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谁是领头的 略 ...
-
那是一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金碧辉煌的客栈，但是当俞珣踏进那扇看着沉重，实则摇摇欲坠的大门时，她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绣花枕头一包草。
这客栈的外边朱瓦金墙，估计是仗着如今皇室没落，半点威慑性没有，这还是个偏僻乡村，颜色全照着大内皇宫刷的。但是里边不仅没有雕梁画柱，还破败的宛如茅庐，地上只铺了一层薄石板，整个大堂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柜子，四张桌子，且不论是房梁还是桌子，都落着一层呛人的灰，偶尔还不知道从哪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老鼠从你脚边窜过。唯一能坐的地方大概只有楼梯边上小二屁股下的马扎了。
但是如此陋室，现在却热闹的很。
大堂内不仅有俞珣一行四人，小二，掌柜的，还多出来了几个佩着剑的。
佩剑的一共四人，三男一女，浑身上下的气质与这穷乡僻壤有一股浓浓的格格不入感。
俞珣看着领头的那个男人背后剑柄反射出耀眼的光，心底有一刹那的颤动。
檀簬则东看看，西看看，宛如可惜般嘲讽地“啧”了几声，但却并没有发表一篇长篇大论，只是转过身去观察俞荔背上那人的情况。
俞珣又不由自主的想：这叫檀簬的姑娘还挺讨喜的，至少不招人烦。
佩剑的女人耳朵动了动，一转头看见了他们，扯了扯领头男人的衣服，示意他有人来了。领头那个男人只好暂时结束与掌柜的交谈，一张笑脸转了过来。他面容英俊，眉眼间充斥着蓬勃的朝气，一对眼珠颜色较淡，近似于棕色。
掌柜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顺着男人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比他高上一些的男人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扯了回来。他踌躇片刻，看男人好像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自己拖着步子挪到了俞珣跟前，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这位小姐，我们客栈最近正在翻新，所以暂时接不了客，麻烦您出门左转走上一段时间，就能看见别家的客栈了。”说到最后，言语中已经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要赶人走的意思。
这掌柜的折了一条腿，左腿不仅用绷带缠了好几道，还夹了块木板。但是檀簬认为这掌柜的嘴大概也折了。
可能是因为这破客栈外面颜色太招摇了，别家怕被比下去吧。这破客栈周围光秃秃的，连棵能让鸟歇一歇的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走上一段时间就能碰上的另一家客栈”了。
俞珣看了一眼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直接向外走去。俞荔背着救下来的那人，亦步亦趋的跟上。
门内那个笑脸男人挑了挑眉，棕色的眼珠里面似乎透出了点失望。
而檀簬却没有动。
她无视了掌柜，直直往前走去，停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带着些许戏谑道：“不是我说，你们一群打工仔有什么资格赶别人走，啊？”檀簬那一对黑瞳滴溜溜的巡视了一遍整个大堂，最后停在了楼梯边小二的身上。“那是你们领头的留下来的幻象吧，真的小二应该跟他一起去楼上了，啊，不，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已经转到三楼了吧。”
门外的俞珣大概是长了一双顺风耳，明明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却又半道折返，再度踏进了客栈大门。
俞珣快步走到小二旁边，“哐”的一声把他屁股底下的马扎踹倒了，但是小二却没有倒下，而是保持着坐在马扎上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看向笑脸男人的方向。
檀簬懒洋洋的说道：“你们老大应该没认真做这个幻象，不然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
那个小二从一开始就坐在楼梯旁边，除了有点呆之外看着特像一真人，但是小二一直是身子微微向前倾的姿势，似乎是想听他们在讲什么，先不论他一直保持着这姿势会不会累，光是一个偷听他人的对话的人绝对不会眼神无光，而是应该抱着一种看热闹，找乐子或者是关系到客栈倒闭与否的凝重的心态才对。如果是发呆的话，那么姿势就对不上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可能是睡着了。
而且是睁眼睡的。
才怪。
两人从进到客栈时都是先把这地整个审视了一圈，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然后俞珣就和她演了一出戏，并主动把话多的角色套在了檀簬头上。而且俞珣半路返回客栈，并不是因为听见了檀簬讲的话，而是根据对方语速的判断。她往外走也是为了先让对方放松，从而没有时间伪装，更快地露出马脚。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真奇怪，明明两个人是第一次见，但偏偏就有着莫名其妙的默契，能快速明白对方的意思，跟上对方的节奏。
檀簬对俞珣笑了一下后又把头转了回来，“那幻象的作用应该是传音和传像吧，而且刚才我珣姐姐动作有点大，幻象应该会有波动，”她看了一眼楼梯口，“来了。”
下一秒，檀簬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五指并拢，重重地砍在男人颈侧！
男人并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出手格挡的速度慢了一些，只得换了个方向，手落在檀簬肩上。但是檀簬丝毫不在意自身安危，手刀径直落下！
男人只感到一瞬的头晕眼花，他能感觉到檀簬并不是真想把他敲晕，这一下只是收了力道的威胁。
他很有风度的笑了笑，放在檀簬肩上的手收紧了些。
檀簬装着讶异的挑眉问道：“你竟然还敢动？”
男人很有风度的笑了笑，回敬道：“为你的聪明而感动。”
但是他下一秒就不太敢动了，因为他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这姑娘手里还藏着一枚刀片。该姑娘还十分恶劣的把刀片又往他脖子上压了压。
男人的身体仅仅僵了一霎，脸上的笑并没有变，依旧云淡风轻，风度翩翩，“姑娘，我的手可还在你肩上呢，身为一个姑娘，你现在难道不应该立即躲开然后喊‘啊，有流氓非礼我’吗？”
檀簬直视着他，“哦，你觉得你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下占一个年轻姑娘便宜这种事很让你骄傲吗竟然还说出来，不知廉耻。”
男人身后与他同行的那位姑娘咧开了嘴，对身边一个和她差不多高，长相精致可爱的男人低声道：“哎，阿也，我觉得在装正经玩嘴炮这件事上，咱老大这把真是棋逢对手了。”
那位叫阿也的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檀簬身后的掌柜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而俞珣则坐在了马扎上，俞荔把背上的人放在楼梯上倚着扶手扶正做好，自己则是一会儿瞅瞅他姐，一会儿看看檀簬。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你明白我的意思。”
檀簬不为所动，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你大可以试试。”
男人看着比他略矮的檀簬，意识到面前的姑娘不仅聪明，还是危险的，带着一股无处安放的疯劲。
男人松开手，举起双臂，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你赢了，我是领头的，楼上的叫阿寒，应该马上就下来了。”
檀簬一点一点把刀片往外撤，然后动作敏捷，把刀片猛地一收，往后退了几大步。
男人笑着摊开了手，声音里带了点疑惑，“这位姑娘，能麻烦问一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改天我会再好好精进一下骗人这门技术的。”
檀簬先是没头没脑的抛给他两个字，“直觉”，然后退到楼梯口处，敲了敲楼梯扶手，对楼上喊道，“阿寒姑娘，你可以带着小二下来了，因为你们老大演技太烂了！”
真的小二先是探出来一颗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蹑手蹑手的下了楼梯，然后一个激灵窜到了掌柜旁边。在他身后，一个姑娘也慢腾腾的下来了。
这名为阿寒的姑娘长相好看，是那种华丽的好看，一对凤眼微微上挑，带了点盛气凌人的意味，但是她一张口，“我很赞同你的话。老大，我什么也没发现，那东西应该是不到晚上不冒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很温和，活像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男人却继续端着四平八稳的视线盯着檀簬，等她给个交代。
檀簬实在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僵持不下去了，“行吧行吧。”
“首先，我是注意到了那个小二幻象，而且幻象并不稳定，神态粗制滥造，比起迷惑他人，更像是用来通风报信的。那么真的小二呢？很显然，这光秃秃的地方除了楼上没别的空间了。”
听到这，掌柜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
檀簬佯装抱歉地对掌柜笑笑，接着道：“而且你一个大小伙子，青天白日之下脸却显得有点苍白，但是却总在笑，不像心情或者身体状况不太好，更像是肾虚或者体内灵力匮乏，所以我推测你用大部分灵力做了个自己的分身陪人上楼了。做这种事的，除了领头的，还能有谁？”
男人听见“肾虚”那两个字，显然是被惊到了，他停了片刻，然后顺着这两个字问道：“如果楼上那人是我心上人呢？”
檀簬道：“很简单，你身后的这位姑娘姑娘看见我们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拽你袖子，不仅说明了你地位不低，而且她明显对你依赖感很强，你也第一时间转回来了，如果说伴侣的话，她更像一点。”
男人意味深长的说：“其实我特别风流，最擅长脚踏两只船……”
“不像，”檀簬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这把真的是直觉，不知道为什么，你虽然讲话不太规矩，但是给我的感觉不像那种喜欢乱搞的。”
男人似乎很惊讶，旋即眉梢上带了点笑意，“没想到我竟然能给你留下这样的初印象。”然后话锋一转，“那你为什么要在一开始编一套‘我知道楼上那个就是你们领头的’这样的谎言呢？为了诈我？那不用费这么大功夫吧，你只要把真相一说我就应该就会从良了。”
檀簬理了理发皱的袖子，视线经过那几点彩色时微微一滞。她抬起头来，俏皮的眨眨眼：“当然是为了向你们炫耀一下我脑子很好用啊。”
檀簬看着他们一脸被噎的表情，心情莫名就好了很多。
“所以，我们有资格留下来帮你们‘翻新’这座客栈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是领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