,视线落到镜中荔枝的面上,懒得问对方为何梳个头都能乐得像只偷到香油的耗子。

      如此梳妆完毕,小厨房也将备好的早膳端上来。

      是银丝燕窝翡翠芙蓉粥,并几碟爽口小菜。

      顾鱼其实相当喜爱东宫的小厨房,那厨子手艺同迦柔长公主的贴身婢女方嬷嬷有几分相似,尤其是早膳的白玉萝卜和午后端上来的糖蒸酥酪,后者还好说,前者简直一模一样。

      若不是她晓得姑母这几日伴德太妃去了白马寺,方嬷嬷必然也跟了去,都要怀疑这菜是从后者手底下截来的。

      迦柔长公主闺名陆扶月,是德太妃唯一的女儿,也是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姊妹。但顾鱼唤一声姑母却不是随太子,而是因为她爹曾同后者于宁谷平叛一战义结金兰——也是那次战役,顾尚儒得了那所谓“救驾之功”,没见着结发妻子顾夫人的最后一面。

      还是陆扶月待战局初定便匆匆赶回,将初初丧母的顾鱼待在身边教养。

      现在一想,那倒是她为数不多曾同太子有过交集的时日。他……顾鱼眼前闪过一双眼睛,立马止住思绪不再想。

      都是些旧事了,不如说回这东宫厨子的手艺。

      顾鱼恨铁不成钢地瞥荔枝一眼:“瞧瞧,当初我特地从方嬷嬷那讨了方子让你跟着学,你做着都没这厨子像。”

      “好好好,是荔枝愚钝,小姐您就原谅荔枝吧。”荔枝边为顾鱼布菜,边敷衍地应,“说不准是因宫中食材不同呢?”

      “这能有甚么不同?”顾鱼道,拿匙子搅了搅那粥,拧起眉毛,“太子殿下把我当兔子养?”

      荔枝忍无可忍:“刚起身您吃荤的不嫌腻得慌?”再瞧您面皮雪白油光水滑的模样,可不像只大兔子么!

      “荔枝,你是不是在心里编排我呢?”顾鱼幽幽问。

      “荔枝不敢。”

      顾鱼慢吞吞喝粥,没再为难自家丫鬟。她胃口小,不过半碗便饱了,停匙后用手帕轻柔地按了按唇角:“随我去外头逛一圈罢。”

      “是。”

      外头日光正盛,红墙绿瓦的殿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洒扫的太监宫女见了顾鱼纷纷福身行礼,口称“太子妃殿下”。

      一水的恭顺,就差将她贡起来。

      “……殿下,我们去哪?”见四下有人,荔枝自觉地将称呼改过来。

      顾鱼道:“前几日逛了这东宫,今日出去随便瞧瞧。”

      她也不晓得梦中那个“顾鱼”自戕于何处,左右是某个偏远荒凉的殿宇,这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寻一寻,反正太子也不曾给她立下什么规矩。

      主仆二人便出了东宫。

      沿着宫墙一路走,风中渐渐飘来阵阵花香,不一会荔枝也闻见了,问:“小姐,是御花园么?”

      顾鱼仅于儿时被陆扶月带着在宫中待了不少时日,后来后者回了自己的公主府,不用她入宫探望,自然将那些记忆淡忘了。她品了品飘过来的花香,未置可否:“去看看不就得了?”

      穿过拱门,嶙峋离奇的假山映入眼帘,一侧的银杏近有二人合抱粗,叶子层层叠叠,将阳光筛了一道又一道,最后落在地上只余几块稀疏光斑。

      墙边种了排桂树,上头已有一些初开的早桂,被风吹得微微抖动,正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我说你有甚么不好意思?便是她顾鱼嫁了,难道太子再不立侧妃了?”一个爽脆利落的女声说。

      顾鱼脚步一顿,挑起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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