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为君解颐

1、红烟(一）

　　榕城的天气一直都是多风多雨的，空气中的湿热感久久不会散去，闷闷的让人无端的感觉烦闷。
　　雨浠沥沥的下着，昨儿晚上的瓢泼大雨下到今儿午后已经小了许多，但总不见停，街上的行人也比往日少了许多，但讨生活的小贩却是不会因为这点点雨就停了自己出摊的时间，毕竟养家糊口这事儿，总要他们担起的。
　　西街转尾处的红烟楼在这雨雾蒙蒙下与往日相较平白的多了几分糜烂香气，屋檐下系着的红稠早已被雨水打湿，就那么交织在一起的坠着。偶有行人路过，不经意往里面一瞥，便立马收回目光，较之刚才更加脚步匆匆的走了。要问看见了什么？红颜枯骨，红颜枯骨......
　　红烟楼的姑娘们经过一夜的辛劳，此刻大多还在酣睡中未起，偶有几个精神好的，也不过凑在大堂里交谈几句过后便各自离去了，毕竟还要为晚上做准备。
　　倒是有几个洒洗小厮做完了活窝在角落里小声的谈论着些楼里姑娘们的趣事儿，在看见手执摇扇的红姨时立马止了声，陪着笑讨好。
　　红姨是楼里的妈妈，说是妈妈，却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比一般红楼里的妈妈年轻了太多，但也足以见得她的手段，故虽平日里经常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谁也知道那笑下藏着刀，谁也不敢小瞧了她去，小厮见她过来了，什么也不敢继续说了，倒是红姨看着那聚在一起的小厮，笑了笑就继续往门口走去了，仿佛没有听见他们刚刚的谈论。
　　待红姨扭着腰肢出了这红烟楼不见了踪影，几个小厮才又开始了自己的闲话谈论，可这闲话的主人，已然从楼里的姑娘转到了红姨的身上。
　　“哎，说真的，我看这红姨可比大多楼里的姑娘貌美多了，那腰身，那姿容，若不是年纪大了些许，说是楼里的花魁也当得。”
　　“敢编排红姨，小子不想活了？可是话说回来，这红姨长的如此姿色，又是怎么当了楼里的妈妈呢？”
　　“我给你们说啊，这红姨啊，当年也是传奇人物了！”
　　“这怎么说？”
　　“当年啊，咱们这红烟楼还不叫红烟楼，叫寻芳阁，当年寻芳阁的花魁啊，名唤......\"

　　”红烟姑娘？红烟姑娘！”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惊醒了屋内榻上正熟睡着的人。
　　柳絮撩开珠帘，将那纱幔卷起挂在一旁，这才伸手去扶已经醒了的主子。
　　“我睡了多久了？可是迟了？“红烟借着柳絮的力坐起了身，透过纱窗瞟了一眼屋外，日头似乎并不是很大，但光这么一瞧却是什么也瞧不出的。
　　柳絮将软枕垫在红烟的身后，伸手扶起她，柔声的回答道：”姑娘莫急，时间还早呢，只是我寻思着姑娘等会儿还要梳妆，所以就先唤姑娘起了。“说着，转身拿起刚刚放在一旁的碗盏，里面的绿豆翠莹莹的让人心生喜意。
　　”这日头热，姑娘先喝碗绿豆汤，消消暑意。“
　　红烟靠着软枕，伸手接过柳絮手中的瓷白碗盏，触手就是凉丝丝的，一勺勺的将绿豆汤饮尽，她才觉得起床后的闷热散尽了。
　　将碗拿给候在一旁的柳絮，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抹了嘴，末了才道：”还是你周到。“
　　喝完了绿豆汤，红烟窝在床上，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脑子里还是有些发懵，过了半响，对柳絮招了招手，示意她扶自己下床梳洗。
　　待坐在了铜镜前，看着镜中的眉眼，一时竟感觉到一丝陌生。
　　柳絮在身后为她绾发，木檀的黑梳在发间穿过，没有一丝的停顿，如绸缎般的青丝当真是应了那句：一梳便梳到了尾。
　　绾好了发，柳絮看着铜镜中虽未施粉黛的女子却依旧艳丽无双的女子，不由得发出了打心眼里的赞叹：”姑娘不愧是从小美到大的，骨子里都是美的，连那头发丝儿都是旁人比不上的，若我是那些公子呀，为姑娘一掷千金也是乐意极的。“说着，连自己也笑了起来。
　　听着柳絮的话，红烟眉眼里染上了一丝无奈，略带嗔怪的打了一下柳絮的手”你啊你，这嘴上一天天的也没点拦头，小心哪天秀姨逮住了将你一顿收拾。“
　　”冤枉啊姑娘，这话本就没错，就是秀姨在这儿我也是敢说的。”柳絮笑着拿过一旁的翠玉簪子将它插在了红烟的发间，然后继续为她上妆。
　　屋外的日光透过窗间的缝儿照了进来，漏的那么一丝儿亮照在铜镜前女子的脸上，那眼里的眉眼之间满是笑意，连眼底，仿佛都带着光亮，那是独属于她的骄傲。
　　虽身在红尘之地，却自有自己的傲骨，不自哀身处的淤泥，只守着自己的明净，她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出色，便不用以色侍人，只要自己能坚守本心，那么就算身处红尘之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着，好在她是出色的，比旁人出色太多的出色。
　　过了不多时，柳絮放下了手中的脂粉，看着镜子中的姑娘又恍了神。
　　“姑娘这颜色，是愈发勾人了，不上脂粉的时候就甩了旁人一大截，这上了脂粉啊，怕是那九天的神女也比不过的。”
　　放下手中的红纸，一边对着镜子抿匀了那抹鲜红，一边拿眼睛斜了一眼身后拿自己打趣儿的柳絮：“就你嘴甜，莫不是都拿月钱去买了糖吃？”斜眼漏出的风流迷了柳絮的眼。
　　“姑娘疼人，奴婢我啊才能天天有蜜吃呀，还是姑娘人美心善呐。”
　　“贫嘴。”放下了手中的红纸，将手伸给柳絮，红烟起身看了看屋外，似是自言自语道：“天色也不早了，等会儿日头该更大了。”
　　柳絮立马有眼色的接过了话茬：“奴婢带姑娘去更衣，马车已在院外候着了。等姑娘收拾好，我们就能走了。”说话间，搀扶着姑娘往内间走去。
　　七月七，是榕城百姓去景寒寺上香的日子，不论贫富不论地位，有所求之人都会在这日去景寒寺祈福，或求姻缘，或求财运，人生在世，总有欲念。
　　马车到了山脚下就没法再往上了，上面是整整九百九十九节石阶，得自己一步一步的往上，所谓的心诚则求成。
　　当一架朴素的马车到了山脚下的时候，这里已经有许多的人了，一眼往上看去，石阶上也三三俩俩的散落着去上香祈福的人。穿着或朴素或富贵的人，都在这几百石阶上得已看见。
　　“姑娘，我们到了。”车夫停稳了马车，对车里的人提醒道。
　　不多时，一位身穿碧绿水衫二八年华的女子从车上下来，有流连烟花之地的常客偶一瞥就知道了这是当今寻芳阁花魁的贴身婢子，那脖子不由得就往马车这边伸长了些许。想要一睹马车里的风光。
　　一只玉白素手搭上了柳絮伸出的手，接着从马车里出来了一位身着红裙的妙龄女子。
　　如果说有的女子如白莲般淡雅，有的女子如春风般柔和，有的女子如山茶般艳丽，那么当今寻芳阁的花魁红烟，就像一抹骄阳，灿烂的灼人眼睛，又像是一株春日桃花，笑颜一展，便是半个春天，另外的一半春日艳景，在她如水波滟潋的眸子里。
　　红衣似火，青丝如瀑，嫩肌盛雪，朱唇一勾便是万千风华，眼波流转间就迷去了人的心智。
　　她啊，是个不妖胜妖的女子啊。
　　都说红颜枯骨，可就是枯骨，不也引得万千男子入了那温柔坟？王权富贵，天下男子又有几人真的过的了那美人关呢？
　　人呀，都是爱美色的。
　　不过是一息之间就引得在场男子丢了魂，引得女子揉皱了帕，柳絮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撇了撇嘴，伸手撑开了那油纸伞，压低了伞檐，替自家姑娘遮住了那烈日的觊觎，也遮住了那些登徒子的目光。
　　“我们上去吧。”红烟不是没有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青楼女子更何况是盛名的她，这些目光早就熟悉了，或贪婪或赞赏，或嫉妒或鄙夷，或艳羡或痴迷，这些如她，已不是稀奇事了，这些与她，也无甚好在意的。
　　交代柳絮嘱咐车夫在规定的时间来接后，二人撑着伞，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步的向寺庙走去。
　　石阶上的人影恍恍，一点点的，在日头下轻曼挪移.....

作者有话说

　　新人求收，文笔可能有些稚嫩，私设多，不喜勿喷哦，会努力的更文哒~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