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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郎 年延竟推落 ...

  •   “你起得真早。”落笙背着一篓草药,划着浆从河上缓缓靠岸,“不过,像你这样的病人,是该多多感受清晨的空气,对身体好着呢。”
      年延踱步在吊楼外的石板梯上,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结着水雾的晨早,这里的一切都是宁静的,恍若隔世的桃源。河水清澈,似她眉眼如波。
      她比他起得更早,每天夜未明就上山采药去了。下了山,撑船回家,落笙就抱着衣筐,举起棒槌在石梯上临水洗衣,看起来身躯娇弱,一棒一棒却是清脆有力。
      落笙家里还有一个七旬的老妪,她亲昵地唤作“阿婆”,医术过人,待人亲善,村里每天都有人排着队请阿婆为他们看病;阿婆呢,除了手下村民们好心送的鱼鸭,倒也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回报。
      救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外族人,是落笙私自决定的,阿婆没多说什么,就让年延这样在吊楼住下了。但毕竟都是妇人,他一个大男人多有不便。年延遥遥望着对岸的山,心想着,等伤好一些,就告辞出城,回中原军队里去。
      落笙告诉他,这里的山叫月亮山,西水村的河流绕山而流,而吊楼多是傍水依山而起,一排又一排,错落有致。过了月亮山,循着河流而下,是月岭城最热闹的地带。
      年延自叹幸运,用上落笙阿婆的药,在这般静谧的地方休养不过一个月,就快恢复如初了。
      来时正是夏月,最近天气渐渐转秋了。月亮山头,零零散散染上了叶黄。
      雾在河面褪去,太阳洒下它的光辉,落笙家的大黄狗冲河上吠叫几声,忽而兴奋地摇起尾巴,冲到岸边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
      “三郎来了。”落笙朝屋里喊一声。随后,就有鸭子群“嘎嘎”的叫声从河上传来,愈渐靠近。
      被称作“三郎”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光着上膀子,肌肉结实有力,撑着竹竿赶着鸭群从河上漂来。大黄狗两眼放光,朝着鸭群就扑过去,使得受惊的鸭子们“嘎嘎”乱窜。
      阿婆拄着拐杖从吊楼走出来,手里提了一袋子草药,脚边放了一个坛子。
      落笙轻笑一声:“大黄,别调皮了,给三郎送药去。”
      大黄摇摇尾巴,听懂了指令,又在鸭群里绕了好几圈,才跑到阿婆身边衔了袋子。
      阿婆听不懂汉话,嘴里哝哝着几句乡语。落笙道:“三郎,阿婆问你,马婆婆可好些了?”
      三郎瞥了一眼落笙身旁面生的年延,点点头接过大黄嘴里的袋子,“等下个月,我再来打扰你们一次。多亏了阿婆的药,家中的老嬷好多了。”
      老阿婆点点头,又缓慢地拄着拐杖回屋了。屋里还候着几个病人,她还很忙。
      年延帮着落笙搬了那个坛子到三郎的船上,起身一瞬,坛盖下的清香洋洋洒洒飘出来,带着几分甜甜的醉。
      “这是我家的米酒,用月亮山泉酿成的。带回去给马婆婆尝尝。”落笙微微抬头,望向年延,“这是严大哥,暂在我家养伤。”
      三郎对外族人向来羞涩,支支吾吾唤声“严大哥”,转身从船上提了一只放了血的剃毛鸭,笑意盈盈,递给年延。
      年延一时呆滞。才初次见面而已,三郎竟然送了一整只鸭给他。
      落笙忍不住笑:“严大哥,你收下吧。西水村的人对客人都是这般。”
      年延接过那只鸭子。再回神时,在水波荡漾和一片欢快鸭叫声中,三郎的船已远了。大黄摇摇尾巴,在年延身边绕了几圈,独自找块石板无趣地睡下了。
      又有几个病人从吊楼走了出来,大袋小袋提着草药。年延对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落笙家的河岸总是来来往往挤了好几只船。落笙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每天却要忙里忙外地照顾阿婆,烧水煮饭,上山采药,接待来看病村民,自己也是懂些医术的,小病小症,就由她来替阿婆解决了。
      “落笙姑娘,哪家郎君娶了你,一定是很幸福的。”
      年延打心底里感叹。他每天虽然因伤不能帮什么大忙,却常常替落笙做些力所能及事。他乐于与她一起进进出出地忙活,觉得好像平静的生活终于也有了些趣味。
      有次她到河边洗衣,他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长期生活在军营中,将士们少有如此仔细用棒槌一棒一棒地敲打皂角的,此刻看落笙柔美静谧侧影,额间布了细密的汗水,身上独有的香薰味和皂角香,惬意地弥漫在空气中。
      他扭下衣角的布条,沾了沾水,拧干,想替她擦擦汗。
      哪知他一个不注意,吓到了人家姑娘。落笙控制不住平衡,向河里倒下去,满眼是无措和惊恐,一头乌发在水中散开,无声地沉下去。年延懊悔地在心中骂自己粗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顾一切地跳到水中去救她。
      他身上有内伤未愈,再入水中,只觉得身上没了气力,一掌把落笙推上了岸,自己迅速趴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又吃力地缓慢从水中爬起来。
      “严大哥,你傻了,落笙是打小在水边长大的,水性可比你好。你这般救我,是不想痊愈了?”她浑身ru湿,百褶裙紧贴着腰tun ,少女的形体曼妙清丽。刚才一刻,年延宽厚的手掌就那样搂住了她的腰肢……落笙心生羞愤,低声道:“未曾有男人这样碰我……”
      年延缓过神来,自知所做冒犯了她,低下头:“是我不对。”
      她当然知道这是他无心之举,胡乱拧了湿透的头发和衣服,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她站起来,朝吊楼走去。
      她说:“不过……谢谢你。你回屋休息吧。”
      年延舒一口气,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心乱如麻。
      风吹过湿衣湿裤,凉飕飕的。好在阳光还算暖和,心中的郁结,又都消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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