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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6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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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号第一眼看见简言时,对面人的脸上是泪,似乎是喜极而泣,276号思索一番,得出结论,所以在这个人颤抖着抱住他时,便遵循“本能”安慰他。
这便是276号和简言的第一次相遇,只不过他是一个机器人,只会按照数据中显示的人类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对于人类的情感了解仅限于系统数据。
虽是这样说,但是每一个机器人的身上安装着一个B系统,据说是紧急情况下才会采用,当然这是别话了。
自276号来到这里以后,他总能看见简言坐在各处发呆,更多时候是拿着一本相册翻来覆去的看,除了每周三下午会有一个医生准点来看他,276号这才知道简言病了,很严重。
偶尔晚上休息时,简言会要276号陪着,他最喜欢看他的眼睛,好似想从里头看出点什么,按照数据,此时276号应该亲吻简言的额头,只是简言从来不让。
但是276号能感觉到,这个人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而他发病时总会冲着他喊“陆叙”,276号不知怎么了,每当他听见这个名字,总会有不明不白的情感翻涌。
这无法理解的异样,令他开始变得怪怪的。对简言的态度也变得微妙,数据显示他本该对简言微笑,亲吻他,也不知为何,他做不到,不过偶尔,他会从镜子里偷瞄一眼简言。
简言大概觉察了,只笑不说,只不过每次简言一笑,系统像是出了故障,好像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这是他从未体味过的感觉。
直至有天,276号正晾衣服时,简言突然走来,说要给他讲个故事,简言的故事很长,絮絮叨叨的讲了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很小,是属于几个人的温馨,简言说他很幸运,又很不幸,幼时他和家人遭遇大火,他活着,却失去了家人,后来被救他的人收养,那段日子是少有的幸福,然而就连那个人也离开了他。
简言闭着眼,笑意温柔,隐藏的是落寞与悲伤,半响,他睁开眼睛对276号说:“我给你取个名儿吧。”
“就叫…,嗯…关山,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如何,喜欢吗?”看简言笑他也痴痴地笑。
对于276号来说,名字不仅仅是代号,或许这让他离简言更近了一步。
日子就这样过,虽平淡但对关山已经足够满足,只除了简言那总是苦着的脸,有次他忍不住问“你笑起来很好看啊,为什么总是苦着脸?”
听他这样发问,简言只是捏捏他的脸,“我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么?”
“让我开心的那个人。”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一辈子的”关山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简言忍俊不禁,调侃他:“小东西,这话可不能乱说,没做到是要变成小狗的。”心里涌上莫须有的情愫。
关山依旧固执的认为他应该多笑笑,而不是现在这样,被病痛折磨的眼里快没了光。
可是,他很清楚,这个笑是属于陆叙的,而不是他,不是关山。
关山突然很嫉妒,要是简言只对他笑就好了,要是简言只属于他就好了。念头一起,关山迅速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他无法辨别那是什么,有些在意,不禁蹙眉,但简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简言。而关山不会知道自己看着简言的目光有多温柔,瞧他这模样,简言用力揉揉他的头,靠在关山肩膀上,把玩关山的手,哼起歌来。
今晚,罕见的,俩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隔日,简言是在扑鼻芳香中醒来的,下意识的,他冲进厨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控制不住的颤抖,一个名字在他口中千回百转,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关山被突然进来的他吓了一跳,拿着铲子问他怎么了,简言松了松扶在门上的手,扯笑道“做好了叫我”
说着就回了卧室,顺手把门上了锁,徒留关山一人拿着铲子傻傻地望着门。
简言径直倒了下去,放松身体,被子前几天才拿出去晒过,残留着阳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隶属于关山的味道。
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感几乎要撕裂他,他下意识缩起身子,抖着手想抓床头柜上的药品,可是明明近在咫尺的药却怎么也够不着,“咚”的一声,他摔下床。
关山听见巨响吓的丢下锅铲,猛然意识到是简言发病了,他急忙跑向卧室,不料门被上锁,情急之下,关山直接强行撞开门。
进门看见简言抱着头倒在地上,意识不清醒,口中喃喃自语,连忙拿起床头上的药喂给简言吃。
简言这才镇定下来,整个人慢慢放松,瘫在关山怀里,渐渐睡过去,关山将他抱起,小心地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子,按照程序他需要吻他,但最终还是停下了。
因为简言口中喊的,不是他,不是276号,不是关山,只是一声又一声的陆叙。
关山直起身来,摸摸简言的头,再给他压了几下被子,就出去了,不会知道那数声“陆叙”后,那唯一带有笑意的“关山”。
简言的梦里烟雾缭绕,站在血泊里的朝他笑的陆叙,扯着他尖声叫“还我儿子”的女人,刺耳的警铃,以及……埋在他怀里状似委屈的关山。
简言摸摸关山的头,伸出手想去拉陆叙,还未触及便烟消云散。
这时的简言,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倒在血泊中失了温度的身体,杂乱的呼喊声,最为清晰的是女人的咒骂声,她疯了一样冲上来,好似要把他拆了入腹……
她说“你是克星!不得好死!”“你为什么不救他?”“要不是你,他不会再进去!”
再然后,这些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呼唤,像是安抚,将他从梦魇中拽出。
简言迷迷糊糊醒来,看着面前人,不自觉的嘟囔“陆叙”二字。
关山一顿,收回要碰他的手,“你们先聊,饭要好了。”便赌气般的离开房间。
你们?简言揉揉些许疼痛的额角,看向一旁。
“醒了”。医生不紧不慢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合上电脑,拿起记录板慢吞吞的走到简言身旁坐下,他的眉头紧促,简言骤然清醒,暗道“完了”。
“简言,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无奈,简言沉默不语。
医生敲敲手中的记录板,“你知道的,这个药你不能吃。”
而后 ,医生在板上写了什么,顿了顿,转而划掉再次看向简言,“这个药对你损耗很大,所以我劝你断了。”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知道这里头有让你上瘾的成分吗?”医生深吸一口气,打断简言苍白无力的辩解,“而你作为一个刑警,最不能碰这些。”“刑警?……我这样还算吗?”简言嗤笑一声,对上医生的目光,像看笑话。
“简言,你是不是还在想他?”医生清楚简言的性格,倔脾气,光是说理没什么用,医生沉默片刻,又道:“总之是公事公办,别再折磨自己。”
这句话如同深水炸弹,触痛了简言,他想说点什么,张口又跟堵了似的,便低着头不再言语。
医生摇摇头,实属无奈,心里又怕他再犯,只得嘱咐关山一些重要的事项。
临走前,看着这个和故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一时不知作何感想,暗道简言是疯了,才会干这事。
关山送走医生后,去厨房拿了一碗小米粥回来,“先起来吃点东西吧。”说着拿起枕头垫在简言腰后,端起米粥喂他。
看着关山忙前忙后,恍惚间,他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喃喃着“陆叙”,关山好似被刺给扎了,有什么地方正汩汩流血,既痛又难过,可是为什么会难过呢,真是奇怪?
简言吃了没几口就别过头,显然是拒绝的姿态,窗外的黄昏正值好时,余晖散着光点进屋内,铺在简言的脸上,更添忧伤。
“关山,你会离开我吗?”简言仰着头,闭着眼,像是静止了,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展现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我好累啊,关山,真的......好累。”
关山放下碗,从背后抱住简言,蹭了蹭他,简言怔住,转过身反抱住关山,死死抓紧关山的衣服,放声大哭,听在关山耳里,敲打在关山心里,他收紧双手,哼起小调,是那天简言哼的,说是陆叙专门写给他的。
可他也好难过,连这股无处表达的颓废心情也无可倾诉,暗自难耐。
慢慢地,简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趁自己身体还行,拉他一起去游乐场玩,像一对普通情侣,甜蜜又温馨,明知道对关山不公平,可转念一想,就任性这一次,以后都不会有了。
说起来,关山的运行程序是以陆叙为原型设定,相向而言,他只是陆叙的替代品,而简言原本就是借着这样的理由给自己取暖,亦或是赎罪。
因此,和陆叙相比俩人既相像又不同,其实呢,简言比谁都明白,关山不是陆叙,即便如此,下意识的向他靠近,是索取温暖的本能,可现在,他好像把不该有的东西放进去了,说不清,道不明。
这天哄好简言小歇一会,准备去做晚饭,奈何简言锢住他的腰不让走,关山这才返回去抱着他躺在床上,可他睡不着,便琢磨起简言来。
简言的样貌很阳光,因为总皱眉,细看又有些老成,关山默念简言的名字,俩人额头相抵,闭眼感受他的气息。
很奇怪的……关山想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于是大着胆子慢慢下挪,一直到了嘴唇,他贴上去摩挲几下,便是这一下,出了大事,警报声响起,关山因为疼痛松开简言,死撑着不发出声,强行切断自己的运行系统的同时,应急系统被启动,最后一骨碌滚下床昏了过去。
简言突然从床上蹦下来抓住关山的手,急的很,先是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赶忙拿了手机打电话给x公司,急忙将他送到检修工厂,这一路上,简言心里很慌,捂着嘴哭泣,最后被告知结果要等一周后来拿,在此期间,关山将被定时观察并做以记录。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单纯想要关山陪他,关山碰他的时候也没拒绝,他突然发现,他对关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但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简言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满脸泪痕,乱糟糟的头发,鞋子也没穿就跑出去,眼下,脚心的痛感让他回过神来,他拿出医药箱,简单处理伤口,然后愣愣的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干些什么。
脑子嗡嗡作响,不断闪过各种画面,疼痛的、温馨的、恐惧的,简言咬牙忍住,在箱子里翻来覆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多半是给关山扔了,只能瘫在地上,习惯性抱头,以此来保护自己。
一时间,沉重的呼吸声和时钟嘀嗒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整个屋子略微空荡,每次犯病就想昏睡,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似有什么振动声,可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简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时,身上粘腻腻的,出了汗,他环顾四周,好半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床边的医生削完苹果,一把塞进他手里,然后去洗了个手,也不说话,光看他,简言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简言啊,你不惜命,总有人看了难过。”医生拿起一边的香蕉吃了起来,因为知道和他没法好好说,那就干脆赖皮点。
“关山那边,看你怎么决定,本来公司要强制收回,我不让。”医生眯着眼边吃边说,随即补上一句:“简言,你对他……动心思了?”
简言彻底僵住,下意识攥紧被子,心很慌,不仅仅是医生的质问,连他自己也忍不住自问,到底对关山是何种感情。
是因为把他当作陆叙来付出自己,还是…因为他是关山,而爱他。
“好,那你爱他吗?”
“我需要时间。”简言突然出声道,勉强笑了一下,长久以来的憔悴让他看上去像是将死之人,苟延残喘的活着,“我…如今,除了关山,没什么念想,我放不下他。”
医生怔了怔,摇头苦笑,“好。 ”
由于身体负荷,简言不得不在医院休养,直到出院后见到关山的那一刻,哭的不能自己,他算是明白了,倒不是不爱他,只是他无法忘记陆叙,过于刻骨铭心,他怕了,害怕再爱谁,更何况,他这样的人怎敢呢?
带关山回去的那天,才是关山真正属于他的开始,事情影响过大,简言决定同公司协商解决,也就是说,关山不再背负那所谓的指令。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事了,哪怕后来,俩人互相坦白,心里便有归属,好过孤身一人,简言那天偷喝了酒,醉醺醺地趴在关山身上说“爱他”,不时嚷着“我好开心”“我好喜欢你”之类的话。
闹了小会儿,关山安顿好他,要煮醒酒汤,简言一把拉住他,反把他压在身下细细看他,眼里是满腔情意,整个人紧贴着他,闷声道:“关山,我好爱你,别,离开我。”
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关山抚上简言的背,动作轻柔的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推开他,给他备好醒酒汤……
不料想,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原本关山出门买菜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天了,回过头来,简言进了抢救室,生死未卜,他倒是异常冷静,报警,联系医生,再去交钱,签字。
关山坐在椅子上,有些发懵,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渐渐延伸至他脚下,鲜红的颜色,刺目的很。
可他想不明白,明明心是红的,血也是红的,可是为什么,血在流动,心却不再跳动了呢?关山蒙住脸,隐约听见哭声,但他不会哭,只会笑,那么,声音从何而来,也说不清了。
还有什么?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很杂,又乱,“啪”的一声响,因为惯性头歪向一边,脸上多了五道指印,关山抬起头,原来是医生啊,后边跟了几个警察,倒衬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关山那几天很怕,简言要是丢下他,他该何去何从,不过好在,事情也调查清楚了,原是陆叙的母亲又来找简言,那女人看不得他好过,简言受了刺激不错,或许…他自己也想结束吧。
不成想,公司那边接到举报,捅了篓子,关山则被强制性收回整顿系统,好巧不巧,医院传来消息,简言醒了,医生可谓是两边跑,忙的不行,可没想到,简言记忆受损,导致他忘了一切,按主治医生的说法便是应激反应让他保护自己。不过也好,忘却总比在痛苦中清醒的好。
就这样过了一周,总算是安定下来,此时的简言情况好转,医生清楚原因,从未在他面前提起陆叙,偶尔会说起关山,这便使得简言更加好奇关山此人。
今天,简言终于出院了,医生临时有事来不了,拜托朋友来接送他,却被拒绝了,医生也就随他去了,于是他独自一人提着包,走在大街上,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各个步履匆匆。
简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应该熟悉的地方一下子变得陌生,就连医生也劝他离开这座城市。
干脆随意的找了一辆巴士,投了两枚硬币,简言将自己丢在了车厢的最后,看着窗外的人山,车海。
这巴士什么时候停下,就在哪儿停下吧,简言心里想着。
巴士摇摇晃晃,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车上就剩下简言了,就连司机都收拾好下了车,跟熟识的人聊起了天。
简言提起放在一边的行李,走下了巴士,外面下着雨,不大,但莫名的,简言感觉自己的眼前突然糊了一下,前面的一个人影有些熟悉。
下意识的向前一步,踏入雨里,前面的人走上前,将伞送到他头顶。
“你好,我是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