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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族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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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剧烈的疼痛迅速从胸腔蔓延至全身,沈瑶光张了张嘴,咳出一大口温热的血。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能隐约看到一袭白衣的宋沂挥剑斩落旋龟的头颅,被暗红的鲜血溅了一身,浑身煞气的模样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对嘛,这才是反派应该有的样子。
她忍不住这样想,低声喊了一句:“师尊……”
声音细小如蚊虫。
也许是旋龟死亡的原因,树灵失去了与之共生的力量,整个魂体变得更加透明,藤蔓也开始枯萎退却,从血肉中猛然拔出。
一时间,鲜血喷涌!
沈瑶光失去了藤蔓的支撑,自半空中无力地坠落,然而想象中的坠地之痛并没有传来,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有些微微颤抖的怀抱。
是宋沂。
她眯着眼睛,看不清对方脸上是何表情,只感觉对方的手指快速在自己身上几处大穴的位置游走止血,又用木系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
“师尊,你……”其实沈瑶光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是劝宋沂莫要走火入魔,还是劝他再收一个徒弟好生教导?起码不能像自己这样,天天顶嘴,惹得他老人家直翻白眼。
此刻她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离去了,会不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还是说彻底的神魂俱灭。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她其实都不是太在乎了,她本就是无牵无挂之人,去往哪里都没有太大差别。
然而沈瑶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抓紧了宋沂的衣襟,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眼前宋沂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黑暗如同水墨般扩散开来,沈瑶光轻轻闭上眼睛,整个人一点一点失去知觉。
她似乎走在一个幽暗而漫长的隧道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远处的一点光亮指引着她的方向,她先是慢慢走着,随后快速奔跑,想要冲破乌黑的囚笼。沈瑶光伸出手,看着光线从她的指缝倾泻而出,一瞬间亮如白昼,她只得用胳膊遮挡刺目的光亮。
眼前是血流成河的战场,哀嚎阵阵,哭叫连天。鳞角粗壮的黑龙在黄昏的血云里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兽首人身的鬼怪刀剑相向,残肢与血液纷飞,昔日里辉煌的建筑此刻变为断壁残垣,万木枯槁。
沈瑶光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并没有鬼怪注意到她,此时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所吸引。
她心下震惊,悄悄地隐身于断裂的城墙后,那玄衣如墨,露出的皮肤都被鲜血染红的男人,便是宋沂已故的师尊——风知秋。
她这是……来到了几十年前的鬼族战场?
那男人此时已经狼狈不已,剑刃翻卷,他索性丢了武器,赤手空拳,拧断了偷袭他的长舌鬼的脖子。一时间,竟无鬼怪敢上前。
风知秋露出的半边脸上,是不屑的笑容,他将深深扎入自己肩膀的羽箭拔出,随手丢在地上,绯红的火焰自他脚底燃起,迅速向四周蔓延,将逃脱不及的鬼怪尽数吞噬,焦臭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浮,火焰燃烧枯木的声音噼啪作响。
只是须臾之间,熊熊烈火便将方圆十里的鬼物烧的精光。
风知秋站在冲天的火焰之中,低着头,似叹息了一声,在沈瑶光惊愕的目光中,他一点一点自指尖开始,化为烈火的一部分,与这一份绚丽的火焰相融,最终消失不见。
如血的残阳被乌云一点点掩盖,雾霭阴霾,黑云压城。雷声轰鸣过后,暴雨倾盆而下,扑灭了这一场用生命和鲜血燃起的火焰。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旋转、扭曲,最终化为一片虚无。沈瑶光缓缓睁开眼睛,似是没了神志一般茫然,她看到的景象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风知秋是以身祭祀,平息了这场鬼族的战争,免去了人间即将到来的一场灾祸。
她的神智还在漫游,身体却回归了知觉,钻心的刺痛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虽有木系灵力的中和,但依旧让人难以忍受。沈瑶光痛呼出声,整个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她这是……还没死?
乖乖,这命也太大了吧,都被扎成刺猬了。沈瑶光试着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然而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不仅没法动弹,还惊醒了一旁小憩的人。
“……瑶光?!”宋沂丝毫不掩盖脸上的惊异与欣喜,他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沈瑶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淡淡的青色在他的眼眶下凝集,一向整齐的发冠也有些散乱。
沈瑶光看了看眼前憔悴的青年,百感交集,她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儿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
你醒啦?不对不对。
我醒啦?也不对。
你怎么在这儿?这也太冷漠了。
最后,她僵着脖子,露出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师尊,好疼啊。”
宋沂在床边坐下,捏住沈瑶光有些羸弱的手腕,淡淡的青色灵力便顺着她的经脉向伤口处传输。他将木系的治疗和水系的稳定合二为一,为的就是尽可能减少她的疼痛。
这一招如同打止痛针一样,确实见效不少,起码沈瑶光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她在宋沂的帮助下艰难地坐起,倚着柔软的靠枕,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似乎是瘦了,颧骨都有些突出了,不好看。她在心里这般评判,却没注意宋沂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身上,眼神里净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瑶光,为师……”
“咕噜。”沈瑶光肚子的声音打断了宋沂的话,他愣了半晌,随机无奈地笑了两声,起身出门,“我去厨房给你弄些白粥来。”
再加个鸡腿啊!她想补充道,但宋沂走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便不见了踪影。
***
“师尊,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沈瑶光看着将满满一勺粥喂至自己唇边的青年,犹豫开口道。“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你是我的徒弟,谁敢说什么。”宋沂不为所动,似乎沈瑶光不将这粥喝下去不罢休。
“……多谢师尊。”她小口地喝了粥,发觉温度正好,心底萌生出一股暖意。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被宋沂照顾了两次。之前生病的时候,她也只是吃了药,闷头蜷缩在被子里睡觉发汗,没有人替他煮粥、吹凉,也无人关怀她身体怎么样。
然而在宋沂身旁,她就像是一只雏鸟,能放心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尽情地享受着他带来的保护和关心。
沈瑶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依赖这种感觉了,她看着烛光下青年俊俏的侧脸,一时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这种雏鸟情节是对是错,她享受这种感觉,却也害怕就此迷失自我,再也不会独立起来。
一连几日,宋沂都会定时来为她疗伤,喂她吃饭,风雨无阻,哪怕在沈瑶光明确表示自己已经能拿筷子的情况下。
她有些拿捏不透宋沂的意思了。
这日,天气正好,风清日朗,在屋里躺了半月有余的沈瑶光感觉浑身都要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儿了,于是她慢慢地起身,扶着家具,在屋外的吊椅上坐了下来。然而她屁股还没坐热乎,院门口便传来少年活力的声音。
“师姐!我来看你了!”
穆星宇拎着一筐价值不菲的水果,高兴地冲沈瑶光摇着手。
“我的祖宗啊……”她暗自扶额,清净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磕,直到说起了那天的情况——
“三长老听到声音后一下子就没影了,等我和五长老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他抱着你,浑身浴血,眼睛通红,那几乎要发狂的模样让我们都愣了。”
“说实话师姐,你伤得可是真重,那血跟漏斗似的都止不住。”
“但是你也挺幸运的师姐,那些伤虽然贯穿了你整个胸腔,但好歹避开了灵丹,这才让四长老能救回你一命。”
“我觉得三长老是真的很爱惜你,前些日子我还看见他一个人在厨房鼓捣什么东西,把自己烫的不行。”
穆星宇喋喋不休地讲着,将手里的苹果咬的嘎吱作响。末了,他羡慕地感叹道:“我若能有这样的师尊,哪怕死了也值了。”
“你小心二长老听了把你逐出师门。”沈瑶光插嘴道,同时心里又暗自惊骇穆星宇的话。
原来宋沂,竟是这样的吗……
“那那个树灵呢,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沈瑶光想起罪魁祸首,忍不住问道。
“听我师尊说,她与那只神兽旋龟是共生的,但三长老留了她一命,现在不知关在哪里,反正下场不能好到哪里去。”
“我能去看看她吗?”
哪知穆星宇就像触了电一般弹起来,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好师姐,你是想再被她捅穿一回吗,这要是被三长老知道了,他得扒了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