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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切回忆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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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从没考虑过愉快的偷摸出来玩,蹦蹦跶跶的走着,突然被一匹横冲直撞的马撞倒是什么滋味。
我一边龇牙咧嘴的忍着不在大庭广众下摸我摔疼的屁股,一边试图安慰自己:反正也没几个人有这待遇,戏本子里不还说会邂逅什么少年郎吗?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才打碎了我无力的自我安慰:
有什么少年郎能毛躁成这样,摔了人还不快来扶一下?我都快是有夫之妇了,少年郎跟我也没关系。
这么一想,我便猛的抬头,想要看看是谁,要是有钱人还能碰个瓷。
眼前的人是个紫衣小少年,长相精致,锦衣华服,一双玉扣小靴。如果不看他高傲的神色,倒是挺有迷惑性的。
这人我很熟。非常熟。
我的堂弟,都督府独子,唐焱。
京城总有些排名,什么四大美男四大才女,自然也少不了四大纨绔子弟,而唐焱也是榜中有名。
我与唐焱从小就对着干,所以他一直希望京城出一个四大魔女,我一定榜上有名。其实我也这么认为,但估计凑不足四个,于是不了了之。
我一直认为京城子弟应该都需要上榜,不管是什么榜,应该最后也没得选了。真正有才华的人不愿意用俗名侮辱人家,就稀里糊涂的给了我四大才女之一的名号。
为此,唐焱一直耿耿于怀,坚信人家是写错名字了。
我摔成这样,也逛不了了,于是我撒泼耍赖道:“大家看清楚了,有富家公子当街撞人不管不问啦,我现在站不起来啦……”
见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唐三火果然急了,扭头冲我嚷道:“你什么意思啊你,装失忆吗?起来起来!”
给唐家丢人也没什么好处,他拉我的时候我叫唤了几声,也就起来了。
“唐似漪,你什么意思啊你!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见人散的差不多了,被骂的面红耳赤的小少爷嗷嗷乱叫道。
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他爹是我亲叔,我现在早骂他没教养了,但是我还是给他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
见他身后一辆马车,我皱眉道:“三火,你还有没有眼力见儿了,还不快把姐姐扶上去?”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吧!你知道那坐的是谁吗!”
我说:“甭管那是谁,你撞了我,不把我扶上去歇着?”
“那是珩王殿下!”唐焱见我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恼怒道。
我动作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气势也不自觉弱了些,在唐焱面前第一次像只斗败的公鸡般,:“啊……啊珩王殿下啊,那我还是不叨扰了,那我先……走了?”
唐焱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但是我不再纠缠自然也是好的,于是他也没再深究,只是嘟囔着转身:“你不会撞傻了吧……”
正待我起身打算开溜时,清清棱棱的声音穿越三年光阴而来:“唐焱,是撞人了吗?”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我自认也不算才疏学浅,此时却无法挑出一个词语能形容此时的心情。
很奇妙的感觉啊。
但是我也来不及想,觉得屁股也不疼了,只是想撒丫子就跑。
可是那人已经下了马车,直直面对着我。
既然已经走不成了,我这人又秉承既来之则安之,再者说都快要成婚的了,早晚都得见了。
来人正是珩王殿下,标配的一身黑,但是这次的衣服倒不能算作利落,毕竟身在京城,那也是需要应酬什么的吧。
剑眉凛冽,瞳仁漆黑,形状美好,鼻梁挺直,唇色极淡。
还是一副清淡却祸害人的皮囊。
说来我也不亏。
这算是久别重逢吗?
这么想着,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在这种情况下,竟还是能克制不住的陷入回忆。
要是说起这个故事呢,还得把时间轴转回三年前。
*
三年前,我正当二九年华,是出嫁的好年纪,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提亲,父母亲给我也定下了一门世交家中的嫡次子。
此人才华横溢,家中长辈性格又皆是温良慈爱,有看着我长大嫁过去自然是衣食无忧,美满幸福。
可我那时是个最喜欢折腾的年纪,看戏本子看多了,竟不愿意就此轻易嫁人,决心要自己养活自己,追求幸福。
我便用用“景纾”作为艺名,去燕归楼弹了首曲子,竟被人誉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我是兵部尚书府唐家唯一的女儿,自小是真的被惯了一身臭毛病。就此一夸,兴致大发,竟做了那燕归楼卖艺不卖身的琴师,也能算是年少轻狂。
第一次见他,我抓了那把用天蚕丝做琴弦的七弦琴去了小间。我把琴往桌子上一放,一边抬眼一边说,“公子,不知您想听……”
话没说完,就怔愣在原地。他那张脸真美,处处无一不是精致,冷白的皮肤,却不显瘦弱;一身黑衣,配上那张美人脸,却无半分女气。
我咽了口唾沫,讪讪补充,“您要听什么曲儿?”
他一袭宽松的黑色常服,挂了一枚不算起眼的玉佩,稀松平常,却是硬生生被那张脸撑了起来,“我想听的曲子,”他一顿,“我想听的曲子,你,会弹?”冷淡沉稳的嗓音,一份情绪都没有渗入。
我想,造物主果然是不公平的,有人不仅绝色,还有一把极好的嗓子,“你只要说出名来,”我极有把握,“我一定会弹。”
“神的过往。”
我动作一泻,而后镇定地坐下,调好琴,但是说不慌却是假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来寻常酒楼听《神的过往》,因为一般来说都是盗版。
《神的过往》是两百年前哀孝公主的绝命作。哀孝公主是历史上最有才情的女子。蹁跹素手,拨琴转袖,那便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哀孝公主卒时年仅二十二岁,尚未婚嫁,殉葬其皇祖母,自愿。而《神的过往》悲戚又极难,且已失传。
所幸我幼时曾随音谷子学琴,有幸听过《神的过往》,只是记忆模糊,还好师父,从逼我苦练,糊弄倒是可以。
琴音袅袅,是谁孤独的走在白雪皑皑的高峰上?背影凄绝。又是谁在镜前梳妆?嫣然一笑,活色生香。
是枯黄的草,鲜红的血,是一去不复返的青葱岁月啊!是再也抓不住的亲情啊!三千血液流成河,只为吾亲可平安。稚齿小儿青葱少女,清丽女子。哀孝啊,两百年前,你可是心如死灰?
“铮——”
琴音落下,佛香袅袅,因着我心里的解说,所以感觉空落落的。
我理理衣衫,“公子可满意?”
他抿了口茶,开口:“你的琴技,”他顿了一下,“师从何人?”
“音谷子。”
“如此,”他淡淡道,“倒有些辱没他老人家名声。”他一张谪仙般的脸,面无表情。抿了口茶,冷静自持的模样。
“你……”我不服气,“有本事你来弹!”
他仍旧吃桃花糕,脸色亦没有丁儿点的起伏。
见他不弹,我默认是自己弹得好,于是也不多计较,打算也吃块糕点。
刚想坐下,却见他面无表情,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在外,人家是付了钱的,不仅听曲儿,也是要伺候好的。
于是我正襟危坐,道:“桃花开得好,小女子不才,做这桃花羹却是不错的。”我笑成一朵盛开的桃花。
现在是四月,桃花开得旺,拿来做糕点羹汤最是合适不过。
他思考了大概三秒钟,应了声。
桃花现在开得最艳,我边边寻思着多采些回去酿桃花醉。
我瞅了眼身上的嫩黄色长裙,嫌长,想撕去一截儿,却看见他站在庭院里。我心里悲壮,没敢撕,继续采桃花。
采够了桃花,我先拿出两份桃花羹的量,剩下的储存好。
桃花羹很好喝,清新自然掩去了甜腻,甜爽至极。
“公子叫什么名字?”我喝了口桃花羹,含糊不清的问。
“沈珩。”
“我叫景纾。景色的景,燕纾的纾。”
沈珩没吭声,又喝了一口桃花羹。突然,他拿出块丝帕,抹了抹嘴扔掉,然后站了起来。
“干嘛啊?”
他淡淡道:“你刚才让我弹的《神的过往》,不听了?”我微愣,随机反应过来:“我听,我听。嘿嘿……如果你不嫌弃,就用我的琴弹吧!”
他依然淡淡:“其实嫌弃。”
“……”
最后我砍了桃木,拿了上好的天蚕丝,花了大半个时辰给沈越做了一把七弦琴,他这才肯弹。
我拖着个板凳,眼巴巴地瞅他,暗叹他真是好看。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吧。”又往嘴里扔了颗蜜饯,一边吃一边说:“弹呀。”
他微敛了眸子,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第一个勾音轻轻一颤。我彻底呆住。
曲子行云流水,被我生硬带过的地方被完美修正,欢快时的叮咚作响,哀伤时的婉转悲凉,指法是艺术,曲子也是艺术。这才真真正正当的起名震天下,这才真真正正当的起《神的过往》这个名字。
最后的抹音抹完,沈越取出一方巾帕擦了擦,一张谪仙般的脸依然淡淡。他又取起那碗桃花羹,饮完。
我就站那儿懵了会儿,直到沈越起身,道:“别。”
这是礼节。
我这才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会开口:“沈公子,你能不能带上我走?”
他讶异。
我忙解释:“小女子琴技拙劣,却自大妄断,今日听公子抚琴,这才回神,烦请公子带小女子闯荡江湖吧!”
又赶紧补充,“我没签卖身契的干粮和水,也不劳公子费心”
他脚部未曾停留:“麻烦。”
我蹭的跑过去挡在出口,想要再多谈谈。
却见他足间一点,直接跃下窗口,我连忙紧跟其后。
他想必轻功极好,倒是挺快。但我父亲从小就告诉我武功什么的都是扯淡,关键时候能跑才是真道理。为此他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学轻功。
诚然,我内功全没有,但那轻功却是天下个顶个的好。
一路上,沈珩怎么也没把我甩掉,我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在他身后。虽说这种形容不太文艺,但用来形容我的行径倒是再合适不过。
所以最后到达晴城时,人家买了一院子,我也没带什么金银宝库,存钱的钱庄我也没多少,竟然也跟着一鼓作气倾尽大部分钱财买了一所。
真是……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