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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也许晴或雪 ...

  •   薄雪辛的巡演结束后,得知了自家大哥和叶如莺开始正式交往的消息。
      她给双方发去祝福,各聊了聊,原本打算在下一轮工作排满前回云京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现在知情识趣地取消计划,不去当那两百瓦的电灯泡。
      那这十来天怎么过?
      最有性价比的低消耗方式当然是宅家。
      但她近期不想写歌,追剧兴趣也不大,江北市又热得要命,出门在太阳下走十分钟就感觉快融化了。
      出去玩?
      仑波——回来才两个月。
      曼吕——赤道上,更晒了。
      雅达里亚——去过了。
      薄雪辛歪倒在新买的冰感懒人沙发里,浏览手机上的旅游攻略,一个个刷掉,直到看见——
      奥克雷岛。
      传说中的冰之岛,位于地球以北,被称为北极点汪洋上人类生存的最后一片净土,著名特色风景是绚烂飘渺的极光。
      虽然现在不是追极光的最佳季节,昼长夜短,但也不是不能去。
      她还没去过。
      曾经,她是想和谢歌一起去的,提过几次,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由未能成行。
      好像……一个人去也很好。
      薄雪辛犹豫纠结时拖拖拉拉一整天不是问题,真做了决定就滑向另一个极端,说走就走,恰好上次办的联合签证还有效,不用白不用,当即跟经纪人报备一声,麻烦助理预订机票住宿,自己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一箱保暖行李,等车来接。
      晚上八点的航班起飞。
      第三天下午,落地奥克雷岛机场。
      机场出来,刺骨的寒意扑着雪渣撞到防风羽绒服表层,瞬间化作点点水渍。
      幸好风不算大。
      薄雪辛全副武装,从头裹到脚,即便如此鼻间也觉得又是清新又是干痛。
      冷得她在酒店房间窝了一天才重新鼓足干劲出门。
      没报团,攻略草草看了几眼,租了一辆越野车,就四处瞎溜达起来。
      岛屿面积并不大,推荐游玩五天四晚,薄雪辛时间充裕,可谓慢游中的慢游,随时随地想在哪停就在哪停,临时改道也不存在任何行程焦虑。
      她去看了蓝冰河谷和帕斐斯死火山公园,还去了厄吉半山坐雪橇、泡温泉,途中路过岛上最大的教堂,那么巧,正好有新人举行婚礼仪式,当地习俗不收礼金,送礼物就能进,她就比着差不多的金额在附近买了礼物进场。
      可能受气候和地理位置影响,整座岛的热食都不能说有多好吃,连婚礼也不例外。但巧克力和牛奶味道醇厚,有种不同寻常的香甜,婚宴结束后她特地打听,只有这片区域能买,于是专程又开了一小时车到生产商门口打批发,手里留一点,国内寄一部分,仑波寄一部分。
      某天傍晚她还参加了一个城镇里的烛祭活动,领取一根蜡烛,跟着人流包围小镇边缘绕行一圈,在这一圈里,需要虔诚默念固定祈福的词句和个人心愿,一圈结束,蜡烛燃到只剩最后,全部扔向木材搭建的篝火堆,火焰乍燃,红光映照深蓝的天际。
      薄雪辛许的愿望是一家人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她不能否认,在那么长一段路程中,有那么一瞬她脑海浮现了谢歌的身影。
      但只是一瞬。
      满天的冷意很快将那迷蒙吹散。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里的天气预报不可靠,雪是无预兆的,雪粒落在地上有或柔软或凛冽的沙沙声。
      薄雪辛玩了几天,终于犯懒,下午在酒店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拉开窗帘,见外面似乎飘起小雪,站着看了半晌,决定不出门,简单整理一下就披上毛绒外套去酒店餐厅解决晚饭。
      吃完后忽然想起暖宝宝用没了,左右摇摆一会儿,不得已还是走出一楼大厅,步行去旁边不远的连锁超市。
      谢歌就这样出现在她提着购物袋往回走的路上。
      岛上白昼占据了一天的三分之二,外地人来此,对时间的感知会不知不觉变弱,进而产生一种混乱和无序的永恒,白,空茫,寂静。
      而谢歌让薄雪辛眼前的世界快速翻转、又陡然停滞。
      他们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一时谁也没有更近一步。
      雪渐渐大了。
      薄雪辛被冻僵的手痛得眨了眨眼睫。
      视线重回清晰,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没带口罩也不会被拍下来传到网上。
      第二反应是,谢歌来了多久。
      ——来多久都和她没关系了。
      薄雪辛紧了紧购物袋提手,垂眼,迈开脚向前走。
      她没有刻意远离谢歌所站的路径,距离一点点近了,近了,即将如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肩膀错过肩膀。
      谢歌倏地拉住她手臂。
      但仍一语不发。
      薄雪辛没有回头,也没有剧烈挣扎,目光里尽是雪色,银色的眼愈发冷淡,低声说:“放手。”
      谢歌没答,没放。
      “放手。”
      没有任何声音或动作。
      似乎什么都不说,就能当作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没发生。
      薄雪辛有些烦了,她用力一拽,想把手臂从那股力道中解放出来,却没能成功。
      “我让你放手——谢歌!”
      “你这样有意思吗?!”
      薄雪辛越挣声量越大。
      谢歌终于松了手。
      购物袋掉在地上,重重一响,溅起四散的雪沫。
      过路的人惊得驻足看了看又走开。
      薄雪辛直视、甚至可以说是怒目瞪向谢歌。
      视线相对。
      风和雪穿过两人之间。
      谢歌将购物袋捡了起来。
      薄雪辛看着他走过来。
      还差一两步时,她咬咬唇,转身就要返回酒店。
      身后脚步急促踩动,掠起刺耳的摩擦声,薄雪辛手臂又被从后拉住。
      “雪辛。”
      谢歌仿佛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吸了太多冷空气,嗓音带着生涩的哑说了第一句话。
      薄雪辛睫毛上沾了雪的湿凉,抑制着她胸腔汹涌翻滚的情绪:“别再喊我……我们没关系了。”
      谢歌蹙了蹙眉,似乎不认同这个说法,但他没有立即反驳。
      只是又沉默了。
      薄雪辛忍了几秒,忽然从谢歌手里抢过购物袋,退开一步,警告般说:“最后一次,从今以后再跟踪我,我会让律师跟你谈。”
      她的嘴唇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而微微颤抖。
      但抿成一线就显得平直锋利,生人勿近。
      刚扭头,谢歌却像下定决心似的喊:“薄雪辛——”
      “生日快乐。”
      薄雪辛的生日是上周六。
      那天她收到很多祝福和礼物,祖父母和外祖父的,林蔓的,阿克尔舅舅的,薄云笙的,叶如莺的,休和德恩的,秦芳的,姚奇序的,应丰的,经纪人、助理的,演唱会现场和线上无数粉丝的,合作品牌方的,老同学的……很多很多,唯独没有一个人。
      现在,这个人迟了一周到她面前祝她生日快乐。
      为什么?
      凭什么?
      薄雪辛没有问出口,怔怔地,指甲下意识攥住手心。
      谢歌大步到她前面站定,一个丝绒方盒映入眼帘。
      打开,是一副绿色耳坠。
      “生日快乐。”
      他又说了一遍。
      平心而论,这副耳坠比起前段时间拍卖会上那副没买到的也不差什么,贵重,珍稀,薄雪辛不能说不好看。
      但宴会已经结束,她今天没有穿礼服,不需要宝石来配。她也不想要了。
      就像这句祝福,就像他们的感情。
      “谢歌,迟了……就是迟了。”
      薄雪辛目光下垂,从那方盒上移开,回应得前言不搭后语,谢歌却不是蠢货。
      “对不起,我不是……”
      “我不想听你的对不起。”
      薄雪辛打断,然后竟情不自禁地发笑,“我们既不是恋爱、也没打算结婚,不过是认识久一点的炮友,十年来各取所需,你没什么对不起我。”
      “我也没什么对不起你。”
      薄雪辛像是哽咽了一下,但她上扬的唇和相反的语调掩去了那一点异样:“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我不恨你,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你回去吧。”
      他们不应该再联系。
      薄雪辛话音停止,面色平静得可怕。
      谢歌眉心的褶皱更深,喉咙艰难地上下一动,似乎冷得失去了知觉:“我们一起。”
      “我不会和你一起。”薄雪辛面部也被低温冻得僵硬紧绷,以至于说话有些慢,一字一顿,“我们再也不会有什么'一起'了。”
      谢歌神色难看得厉害,垂下的手捏出青筋。
      “……就因为我不答应结婚?”他深沉的眼底总算出现崩裂的隙口,语气裹挟着莫名的烦躁,“婚姻只是一张纸,保障不了任何事。难道这十年我有亏待你?都过了十年了,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可以保证不会再有除薄雪辛之外的女人。
      到那时,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分别?
      谢歌觉得薄雪辛的执着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
      而薄雪辛觉得,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谢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突兀地、很轻地问。
      谢歌不明白此时此刻问这件事的作用,但他记得,说出答案的同时仿佛也回到那个遥远的夏夜:“……暑假,在赛车场,你和同学来看赛车,我和另一个人比赛,我赢了,所以你问我赛车入门的技巧。”
      “对,就是那天。”薄雪辛也记得,每一幕都历历在目,“我迷上了赛车,也迷上了你。”
      谢歌并没有惊讶。
      他一开始就知道,薄雪辛对他抱有的恋慕。
      所以他才无法相信,仑波分开之后,薄雪辛居然像真的要与他一刀两断一样,消息不发不回,电话不打也不接,连经纪人都被勒令不许向他透露一丝一毫的状况。
      “你看,当时你不相信我喜欢你的表情,和现在不相信我不再喜欢你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薄雪辛奚落地笑着,“谢歌,那时候我就该发现你是这么无耻的混蛋。”
      早一点脱身,她就不会陷这么深,就不会——
      还奢望着他说一句爱。
      薄雪辛累了。
      “我们放过彼此吧……谢歌。”她又退了半步,“看在我真心陪过你十年的份上。”
      婚姻的确不一定能保障什么、证明什么,但没有踏入婚姻的勇气,那一定是因为爱得还不够多。
      她不想未来无穷无止地折磨谢歌,也不想将苦作甘地折磨自己。
      他们是错的人,就该从各自的生命退场。
      薄雪辛还要再往后,刚要转过脚尖,谢歌猝不及防大力地钳住她双臂。
      “——不可能!”
      他像一片封冻已久终而震荡的冰河,强横地卷起巨浪和风暴:“薄雪辛,我不可能放过你,你死了这条心。”
      “对,我无耻,我卑鄙,是个混蛋、伪君子,一心只有权力地位,所以在不知道你来自薄家和赫西尔家的时候,我不会冒着被谢老爷子弃用的风险娶你,却仗着你放不下我,装聋作哑肆无忌惮,旁观你为此忧愁、伤心、失望。”
      “我烂到底了,从小我就知道没有权力的滋味,任人摆布,任人侮辱,就因为我是私生子,谁都能踩我一脚、吐我一口唾沫,我喜欢的、我做到的都不会是我的,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改变不了,像一条粘板上的鱼,随时可能被一刀割进肉里,我每天都想着要活命、还要活得好、活得有尊严,你懂那种感觉吗,高贵的大小姐?”
      谢歌扭曲的语调令他的笑都带上邪性,在这冰天雪地里燃烧着炽烫的幽火,灼伤了薄雪辛的眼和皮肤。
      她知道谢歌是私生子,也知道他在意这件事,平常不许其他人提起,她更知道谢家是一滩腐蚀的沼泽,必须要很费劲才能勉强不被吞没。
      她是心疼的。
      成为私生子不是谢歌的错。
      他要去争、去抢,无可厚非,但她不想成为牺牲品。
      薄雪辛还领悟那么“伟大”的奉献精神。
      因为从始至终,她也没有错。
      谢歌困囿于血脉亲人的创伤和枷锁,不愿轻信情谊、承诺、婚姻,是他的悲哀,也是每一个爱上他的人的悲哀。
      “我不懂!”薄雪辛挣扎着讥讽,“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追来。你在仑波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不论我身份如何,你都不爱我、不娶我?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说不爱你。”谢歌疾声否认。
      薄雪辛诧然一愣,挣扎的动作停了,随即好似迟钝地反应过来,直直对向谢歌眼中,复杂又凌厉,宛如密密麻麻的锥刺,将双方都扎得生疼。
      “你不愿意和我结婚……却要我相信你爱我?”
      薄雪辛不可置信地挤出飘忽的音节,由衷地有些想笑:“谢总,你自己相信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我——”
      谢歌脱口而出的激愤又骤然失声。
      他胸膛起伏着,呼吸变重,眉峰凝成沉硬的山,仿佛压得心脏窒闷难当,久久未能吐出一口气。
      禁锢薄雪辛的手也恍惚松开。
      薄雪辛提起的唇角在时间流逝中缓缓下落,舌尖犯苦。
      看,果然,不管她问多少遍都不会得到——
      “我爱你。”
      风刮过雪片和发丝。
      太阳正在西移。
      薄雪辛不确定这是不是冬之岛屿为迷惑外来者精心伪造的幻觉。
      谢歌竟然在说……
      “我爱你。”
      他说了第二遍。
      不是幻觉。
      购物袋也第二次掉在地上。
      薄雪辛满面惊愕。
      “你、你说什么……”
      “我爱你。”
      谢歌往前逼近一寸。
      “还需要说第四遍吗。”
      冷淡,镇定,不复上一刻的混沌肃然、剑拔弩张,压根不像一场告白。
      洪水欲来,只要冲破第一道裂缝,之后便是顺势不可阻的倾泄。
      “这一年,我们争吵、冷战过太多次,每次……”谢歌顿了顿,好像不愿意提及过程中那些内心不体面的、有失秩序的时刻,于是尽数略去,只谈结果,“我总是想起你。”
      “我以为你不会离开。”
      谢歌最初遇见薄雪辛,只当她是女孩一时兴起的情窦初开,后来接触愈久,他心里竟然也有了名为“不忍”和“不愿”的东西,所以横插一脚,将她从威弗利手中救走。
      发生关系、醒来谁也没有跑、新的一夜、新的一天、春夏秋冬、年复一年、纠缠至今。
      一连串意外与意外的叠加延续构成了似乎自第一眼起就并不意外的局面。
      薄雪辛那时的眼和现在的眼重合,除开颜色不同,依然轻易让谢歌的心失控。
      见到了失控,见不到……更糟糕。
      “是我……不想你离开,”谢歌垂下视线遮蔽疯狂鼓噪的暗色,腮帮绷作硬块,好像觉得难以启齿,“也不敢假设你会离开。”
      “只要一想到你会和其他哪个男人牵手、拥抱、接吻,用看着我的眼睛去看那个狗男人,把对我的笑露给那个杂碎,允许他进入你的生活、你的房子,我就想狠狠弄死他——然后把你锁在家里,再也不准你出门。”
      谢歌咬牙切齿,仿佛已经出现了这样一个人比他更得薄雪辛的欢心,让他的地位岌岌可危,让他和她本就敏感脆弱的“联系”濒临破碎。
      这段时间失眠的晚上,谢歌要被自己的想象折磨得呕血。
      千百遍吞咽入喉,深深印刻在心肺、脏腑,因此说话时的神情格外真实、可怖,犹如嗜杀的魔鬼,每道怒吼都不是恐吓。
      “……你疯了!”
      薄雪辛了解谢歌,然而正因为了解,才震颤于这份不曾了解的陌生。
      “我是疯了,早就疯了,我还恨我疯得不够,”谢歌蓦地厉声抱住薄雪辛,“如果疯了就能永远得到你,我宁愿再疯一万倍。”
      按压在薄雪辛肩上、腰际的手掌像两道铁铸的锁链,要将她硬生生嵌进另一副牢笼般的身躯,从此抹掉棱角和边缘,严丝合缝融为一体。
      薄雪辛惊得忘记了挣开,手徘徊着抬起来,悬在半空,差一点碰到谢歌的外套,看不出意图是推还是抓。
      谢歌一直没有放手。
      薄雪辛闻到干燥的风和雪的气息,还有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古龙水味。谢歌对香味的偏好倒是一如既往,数年未改——她以前是不是说过这个味道好闻?
      记不清了。
      关于她和他,有太多事记不清,也有太多事记得清。
      哪些好,哪些坏呢?
      薄雪辛应该给谢歌一拳,再告诉他疯了就去精神病院,别在外面伤人伤己,她不会因害怕或怜悯妥协。
      可……情绪是不听使唤的东西。
      薄雪辛牙齿咬着牙齿,唇肉夹在齿缝之间,神经和心脏为了防备理智的弦断掉而止不住地颤抖,眼眶泌出白雾。
      “谢歌……我现在到底该不该相信你呢。”
      她像自问,又像哀叹,嗓子里浸的水黏堵住喉口,导致话音不稳,并不连贯。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编造谎言骗我,是不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向薄家和赫西尔家索取好处,”薄雪辛含着笑和泪摇头,“我都不知道。我们……回不到以前了。”
      “和薄家、赫西尔家都没有关系,否则在仑波我就答应结婚了,我没有骗你!”谢歌似乎不接受这种指控,急切地反驳,“回不到以前就不回,我们重新来过,行不行?”
      如果谢歌承诺今后会改变所有缺点、做一个满分情人、事事以薄雪辛为先,薄雪辛也许只觉得虚伪,可他没有说,他甚至大概都没考虑过一个世俗意义上“合格的男朋友”该是什么样子。
      如此冲动、词穷,像个莽撞无知的毛头小子。
      也没有觍着脸反口说他打算马上和她结婚。
      ——说起来,他们连“恋爱”都没谈明白。
      相识、相知、恋爱、结婚,走完这段路需要耗费的时间是多久呢?
      万万人的爱有万万种模样,一年,两年,三年,好像没有标准答案。
      薄雪辛忽然意识到,她要的从来也不是所谓法律上称作“婚姻”的约束,而是证明谢歌离不开她。
      他必须非她不可。
      可是他们都太骄傲,所以谢歌没能在薄雪辛期待的时限内给出答案,薄雪辛也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直白地逼问谢歌心底未曾吐露的想法。
      以至于形成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
      现在证明了,然后呢?
      还要结婚吗?
      薄雪辛说不出“想”。
      但她对谢歌没感觉了吗?
      不是。没感觉了就不会因为谢歌喷洒在她耳畔的呼吸而知道什么叫灼热的疼痛,针扎一般密密麻麻。
      她要怎么做,未来才不会后悔?
      雪花冰寒,天渐渐暗了,薄雪辛闭眼,湿意沾染了睫毛,仿佛放纵自己沉溺于感官的蛊惑,缄默地深深吸气。
      三秒。
      她的手碰到谢歌。
      “……放开。”
      薄雪辛声量很轻地说:“很冷,我要回去了。”
      谢歌以为这就是一种拒绝,他的剖白并没有换来希望,威胁也没有获得成效,那他还能用什么留住薄雪辛?
      “不行!不,我是说,不要,雪辛,求你——”
      “明天我要去莱米尔港观鲸。”
      薄雪辛语气淡得像雪,一出口便很快融化不见。
      “什么……意思?”
      谢歌此刻呆傻得根本看不出是一位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心家。
      薄雪辛不想解释,她也解释不清,于是只重复道:“放开,我要回去了。”
      谢歌还在头脑风暴,浑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手不自觉依言照做,见薄雪辛扭头就走,才大梦初醒回过神来,匆忙捡起地下的购物袋,追了两步递上去,不敢大声,又莫名小心翼翼地盯着薄雪辛,还有些语无伦次。
      “我……明天我能去吗?”
      海不是薄雪辛的,港口也不是,鲸鱼更不是。
      但她拿着购物袋脚下顿了顿,没回头,望了望天上,没头没尾地道:“看天气吧。”
      天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远、那么多可能,谁能预言下一秒。
      也许是晴天,也许是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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