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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对立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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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立之人
风野知道她对桮稔有多重要,可再行一日过了这片树林,一直到东国境内都是辽阔的平原,替换之事便再难进行。“干脆借此事发难,将王后的人全部杀掉!”这样的想法时不时会冒出头来。可又如何辨别呢?哪怕只要剩下一个通了风报了信,这好不容易稳定的太平又会再起动乱;若不加辨别,最终六位美人变成了一位,东国又会怎么想呢?冤死的人呢?“成事总有牺牲。”可为何非要牺牲他们呢?反过来,又为何非要牺牲她呢?
风野想了大半宿,都是徒劳,莨芜一直没醒,护卫长也已开始整备催促启程了。或许这就是命运,尘埃落定。却不料峰回路转,近午时莨芜竟真醒了!可情况转的太快,马上又急转直下了。
入夜,风野将药方和已经配好的药装好,为莨芜披了黑色斗篷。她似乎还未完全清醒,时睡时醒,始终没说过一句话。但只要她活着,就不算欺瞒桮稔,不必每次见他都满心愧疚。
时过二更天,未至相约时,车外踩在枯叶树枝上的窸窣响动渐近,不出所料来自车队方向,可与他预计的不同,竟不是最可能下毒的芗望和亲近王后的护卫长,是第三辆车上名叫榴珠的美人,风野记得她应是月滩人,去年才进王庭来。“看来,要么是芗望被利用了,要么就是六位美人中一半以上都是王后的人。昨晚真该下手的。”
“两个半。”风野没想到她会接话,甚至一度以为这位傻公主可能已经失智了。“芗望算半个。”
“等,等等,你是明知有毒还喝?”
“替我转告她,喝的时候加些糖。”
“帮她尝了个味儿呗?行,我记住了。这个叫榴珠的,会不会是和你有私仇啊?喂!别装睡了!人到车边了!喂!哈啊!好!任性嘛!公主都这样,真是第一次觉得你真是个公主!”
榴珠似乎想要绕到车右后方莨芜所在的方位用弩弓射杀,那个位置车内的人难以发现,事后也好向后逃离,若是箭从木板间的缝隙射进,成功的可能很高。风野趁她还未到车尾,突然拉开了车帘大声问道:“姑娘要去哪啊?”本以为只是王后手上一个以命搏命的小卒,没想到对方迅速举起弩,一支箭自他耳边飞过牢牢插在了后边近一丈远的树上,护卫中明显有人醒了却无一人起身。风野闪身躲在窗侧:“不妙啊,不是救不救你的问题了,我这条小命能不能保都难说了呀。”风野用刀柄将窗帘轻挑了一个缝,还未看清榴珠的位置一支箭就从缝隙穿了进来。没办法,以他的功夫若出去恐怕不是下车直接下黄泉了,好在空鹰就在附近,榴珠似乎也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短暂的安静之后,突然,风野觉得周边的人多了。是榴珠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准备速战速决。马已被解套,车尾被一把大斧直劈而下,几乎同时,一个护卫带刀自车前窜入,刀长不易施展,风野趁机用左手将其制住,右手匕首插入对方胸膛一脚踢了下去。可车尾将破,是没法待下去了。他一把拽起始终置身事外的莨芜下了车,却立即被人群包围。若说此刻还有谁可能是他这边的,或许就只剩下前面车里的四位美人中的某几位和几名仿佛睡死了的护卫了。
榴珠似是猜到了他所想,从容解释道:“他们晚饭都吃了不少,天亮前是醒不过来了。”
果然是下了药。“我还真后悔晚饭没吃了。”
“是啊,我也很遗憾。”
“我其实很不懂,她究竟哪里有威胁,值得王后这么兴师动众?”
“若等到威胁显露再解决岂不是太晚了?倒是大人您,我是真不想您死。您死了,我不仅要收拾这一地残破,明早还得解释你的失踪,东国那边要交代,召祜那边还要交代,您这一身医术更是可惜。大人该明白我的意思。”
风野暗喜,竟低估了自己的价值,看来还是有争取时间的作用的。“美人高看,说的我都有些惭愧了。其实,我也确实不想死。不知,是不是还能有些什么......许诺?”
“活着还不够吗?”
这么直接啊。“够了够了。哦......那她?其实,她已经傻了,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你看!她都不知道害怕。”
“可我接到的命令是杀!死!动手。”
“等等等等!也得让我先过去呀!”他缓缓放开了莨芜的手,心想着:“早知道不提好了,倒像是提醒她了。空鹰啊空鹰,再不来,我就得去自尽了。”
就在这时,榴珠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护卫,他若直接偷袭她胜算颇大,可不知为何明明都已近身他又转向了边上的护卫长。护卫长发觉不对侧身闪过,挥剑刺去,那人竟接下了这招,随后退入了包围圈。
风野本以为他是空鹰的人,已经重新抓住了莨芜的手腕,不成想竟也是个傻子。“你犹豫什么?”
“毕竟是个女人,下不去手。”都什么时候了!这兄弟还君子上了!?
“一个不留。”榴珠明显被他的诈降惹怒了。
君傻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大人我错了。”
不过虽然傻是傻了点,还是顶用的。只能感叹天无绝人之路了。很快空鹰赶到,动乱随之平息。可事态已然如此,计划如何实施?
“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你没被迷晕?”空鹰问傻子。
“不知道,就听见声一下就醒了。”
“吃晚饭了?”
“吃了,吃的挺多的。”
“确实有这种人,迷药对他们无效。”风野一边说一边检查剩下的人,虽说王后不可能不留后手,但就算刚刚还清醒着躲在哪里旁观,现在也早已喝下迷药睡死了,无从分辨。不过有一个倒是跑不了的,只见他气势汹汹的上了芗望的车,转眼间又跳了下来。他看了看倚在树边的莨芜,不确定她是否清醒,但还是想告诉她:“看来是不能替你转达了,她喝的和你不是一种药。”
她的头动了一下,问:“死透了?”
风野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被毒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她的一部分。“有一会儿了。是被灌下去的。”
“她以为王后没发现,可她的反抗,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愿来生,自在。”
风野看着她,有一刹那觉得她倒不如失了智真变成个傻子。他转头问空鹰:“怎么办?”
“也罢。就将计就计,让我们的人替榴珠,说不定还能把他们的人牵出来。我带她走,剩下的就是突然少了的护卫和护卫长了。”
“既然有美人在路上病逝了,自然要有人送回国去。就算在人员决定上不甚合理,也都说得通。哪怕真有知道内情的,也不会蠢到戳穿来暴露自己。”
如此,便决定了。
风野沿着原路继续向前,空鹰则乔装成商人带着莨芜向东北,不怕迷药的护卫敢千也跟他们一起。北面是三国交界处,原就偶有土匪占道,近来又传有匈国人出没,总之不太平,但这条路盘查最松,从此处入东国最容易,也离垂柳住的原城更近。
他们一路谨慎,眼看着就要到国界,却突然冒出了一伙强盗,混杂着匈国人和召祜人。这伙人彪悍凶残,目的性很强,明显不只为了钱财。
“消息还是走漏了。”不是没有预料,只是眼见着国界将至生了侥幸。“你带着她先走。”
敢千意外空鹰竟会如此信任自己;“你就不怕我是奸细?”
“盯着我的人太多,剩下的里面只有你功夫最好。”
“我问你为什么信我?”
“信了,就不需要找理由。”
一瞬间,敢千除了感动就只剩下了必死的觉悟。“等我回来嫁给你。”
空鹰一句“可我没那个癖好”憋在嘴边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跳上了车,一声响鞭,扬长而去。
就,真的没再回去。
这伙人是打定了主意不留一个活口,直追到了东国境内仍不依不饶,几度追平,无奈,敢千只有任马车自行向前,自己留下阻截。
莨芜本觉得生死已无谓,却又突然迷惑,他们为什么可以为一个无关的人拼上性命?自己,哪里值得这份决然?若他们想让她死,她又有什么不能去的呢?她想让马停下,她想说她不用他们为她去死。可马像是跑疯了,根本停不下来,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有力气,拉动缰绳的动作没有造成任何效果,她却已被汗水浸透了,神志渐渐模糊了,恍惚间看见有很多人骑着马向她过来。难道,是已经被追上了吗?
“......大夫说这姑娘底子本就弱,身上又尚有余毒未清,受了惊吓,又太过疲劳所以才会晕倒,已经喂了药,休息一会儿应该就会醒了,但就算醒了也未必是真醒了。”什么人在说话?
“说的是人话吗?”是东语。
“大夫就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
受了惊吓?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被什么惊吓到了,竟然是受到了惊吓......
“将军,好像醒了。”
“召祜月滩人听得懂东话吗?”
“自重开了互市,好多召祜人都在学东话,不过女子不一定。但原来月滩贵族女子也都会学东话,但末期诸事萧条,也不能保证,可看她穿着打扮......”
“禔景,不能直接问问吗?”
“是。啊不是......属下这就去。你!听得懂东话吗?”
“她是犯了什么罪受审吗?”
“将军,是私闯国界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