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
-
曾识君想不明白,自己这辈子也没有做过大恶之事,为何最后沦落得如此悲惨结局。他此时此刻狼狈地坐着,双手被麻绳捆绑在背后,嘴里虽然不至于被贴封条啥的,但因为几日没有喝水,喉咙干哑得厉害,已经无法大声呼救,他全身上下多多少少有伤痕,青紫色的伤痕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异常明显,肉眼可见下手之人的狠辣。
被困的几日里,他全然搞明白是谁害得自己这么惨了。
曾识君家境富裕,虽然比不上那些首富财阀之类的,但是在魔都这块到处都有金钱的铜臭味的地方,他们曾家也算得上名列前茅的。
他父亲是白手起家的,准确来说,他父亲是仰慕魔都这座城市,千里迢迢来这里寻求发展,魔都虽然经济发达,但也非常残酷,父亲刚来魔都那会,常常被这儿压得喘不过气,不过父亲也是幸运的。
他父亲后来和他母亲相爱了,曾识君的母亲是魔都本地人,母亲家里虽然是书香世家,但那也是世家,几辈人几乎都扎根在魔都从事教育行业,虽说如此,家里也有些人是从商的,有些门路子,在父亲创业初期给予过一些帮助。
曾识君的父亲非常有商业头脑,也非常适合做生意,在得到他母亲娘家人一笔小钱后,就投资成功,转眼就成立公司,接下来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母亲娘家那边的帮忙,生意越做越大,慢慢地成为魔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总结来说,曾识君是一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公子哥,家里不缺钱也不缺资源,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庸庸碌碌也好,光宗耀祖也罢,他这辈子都不必忧愁。
只是平凡的生活总会有人打破。
曾家小辈的名字几乎都是曾识君的母亲取的,他母亲说,名字是第一印象,在书面上看到一个好听有寓意的名字,也能带给人一种愉悦的感觉,并且有寓意的名字象征着一些美好的事物,所以取名不能马虎。
曾识君的名字是出自一句古诗词,“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母亲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很简单,是想让他不要担心遇不上懂他、知他、欣赏他的挚友,迟早的事。
当然,名字另一个寓意也非常简单粗暴,识君识人,他的母亲也想让孩子懂得识人。
可是到头来,曾识君并不会识人,他原以为那个懂他、知他、欣赏他的人,也并非良人。
在高中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是gay,所以非常放飞自我,高中毕业后便去了gay吧,在那里认识了初恋男友,韩宇。
他和韩宇在大一时便确定关系,交往甚久,直到几天前他依旧将韩宇放在心尖上,他相信韩宇便是自己的真命天子,是母亲所说的那个懂他、知他、欣赏他的人。
大学毕业他便给韩宇介绍工作,是自己家里的企业,刚毕业的大学生便给了一个分公司的副总监,如果不是曾识君求着他父亲,韩宇说不得也没有这番造化。
只不过曾识君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已经将一个白眼狼牵进公司里,曾识君那时候觉得,自己和韩宇可以一直恩爱下去,就算无法领证结婚,也可以彼此陪伴一生,只是后来公司机密外泄,原本势在必得的项目被竞争对手截胡,父亲也不知道为何倒下,进医院昏迷至今未醒。
曾识君不懂得经商,所以他一开始便没有进公司做事,只是听家里长辈说公司的资金链中断,后来便直接宣布破产。
这还不算糟糕,家里的哥哥姐姐一个个锒铛入狱,母亲也被气病了,他们家破产为了还债把所有资产都变卖了,如今一家人住在母亲娘家那里,然后,便没有了,他被人绑架抓到这不知道是哪里的深山老林里。
等到这会,曾识君已经知晓家里为何突发变故,原因只出在他的亲亲男友韩宇身上。
在抓到曾识君后,韩宇在第一天便出现了,他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看着曾识君,可是嘴里说着的话全是这些年来的阴谋诡计,他原本就不打算放曾识君离开,原本就不打算挟持曾识君去威胁曾识君的母亲,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所以索性将恶毒的话语都告诉曾识君,好让他死得瞑目。
韩宇坦白自己很早的时候便出轨小年轻了,和曾识君谈恋爱也有十年了,他早就嫌腻味,但是又贪图曾家的钱不肯与曾识君分手,所以便私底下偷腥,也幸亏曾识君是个傻的一直没有发现。
韩宇早就发现曾识君的傻气,幼稚得很,所以他利用职位上的方便,还有曾家人的信任,做出许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他偷窃公司的机密,拿出去卖,让公司上半年的辛苦全部白费,失去好几个非常大的项目,然后又偷偷转移公司的资金,让公司陷入破产危机,就连他父亲住院也有韩宇的手笔。
韩宇做了这么多事情,目的也就是曾家的钱,如今曾家破产,树倒猢狲散,韩宇已经没有必要和曾识君在一起,他想直接提分手,又害怕曾识君死缠烂打烦人得很,便找人将曾识君绑走,困在这深山老林里,让他出不去。
曾识君不知道韩宇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没有让别人发现他的踪迹,反正他在这里好几天了,也没有人找到他,如今他行动不便,也没有水和食物,他感觉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失,他现在特别想哭。
他想家了,想母亲煲的汤,想哥哥姐姐,想他的父亲,父亲虽然对哥哥姐姐们十分严厉,但却对曾识君这个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十分溺爱。
被溺爱长大的他从来就没有体会过这种屈辱感,他好后悔,后悔自己识人不清。他承认自己非常爱韩宇,但仅限于之前,他不贱,不会在知道韩宇害得他们家里这么惨的情况下,还会去爱他。
有时候,太过爱一个人便会放不下,他对韩宇的感情不是莫名其妙就出现的,也是经历过日久生情,经过洗礼与沉淀,他爱过韩宇,但如今全然剩下的情感只有恨。
他恨韩宇,也恨自己,到头来识君这个名字,还是起错了。
曾识君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些什么,但是他现在好饿、好冷、好困,他想睡一觉,或许一觉醒来,自己就回到温暖的家中,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困了。
不知道是过去多久,他觉得周遭环境非常吵人,吵到他睡觉,他不爽地蹙眉,想睁眼看看是谁在说话,可能是长时间在黑暗眼睛有点不太适应,刚睁开一条缝便觉得刺眼,拼命地眨巴着眼睛去适应光。
“小君···小君!”耳边的声音并没有消减,反而因为看见曾识君动了动眼皮而异常激动地大喊大叫,“妈!小君醒了!”
曾识君能够感受到身边站满人,因为讨论声七嘴八舌、四面八方的,他终于能够看清眼前人了,身边围着哥哥姐姐父亲母亲,甚至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
曾识君茫然地看着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现在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还吊着盐水呢,他不解地问:“我这是在医院吗?姐你出狱了?”
他记得家里哥哥姐姐被抓的时候是说判刑起码也有个三五年,短时间内出不来,而家里也因为要还债没有剩余的钱赎人,现在病床前站着哥哥姐姐们,曾识君觉得头大。
他姐姐也没有跟他客气,一个巴掌就拍在曾识君的脑袋瓜上,恶狠狠地骂一句:“谁出狱了谁出狱了!我就没有进过局子好不好!”
曾识君更加茫然,他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道:“那我不可能是记错的呀!是不是······”
曾识君在想可能是姐姐好面子,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蹲过局子,他觉得做人必须要诚实,想要揭穿姐姐的谎言,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身旁的一个阿姨便将一个红彤彤的红包塞进自己手里。
阿姨笑着说:“呐这个红包是给你消灾的,钱不多也是阿姨一点心意的哩,以后要多注意身体知道嘛,要多来体检好不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呀。”
曾识君看着手里写着“身体健康”的红包更加疑惑了,他抬头看了塞他红包的阿姨一眼,瞬间吓得魂都差点散了。
给他红包,叮嘱他注意身体的阿姨,正是他的二婶,他二婶在他高三那年就去世了,怎么可能还能给他发红包!
“小君,赶紧给你二婶道谢啊,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身边母亲的话让曾识君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朝二婶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说了几句好听的吉利话,不管对方是人是鬼,他其实都不怕,他二婶很疼他,把他当亲生儿子那般看待的。
他们家里四个孩子,赶巧曾识君的父亲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然后他二叔的孩子也是一男一女,两家人又是左右邻居,所以关系都非常亲,他们四兄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厚地很。曾识君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小就得到长辈们的关爱,是他们最呵护最疼爱的孩子,所以别说是二叔二婶了,就连哥哥姐姐们都很照顾这个弟弟。
二婶在他高三那一年便去世了,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肯定不是真的二婶,或者说曾识君在做梦,或者说曾识君已经死了,而现在他遇到的,要么是天堂,要么就是地狱。
无神论者曾识君在活了这么久后,头一次背后冒冷汗。
曾识君觉得自己肯定是死了,因为做梦都没有这么真实的感觉,人在梦里是拎得清的,模模糊糊的是梦境,如果非常真实地感觉自己的存在,那便不是梦了。
所以曾识君下意识地问:“我死了吗?”
谁知他这句话立马引来周围人的不满,呸呸声此起彼伏,曾母敲着曾识君的脑门,不满地说道:“你这孩子,刚醒来就这副样子,哪有人咒自己死了的?”
“那我怎么在医院的啊?”
曾识君努力回忆,也没有记起些什么东西来,他只记得自己最好撑不过去终于睡下,然后醒来就是医院了,就算是有人找到他展开施救,他肯定也是有意识的吧?
他堂哥曾泽柏倒是很平静,在曾识君醒来的时候就待在一旁削苹果,这会刚好削完一个苹果,将苹果递给曾识君后,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什么,我们就更不知道了,你在学校突然间晕倒,都快吓死我们了。”
曾识君现在是真的头疼,他不懂为什么又会扯到学校,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可是我不是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吗···为什么会晕倒在学校?”
一瞬间病房内变得十分安静,曾泽柏更是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烧啊,伯母,要不我去问问医生?”
曾母担忧地点点头,同意曾泽柏的话,然后又担心地看着曾识君,“小君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曾识君:······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记忆中是在不知名的深山老林里,但是现在家里人却说自己是在学校里昏倒的,而且早已去世的二婶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天堂地狱,如果不是做梦,那还能怎么解释这奇葩的事情?
无聊之下,曾识君的网瘾被勾出来,他随口问了一句:“我的手机在哪?”
原本不抱希望的,谁知他姐姐真的给递出手机,只不过不是他原先用的那一款,他好奇地看一眼手机的外壳,记忆中这个手机是他以前用过的,他没多想,点亮手机屏幕要输入密码的时候,发现屏幕左下方显示的时间正是2017年,他还在读高中那会。
曾识君发现他的精神世界更乱了,无神论者头一次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