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东升】把初醒的你止在深夜里》城瑜

2、二

　　拧动的铁门在昏昏欲睡的小镇耳边拨响了一丝噪音，它烦恼地抽动着不悦的眼皮。周春红的心在胸膛中砰砰乱跳，在门内的黑暗彻底呈现在面前时跳到最顶峰。最后一个藏形匿影的人回了家，也许他和小镇一样，不会在意夜晚的杂音多一点少一点。
　　嫣红的樱花朝荣夕败，在生者孑孓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会永久保存。时间是一切的杀手，土壤中的落花会腐烂，胸前绽放的红樱也会褪色，留给暂且活着的人，无非是惊心动魄的刹那后，枯萎衰碎的尘埃。
　　“朝阳，”她这一句话吐出来有点艰难，像那扇铁门合上后断断续续的嗡鸣声，“妈妈在呢……”
　　星星暗下去了，黑漆漆的云层裹住了它们渺小的光芒，即使这光芒是小镇最美的装饰，黑暗中无声的依靠，或是幻想般的期待。但片刻云层翻卷而过，它又害怕这些亮得更胜以往的星星，不再是原来的那些。
　　觉察到自己的想法，她想像之前一样搂住面前的这个儿子，仿佛这样记忆中儿子的轮廓才会更加清晰。可当视线被那件满是血污的衬衫捕捉，张牙舞爪地向她释放着恶意时，她停下了向前伸展的双臂。
　　朱朝阳闻声回头，这滑稽的一幕正入他眼底，母亲的手臂悬在半空中，想伸过来，又不敢伸过来。
　　窗外的张东升眼中色彩如潮水渲染开来，那些属于过往的，在死寂的角落里埋葬的记忆轻声哀鸣，像是看到镜中的自己。

　　“妈先去睡吧，今天妈跟着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滴水不漏，标准乖孩子的语气，一如妈妈往日最骄傲的贴心儿子，周春红却听见了响亮的巴掌声。
　　“你……你把那衣服扔了！”
　　冰箱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仿佛不满于狭小空间的阴暗，一如既往的展示着，叫嚣着自己仅剩的可笑的所谓尊严。
　　朱朝阳的神态和语调都和过去一般无二，稀松平常而有力地敲击着夜晚的空气。
　　“这衣服质量很好，买的时候也不便宜，现在只是脏了点，洗干净不就好了么？妈教过我，节俭是种美德。”
　　说完他利落地脱下了衬衫，抱在怀中就朝卫生间走。冰箱的嗡鸣声停下来了，也许听到了主人们的谈话声，这不再是独属它的空间了。或许它应该明白，此刻它应该闭嘴。
　　窒息的客厅在只剩下一人后，用沉默无声嘲讽中年妇女那张涨红的面庞。她该知趣地离开，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去怀念或者追思。

　　怀中肮脏的衬衫充满了温度，来自一个存在于此的少年和一个存在于此的灵魂。朱朝阳下意识攥紧了它，渴求保留那些亲切的温度。但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行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他可不想被当做什么变态。
　　也许是时间太晚了，水龙头竟一下子流不出水来。于是他有时间去仔细端详洗衣盆里的衬衫。那些樱花在他指尖触碰前就枯萎了，樱花树也是因为他而彻底死掉了。
　　这些樱花不为他盛开，却为他而败。他做了一个孩子气的举动，大力地拉扯着薄薄的衬衫，像在宣示自己的主权，由自己掌握的生杀予夺。
　　冰凉的水流，在他面无表情的默许下，流过他深不见底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