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集》萌新一只

2、谁杀死了知更鸟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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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更鸟第一次见到艾琳时，正从燃烧的夜空中坠落。

　　一道闪电劈中了它的翅膀，它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跌进了森林边缘的草丛里。雨水打湿了它的羽毛，血混着泥浆，把胸脯那抹红色染得发暗。

　　"还活着。"有人轻轻拨开草丛，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雨幕中微微发亮。

　　少女解开亚麻斗篷，把知更鸟裹了进去。她的手指沾着草药的味道，指节上有细小的伤痕——那是采蘑菇时被荆棘划破的。

　　森林里的动物们都说，住在树屋里的少女是个落魄公主。但知更鸟觉得，她更像一株野生的铃兰，安静地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2
　　艾琳用接骨木汁和月光治好了知更鸟的伤。

　　"你的羽毛会重新长出来的，"她一边包扎一边说，"等春天来了，你就能继续唱歌了。"

　　知更鸟歪着头看她。它知道艾琳也会唱歌——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会坐在窗边，哼一些古老的调子。那些旋律像风一样轻，却总在最后一个音符时微微发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树屋很小，但很温暖。知更鸟睡在窗台上的小篮子里，每天清晨都会被艾琳煮蘑菇汤的香气唤醒。

　　"今天也要好好看家，"艾琳出门前总会对它说，"别让松鼠偷走我们的干果。"

　　知更鸟拍拍翅膀，表示答应。

　　3
　　变故发生在秋天。

　　那天，知更鸟正蹲在艾琳肩头，陪她在溪边采药草。忽然，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沉重的闷响——有人倒在了不远处的小径上。

　　那是个年轻猎人，穿着绣有常春藤纹章的猎装，腿上插着一支箭。血渗进泥土里，染红了几片落叶。

　　"别救他！"知更鸟啄着紫铃兰的发带，似乎在说话。

　　但艾琳已经蹲下身，撕开裙摆替他包扎伤口。

　　猎人在高烧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艾琳低头熬药的侧脸。月光透过树屋的窗户，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我见过你，"他沙哑地说，"在王城的宴会上。"

　　艾琳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搅动药汤。"您认错人了，"她轻声说，"我只是个采蘑菇的。"

　　4
　　猎人——罗德里克，翡翠公爵的长子——在树屋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知更鸟不喜欢他。每次艾琳转身，罗德里克的目光就会变得幽深。但艾琳似乎没察觉，她甚至开始教他辨认药草，而罗德里克则给她讲王城的趣事。

　　猎人养伤的日子里，树屋学会了新的舞步。他会用橡果壳做小马车，载着艾琳的发针去参加蘑菇的晚宴。知更鸟往他的汤里加苦艾草，他却笑着说："真甜，像你昨天落在溪水里的笑声。"

　　初雪降临前，罗德里克带着弟弟莱昂内尔再次造访。年轻的次子像影子般跟在兄长身后，却在艾琳煮茶时突然开口："您的手指真美，适合弹竖琴而非采蘑菇。"

　　莱昂内尔经常"偶然"路过树屋。

　　有时带一束野花，有时是一篮浆果。艾琳总是礼貌地道谢，然后转身去煮茶或整理药草，从不多看他一眼。

　　"她不喜欢我。"莱昂内尔对知更鸟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知更鸟歪着头看他，黑豆般的眼睛里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不过没关系，"他轻声补充，"她也不该喜欢罗德里克。"

　　某天夜里，知更鸟被低语声惊醒。它悄悄飞到窗边，看见罗德里克站在月光下，手里捏着一枚翡翠戒指。

　　"父亲不会同意，"另一个声音说——是他的弟弟莱昂内尔，"娶一个流亡公主对我们没好处。"

　　"等我成为公爵，"罗德里克冷笑，"谁还敢反对？"

　　知更鸟飞回艾琳枕边，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但她睡得很沉，没有醒来。

　　5
　　第二年春天，罗德里克回来了。

　　紫藤花开得正好，他单膝跪在溪边，将一枚银戒指戴在艾琳手上。"跟我回城堡，"他说，"我会保护你。"

　　艾琳点了点头。

　　知更鸟站在枝头，看见莱昂内尔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婚礼那天，城堡的每一块砖都在发光。莱昂内尔站在角落里，看着艾琳戴上银冠。

　　她的头发被盘起，露出白皙的后颈。罗德里克的手指拂过她的皮肤，像是在宣誓所有权。

　　莱昂内尔捏紧了酒杯，翡翠戒指硌得他指骨发疼。

　　"敬新娘。"他举杯微笑，酒液在烛光下像血一样红。
　　6
　　小王子出生在知更鸟开始迁徙的清晨。城堡最高处的育婴房墙上，夜莺国的旧挂毯突然开始吟唱失传的摇篮曲。

　　"你看他的眼睛。"罗德里克公爵亲吻妻子汗湿的额头，"像你的紫水晶项链在发光。"

　　门外，莱昂内尔正在雕刻一匹小木马。刀刃划过木纹的声音，像毒蛇爬过干树叶。

　　小王子一天天长大，知更鸟成了他最好的玩伴。他们一起在花园里追蝴蝶，一起偷吃厨房的蜂蜜蛋糕，一起躲在挂毯后面听故事。
　　7
　　"叔叔！"三岁的小王子在结冰的喷泉边滑倒，本能地抓住莱昂内尔的手指，"冰下面是睡着的水吗？"

　　翡翠家的次子愣住了。孩子的手心像团温暖的蜂蜜，黏住了他抽离的动作。

　　后来他们一起雕刻木头知更鸟。当小王子举着成品欢呼时，莱昂内尔突然打翻红颜料。鲜血般的液体淹没了木鸟的胸口。

　　政变前的黄昏，知更鸟听见藏书室里的对话。
　　"叔叔在看什么？"
　　"无聊的东西。"
　　小王子掏出皱巴巴的画纸："这是叔叔！你总穿绿披风。"

　　莱昂内尔盯着画上歪扭的绿色小人，突然把画塞回孩子衣领："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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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来得突然。

　　那是个普通的傍晚，知更鸟正蹲在小王子肩头，听他结结巴巴地读故事书。忽然，城堡里响起了尖叫和兵刃相交的声音。

　　"待在这里！"艾琳冲进房间，把知更鸟塞进小王子怀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转身关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知更鸟听见脚步声、怒吼声，最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

　　小王子缩在角落，紧紧抱着知更鸟。他的眼泪打湿了它的羽毛，但谁都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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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切安静下来时，门被打开了。

　　莱昂内尔站在门口，翡翠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小王子，又看了看知更鸟，忽然笑了。

　　"真是感人的一幕，"他说，"可惜观众太少了。"

　　他伸手去抓小王子，知更鸟猛地飞起，狠狠啄向他的眼睛。

　　剧痛中，莱昂内尔一把捏住了知更鸟。它的胸骨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但喙里还死死咬着一小块翡翠碎片——那是从戒指上扯下来的。

　　"该死的鸟！"他怒吼着，把它扔出了窗外。

　　知更鸟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是小王子被护卫抱走的背影，以及远方森林里，隐约闪烁的灯火——像是那是的树屋，又像是即将熄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