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还会错过》鹤慕辰

2、第二章 相遇 相遇

　　这个人是江言，是日日夜夜在他的脑海里梦里流连的江言，是承载了苏城整个青春的江言。

　　江言低下头，鸭舌帽沿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苏城无法看到他的神情。

　　江言把猫放下，猫竟然乖乖地走开了。他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然后点燃叼在嘴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吸烟好多年的老烟民，但是苏城分明记得，他认识的江言是不吸烟的，甚至对吸烟有些反感和排斥。

　　“喝一杯？”江言问道。

　　“好。”苏城没有一丝犹豫。

　　两人来到吧台，借着灯光，苏城又把江言打量了一番。

　　他似乎比记忆里瘦了很多，两颊有些凹下去，面部的骨骼线条更加锋利，竟显得有些冷酷和不近人情，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苏城记得江言先前无比在意自己的脸，不刮胡子就不会出门，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江言本来就白的皮肤透着苍白。

　　“小黑，两杯血腥玛丽。”江言道。

　　“可老板………”小黑想说什么，却被江言一记眼刀打断，乖乖拿来了两杯酒。

　　苏城问“这店。。。是你的？”

　　“嗯，”江言道，“让苏同学见笑了。”

　　不知为何，江言叫他苏同学时生出的疏离感，让苏城心里发酸。

　　江言接过酒一饮而尽，苏城忽然想到江言的胃不好，是不能喝酒的。

　　不过，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和立场阻止他呢？

　　“苏同学现在在哪里工作？”江言问，玻璃酒杯在他修长的手指里上下翻飞。

　　随后，他又轻车熟路地点了一根烟，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第三根。

　　“江北医院。”苏城答，然后加了一句，“烟还是少吸一点吧。”

　　“苏同学真的是年少有为，我等俗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喽。”江言苦涩地笑了笑，苏城的心仿佛被狠狠蛰了一下。

　　他认识的江言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骄傲的，潇洒的 ，不羁的，喜欢昂着头说“看哥的厉害！”喜欢笑，有时候还喜欢撒娇，像长不大的孩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仿佛已经被社会的烟尘浸染，历经沧桑，颓废不堪。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城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重逢，以江言的优秀，应当被万人簇拥和景仰，应当衣冠楚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平步青云，而自己在相逢时看到他生活得很幸福，也许会放下过去，放下自己不告而别的愧疚。

　　然而，并不是这样的，他的少年跌入泥潭，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

　　甚至不会笑了。

　　他看见江言刚刚就覆在胃上的手攥成了拳，有些暴躁地抵了进去，指节用力得发白，但他表情并没有展现出丝毫不适，而是笑着说“苏同学应该对我挺失望的吧。”

　　苏城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他盯着江言看了许久。

　　他记得，江言胃疼的时候最喜欢撒娇，会顶着没有血色的脸来找自己，弱弱地说“小神童，我好疼啊，亲我一下好吗，抱抱也行。”

　　这种情况下，他总是没辙，心疼得要死，乖乖就范。

　　就在苏城快破功时，江言先开口了，“我还有其它事，今天就这样吧，失陪了。”说完不等苏城回应，就有些慌张地离开了。

　　江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回了家，小黑因为担心他在他后面跟了一路，自家老板曾经有过胃出血，前两天刚去过一次医院，胃溃疡又加重了，这两天还是溃疡活动期，医生强烈要求不能沾烟酒，他坚持了两天，但就在刚刚见到一个小白脸后，作死地吸了大概四五根烟，喝了一整杯烈酒，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了，小黑看着他惨白的脸，担心他走在路上一口血喷出来吓到路人。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小黑还是不放心。

　　“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江言嘶哑道，随即关上门。

　　他冲进厕所，刚刚喝进去的酒被吐得干干净净，但是还是忍不住干呕，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根本吐不出什么，全是胃液和清水，呕吐使胃部的疼痛变本加厉，似有把尖锐的刀在胃里搅着，江言用尽力气将拳头往胃里送，本就瘦的腰腹几乎要被他的拳头抵穿。

　　好疼，小神童，我真的快要死掉了，你知道吗？

　　想什么呢，江言。苏城和你已经是两路人了，你不配和他站在一起，你一无是处，一无所有，就像挣扎在泥里的臭蛆。

　　江言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胃里的疼痛居然有所缓解，由尖锐的疼痛转为钝痛。

　　他扶着墙走到抽屉旁边，打开一盒云南白药，又倒出3颗止疼药，想了想又多倒出两颗，然后就着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凉水吞了药。

　　然后就脱了力般蜷在了地上，脑海里闪现的是苏城一如六年前一般干净清亮的眸子。

　　“真好，小神童，你一点都没变。”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