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影后的偷吃日常》尧七颜

13、父母爱情·计悠柔番外

　　计悠柔是个怪孩子，所有人都这么说。

　　沉默寡言，孤僻自我。

　　所以她有了个外号——“计哑巴”。

　　又好笑又好记，学校里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但是，她不喜欢。

　　于是她逃离了那个令她窒息的地方，但是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

　　在一次被抓回来之前，她待在歌剧院，台上有个穿芭蕾舞裙的女人在跳舞。

　　聚光灯下的女人轻点脚尖，旋转跳跃，伸展肢体，美得不可方物，仿佛是个误入人间的精灵。

　　她没有说话，她不用说话，但是台下的观众都向她投去喜爱的目光。

　　父母看着这个不说话也不听话的孩子很头疼，也很失望。

　　一直争吵，甚至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夫妻，难得为这个孩子进行了心平气和的长时间谈话。

　　计母头疼的用手撑着额头，“这孩子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

　　计父抽了口雪茄，吐了个大大的烟圈才缓缓道：“我也觉得，是得看看心理医生了。”

　　“看心理医生啊，这事情太丢人了，可不能声张，不然让太太团的其他人怎么看我。”计母表情凝重，声音提高，语调变得扭曲怪异，“计家出了个神经病？！”

　　听了这话，计父一改之前闲适的神情，这时也严肃起来，“得找个信得过的医生到家里来。”

　　夫妻俩一拍即合，难得统一了阵线。

　　但在他们在玩乐之中，偶尔抽空来查查心理医生的成果时，却大惊失色。

　　计悠柔已经不仅仅是逃学了，她甚至都不回家。

　　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恼羞成怒，这孩子太给他们丢脸了。

　　他们辞退了心理医生，准备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时，没想到这孩子主动跟他们说话了。

　　——“我想学跳舞。”

　　夫妻俩在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到了渴望。

　　他们相视一笑，拿捏别人的短处他们最擅长。

　　于是，夫妻俩跟计悠柔约法三章：他们可以找国家最顶尖的舞者来教她跳舞，但是她得安安分分的去上课。

　　计悠柔同意了，舞蹈成为了她生命的全部，她拼了命地跳舞。

　　可是——还是没有看她，没有人喜欢她，她被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哑巴还跳舞，真滑稽！”
　　“请问计哑巴，你是在跳小丑舞吗？真难看！”
　　“我的天，这扭来扭去的是马戏团里的狗熊踩皮球吗？”

　　她开始更害怕那个名为学校的地方了。

　　但是，在这如潮水的嘲笑声中，却有一个人站出来挡在了她身前。

　　“我觉得她跳得很好看！你们这样围攻一个女生不过分吗？”

　　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那是个男孩子，双眼黑白分明，大而有神，最重要的是，她在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嘲弄，满是真诚。

　　这是个转校生，叫苏世民。

　　计悠柔很喜欢这个苏世民，在她的舞蹈之前。

　　他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存在。

　　他喜欢她的舞，他会不会有那么点点喜欢她呢？

　　她不敢问他，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喂，计悠柔是吧，高傲给谁看呢，世民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对他这么冷淡，天天给他甩脸色！”

　　一个女生把她拦了下来，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个女生是在说她吗？

　　给苏世民甩脸色？对他冷淡？怎么可能呢？！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他喜欢她的舞蹈，她就拼命学，想给他展现最美的舞姿。

　　那个女生见计悠柔不说话，内心的火气更盛，“你要是不喜欢他，别吊着他不放行不行！”

　　不喜欢？她喜欢得要命，他们难道看不出来？

　　哦，是的，看不出来，得要她说吧。但是，她不敢说，万一说了之后，他就讨厌她了呢？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女生见计悠柔不说话，恼怒达到了顶峰，她扬起手就要朝计悠柔洁白如玉的脸上打去，但却被人截住了。

　　苏世民挡住了她要落下的手，生气地说道：“你够了，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她有回应。不需要你来替我讨什么公道！”

　　计悠柔脑子懵懵的，她出现了短暂的耳鸣，整个人仿佛漫步于云端。

　　这是梦里吗？不然她怎么好像听到，她朝思暮想的男孩说喜欢她呢？

　　应该是喜欢她的舞蹈吧。

　　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舞蹈了。

　　后来，他们结了婚，他们还有了个孩子。

　　那是计悠柔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但这幸福只维持到那个女人出现之前，那个女人是苏世民的师妹，他们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

　　漂亮热情，理智冷静，工作能力强，还特别好看。

　　最要命的是，她很会说话。

　　计悠柔在苏世民的陪伴下已经能与人正常的沟通了，但骨子里的孤僻改不了，所以经常会说错话，引得别人不快。

　　他们都说她的话里带刺，尖酸刻薄，还不如不说。

　　但这些人都只会在背后说，因为她已经是享誉全国的顶尖舞者了。

　　不过那些人也渐渐地疏离了这个说话刻薄的计老师。

　　她害怕那个师妹把苏世民抢走，所以她去实验室里对那个师妹说了尖酸刻薄的话，希望她也能像那些人一样走开。

　　可是她没有，那个师妹满眼胆怯的朝着苏世民身后躲。

　　而苏世民却挡在了那个师妹的身前，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柔柔，别闹了，快回去。”

　　计悠柔害怕极了，那个曾经为她挡住一切谩骂，黑暗，给她带来一丝光明的男人，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那个坚实的臂膀，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痛苦席卷了计悠柔整个大脑，然后这份痛意随着血液，迅速传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计悠柔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实验室，她只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雾气，那些谩骂又如潮水般朝她涌来，她仿佛一个溺水者，窒息感让她越来越痛苦。

　　最后这份痛苦随着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彻底消失，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入目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周围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不适应地咳嗽了几声。

　　苏世民紧张地冲到了床边，握住了计悠柔没插针管的手，难过地亲吻着她的指尖，声音颤抖的喃喃自语着：“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呢？计悠柔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只是这无法忽视的消毒水的味道，提醒她，她现在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

　　她怎么能躺着呢，她得回去继续练舞。只有这样苏世民才能继续喜欢她。

　　但是，她没办法下床，因为发现自己的双腿没有了知觉。

　　计悠柔不可置信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

　　为什么？为什么会动不了呢？

　　苏世民连忙拉住了计悠柔近乎自残的捶打，他把计悠柔紧紧地抱住，嘴里一直念叨着：“柔柔，别这样，腿会好起来的！”

　　计悠柔停止了挣扎，她看着只能直愣愣地挺直着，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知道苏世民话里的意思，她的腿受伤了，那双能跳舞的腿受伤了。

　　但是他告诉她，会好起来的。

　　她不知道这话的真假，但是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个拥抱太温暖了。

　　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她溺水后的唯一一块浮木，她不敢放。

　　海水太冷，水里太黑，她需要温暖。

　　但很遗憾，这个给她温暖的男人骗了她。

　　车祸带来的伤害远比苏世民口中的要重，她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提跳舞了。

　　计悠柔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第一次有了在旁人看来情绪起伏巨大的神情。

　　她蜷缩在床上大哭了起来。

　　苏世民抱住了蜷缩的她，心如刀绞，他哽咽道：“柔柔别怕，我会一直陪你的。”

　　这话在计悠柔的耳边重复了很多遍，多到她又一次信以为真了。

　　就算我不会跳舞，他也会爱我吧

　　——可能会的。

　　看吧，这个男人永远是她的镇定剂。

　　但是自此之后，计悠柔一直患得患失，她感受过温暖就再也不能忍受寒冷。

　　好在，苏世民真的一直陪在她身边，积极地鼓励她做复健。

　　复健效果显著，她可以扔掉那碍眼的轮椅，与他一起在花园的小径里散步了。

　　“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继续跳舞了呢！”计悠柔开心地说道。

　　骨子里的自卑是抹不去的，如果不能跳舞，计悠柔不知道该拿什么留着自己的丈夫。

　　苏世民微笑的点点头，抬手摸了摸计悠柔那如绸缎的长发，“嗯，会的。”

　　计悠柔向来对苏世民的话深信不疑，能再次跳舞的快乐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大胆地踮起脚尖，蜻蜓点水地轻吻了苏世民的唇。

　　理智回笼后，她震惊于自己的举动，她怕苏世民会讨厌她这轻浮的举动，所以赶紧慌张地解释道：“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苏世民搂腰深吻。

　　计悠柔能感受到苏世民这次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种带着侵占的欲.望如同星星之火，彻底燎着了她这漫无边际的原野。

　　苏世民的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激动，他高兴坏了，这是他的柔柔最主动的一次。

　　他松开了被他吻得神魂颠倒的计悠柔，凑近她的耳边，缠绵地说道：“柔柔，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计悠柔羞怯地点点头，苏世民欣喜若狂。

　　那一晚是无止境的放弃，计悠柔忘记了所有，只是默默承受着苏世民带给她的狂风暴雨和欢愉。

　　可惜的是，他们没能再拥有一个孩子，她努力复健的腿也终究不能跳舞。

　　计悠柔颓唐地坐在了舞蹈室的地板上，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镜子里头发散乱的自己，腿上尽是骇人的淤青。

　　她突然自嘲地笑笑，也不再挣扎着爬起来跳舞。

　　因为她已经试了上千次了，那钻心的疼，以及无力的双腿再支撑不起她的舞蹈。

　　只是最可怕的不是疼痛，而是方世民的欺骗。

　　病房外的接待室里，方世民的小师妹正在安慰他。

　　“师兄，没事的。就算计大师她再也不能跳舞，你只要给她足够的爱，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谢谢……”

　　“不过……”那小师妹脸上挂起凝重的疑惑，“计大师她真的再也不能……”

　　方世民抹了把疲惫的脸，沉着声音说：“是的，医生说最好的情况就是直立行走了。”

　　“唉——”小师妹长长地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舞台上的计大师才是真正的发光者啊。”

　　方世民没有反驳，他知道舞蹈对于计悠柔来说，就是命。

　　只要一想到计悠柔失去引以为傲的舞蹈，那痛苦的模样，他就疼得揪心。

　　在病床上醒来的计悠柔，发现方世民不在，下床寻找，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计悠柔觉得小师妹脸上的凝重遗憾很假，她的嘴角明明藏着笑。

　　而真相却是小师妹先她一步知道，这太讽刺了。

　　小师妹见方世民如此颓唐，下意识地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把方世民拥入怀中，给他温暖的慰藉。

　　计悠柔看不下去了，她不能跳舞了，方世民如果真的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那画面会将她凌迟处死。

　　她跑到了舞蹈室，一遍又一遍地跳跃，最后也只能重重地摔倒在地。

　　……

　　计悠柔觉得自己疯了，越来越神经质。

　　她不仅自己疯了，还把周围人逼疯了。

　　方世民对她越好，她的腿越疼。

　　她折磨方世民，也在折磨自己。

　　计悠柔时常把自己困在黑暗的小角落里，自我厌弃。

　　【我就是个怪物，他要走了吧，他要离开我了吧。也好，像我这样丢了舞蹈的怪物，他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果然，被计悠柔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方世民回来次数少多了。最关键的是，他把女儿苏缇也带走了。

　　计悠柔想：也是，一个废物，怎么能当妻子和妈妈呢？

　　但心里这样想，但行为上却与之相反，她拼命地抱住苏缇，害怕得瑟瑟发抖。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没办法再放弃了。

　　越是这样，周围人看她的眼光越怪异，她仿佛回到了被人欺凌的校园时光。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再没有方世民了。

　　因为她不能跳舞了。

　　也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有一天，突然有两个小姑娘冲进了她的家，告诉她，苏世民死了。

　　这两个小姑娘她认识，是苏世民带的学生，以前经常来家里做客。

　　她们说的话，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计悠柔恍惚了很多天，她没办法理解别人说的每一句话。

　　同情的，安慰的，甚至是一些冷嘲热讽的。

　　她全身被黑雾所裹挟，迷茫，无助，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一直游荡在荒野之中，没有一刻可以停留。

　　直到她被迫去医院认领遗体，她的灵魂才确确实实有了着落。

　　不过，那着落点是无尽的黑暗冰窟。

　　她颤抖着揭开了盖在苏世民身上的白布，躺在停尸床上的男人，唇色惨白，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好像只是睡过去了。

　　计悠柔的胃突然痉挛了，那种疼痛感让她干呕，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呕不出来。

　　然后，她全身开始发冷，疼痛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她的腿仿佛又经历了一次车祸，疼得她蜷缩起来，不住地干呕。

　　那个叫杨欣的小姑娘蹲下来，不断轻抚着她的背，想要舒缓她的难受，但无济于事。

　　她冷得全身都在发抖。

　　另外一个叫裴清的小姑娘，非常不客气地把一个礼物盒塞到了她怀里，强忍着悲痛说道：“老师……老师他为你做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条项链，中间的吊坠是星星形状的。

　　但实在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中间镶着一颗粉钻，那是她喜欢的颜色。

　　杨欣缓缓开口：“老师为了这条项链，放弃了手头的项目，学了挺长时间的。虽然老师智商很高，但手工真的不行……”她顿了顿，调整了情绪继续说：“这样品相的粉钻，全国只有一颗，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弄到手的。他说，要给您独一无二的。”

　　计悠柔眼前突然闪过他们刚结婚时的一段画面。

　　计悠柔躺在苏世民的怀里，指着夜空说道：“世民，你看夜空中的星星好美啊，但大家只会称赞繁星，不像月亮，明亮耀眼，独一无二。”

　　苏世民笑了笑，揉着计悠柔的头发，眼里盛满了爱意，“柔柔，你不必羡慕月亮，你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星星。”

　　后来的事情，计悠柔没有任何印象，她仿佛被困在一个满是黑雾的深渊，出不去，外界的任何东西也进不来。

　　她想苏世民能够回来，哪怕不要她了，哪怕他想跟那个小师妹在一起，她也无所谓。

　　——只要他能回来。

　　可惜他回不来了，她的女儿也回不来了。

　　计悠柔站在高楼的天台上，看着远方明亮闪烁的电视灯塔，很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她拿起脖子上的项链轻轻吻了吻，终于卸下重担地笑了笑。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世民，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