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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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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烛火昏黄,窗棂外的枝子上飞来几只夜雀。
“季白,打听清楚没有?”季容一边吃着一碟花生,一边问道,狭长的眸子看不出情绪,烛光照在他的眸子里,隐去那份灼亮。
季白不敢怠慢,正经地拱手回道:“打听清楚了,他们放出的消息是太傅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不过......想来其中之周旋必有蹊跷。”
“横竖不过是想着法儿地拿捏君王,他打的什么主意,早在十几年前就明白儿地甩在了所有人的脸上。”季容吃了几颗实在觉得无味,又想到那个巷子里被顾清欺负的雏儿,莫名的心烦气躁,便想着纵马去散散酒气。
黑夜星河斗转,有人风流快活,有人胸口窝着烦闷。
季容不知为何又绕到了长容街。
那条巷口里早已没了人影,看来,是顾清把人给带走了,他老子病了,却还能有如此好兴致。
昏暗潮湿的巷道里只能听到马蹄的哒哒声,黑夜里泛着青烟雾气,将人和马都隐在这黑里,石板铺的路上青苔有些湿滑。季容□□的虞美人横穿长容大街,打理精致的马鬃飞流一般将那黑暗甩在后面,清冷绝尘。
顾晟之子顾清,大纨绔一个,身边小倌一个接着一个的陪着,不过他这人有个习惯,绝对不留人过夜。
传小倌来了就一件事儿,上床陪睡,睡完就让人滚。
想来他也就这点儿能耐了,还是他爹教他的。不留人过夜,一是不留感情,情爱这件事最能牵制住人,饶是你坐九尺公堂还是江湖侠客,反有感情之累必不得善果,受人拿捏。二是不露风声,防着有心之人在他枕边做手脚。几年前倒是出过这档子事,不知是哪个仇家,派了个貌美的小倌在窑子里守株待兔,待到顾清将人带回府上,行苟且之事时趁其不备便要拿匕首杀他。
到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活活将人剥了一层皮肉丢在大街上,别说是有心人见了发怵,就是接活儿的,哪一个还敢往火坑里跳?安生的买卖不做,偏要给人家当杀人的刀把子,这些倌儿们倒也不是什么二傻子。
算着时辰,这会儿人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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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烛火明黄,随意扎了发的顾清额前垂着几缕发丝,嘴里叼着一只画笔,藏色衣袍懒散地挂在身上,他却衬得住。
他在细细描绘画纸上的人,身段清挑,眉眼天成,垂在耳后的墨发衬得人纯尧温润,本是极清丽的人物,一双寒烟宿雨的眸子里装的却是山河媚。
宣纸后面的人,着月白长袍,墨发垂在身后,直至柔软细腰,白皙的肤色在昏黄的烛光里映的如玉。即使端坐在那里,那双含烟目也是极不正经的神色,在顾清眼里是这样的。
他沾上墨的手指拿下了嘴里叼着的那只,半眯着眼欣赏着眼前的画,和眼前的人。
“当真是人如其名,妙极!”顾清扔了手中的画笔,佻挞地轻瞄着沈玉。
一阵敲门声急促,门外站着李在河,琉璃苑的管家。
老李腿脚有些轻跛,那毛病落在了左腿上,遇着潮湿天更是受不了,夜里有些凉,老李却不敢怠慢,深夜前来,若不是要紧的事情,必不会赶在这个时候上门来。
“来了来了!”老李开门前先趴在门缝里瞧了一眼门外,只见着一个端庄的小丫鬟站在门口,穿着打扮像是宫里的。
老李赶忙给一小厮递眼色,去后殿告知公子。
那小厮早已深谙于心,撒开腿就往后院跑。
***
承光殿内灯火通明,今日来没有繁杂的折子堆在案头,呈上来的却都是头顶天的大事。
文瑾公七岁登基,由皇祖母垂帘听政,如今竟已茫茫十年之久,烛光映衬这这位年轻帝王的侧脸,竟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甚至带着那么一丝纯真,谁能想到眼前的人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将皇祖母架空安置于韬华殿内,自掌权以来,手底下都是信得过的人,也是用起来顺手的利刃。
“陛下,程将军回来了,正在殿外侯宣。”茗顺公公放轻了声音,等待着陛下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窗外透风的缘故,烛光晃了晃,那光亮在他眼睛里闪了闪,思忖了一霎才缓缓启唇道:“宣。”
茗顺已了然于心,走出去的时候将左右伺候的人也一并带了出去。
大殿之内霎时清冷,令人顿生寒意。执笔的文瑾公露出的腕骨与那玄色龙袍有些不搭,衬得人纤瘦,却也卓然。
程将军,程逸,定远将军程昆之子,程家世代为将,镇守东河。从大殿走来,挺直的身影不自禁地给人以压迫感,此时程逸还没来得及回府上,便来了承光殿,因为他知道,有人在想他。
“之元,我回来了。”少年清朗的声音扫去原本沉暗阴冷的气氛,有了些生气。
听见有人唤自己“之元”,良久,文瑾公缓缓放下了悬在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抬眸循着那声音看去,是他,是他的子安,回来了。
“子安!”
年轻的帝王慌忙地跑下案台,从那写着“正大光明”的匾额影子下,跑出来,冲着眼前人,还没有来得及卸甲的人。
猛地扑到他怀里,被硌的有些疼。
程子安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抱起来用双臂丈量着怀里的人,又瘦了。
裴之元缠在他身不肯下来,将脸埋在子安的胸口,不觉得铁甲冰凉。
“听话,快下来,凉。”程逸举着眼前的这位,赖在自己身上的人。
程逸生的冰冷,面相秀气却不好惹,向来含着凶光的眸子里,如今尽是宠溺和娇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