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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梅梦 ...

  •   1.
      顺重辛年近知命,长了张福寿绵延的脸。可见这个事务官公务清闲,心宽意适。他像是惯于逢场作戏的,待沈瑜殷勤到近乎谄媚。伸手不打笑脸包,更何况寄人檐下。沈瑜态度和缓下来,吴垣在侧也不像待谢景那般无礼。只是顺重辛离开瞬间,沈瑜忽然察觉到他眼中的轻蔑。
      沈瑜自认没什么利用价值,是以对顺重辛的表面热情极不理解。他想不清楚,吴垣又一声不吭,这让他更加不适,只能强忍着恶心同他一路客套到扬州驿。
      扬州本就是个繁华的地方,在润州左近,是南周可望不可及的肥肉。沈瑜初来乍到,险些被车帘外的景色迷了眼睛。驿站显然被重新整顿过。武侍将他从马车中抱下来,安置在轿中,由四个人抬进二楼的房间,比马车还要安稳。沈瑜四下看去,目光所及的下人皆穿着精致,不像是寻常家仆。
      他神色清冷,安然接受别人的照拂,暗暗琢磨其中关窍。待医官和仆从照顾完毕,纷纷退下时已经入夜。沈瑜在车上睡了太久,困意未生,便想问问吴垣是否知道什么。他还未开口,有人轻扣窗棂。
      吴垣得了沈瑜的准许,前去打开窗子,谢景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他见沈瑜醒着,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道:“殿下醒着,太好了。谢某……”
      他话说了一半,屋子的门突然被踹开了。谢景立即住了口,放下双手稍微直起身来,余光扫了一眼来人,便垂下眸子,懒得动作了。
      沈瑜其实没有专心在听谢景说话,他仿佛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一叠声的“参见”,吴垣开窗时外面格外亮堂,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他正走神,便被砰的摔门声吓了一大跳,心跳声疯狂撞击耳膜。他目瞪口呆地看向房门,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众家仆走进来,边走边说:“我来看看殷王妃长什么样子!”
      沈瑜没听明白,吴垣却勃然作色,抬头道:“你——”
      那少年翻眼看了看他和他身旁的谢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们是什么人?家奴?”
      他不认识谢景!吴垣忍不住想知道谢景的反应,好奇地转头看去,连需要澄清自己的误会都忘了。
      谢景半垂着眼,充耳不闻。
      那少年被家仆簇拥着到了床前,他见吴垣和谢景都沉默下来,便没多想,专心打量沈瑜:“原来是个病美人,哈哈,怪不得殷王神魂颠倒。这要是个女的,连我都把持不住!”
      谢景听到最后一句,眉头一跳,沉声打断他:“这位少爷。”
      不想沈瑜同时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眼前的少爷赏了谢景一个白眼,对沈瑜揶揄道:“什么什么意思?王妃娘娘都上花轿了,还不知道自己要嫁哪位郎君吗?”说完大笑起来,他身边的家仆也哄笑出声。
      沈瑜心中徒然有了个荒谬的猜测,他不信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的话,便去看吴垣。
      吴垣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谢景便说:“殷王殿下知道殿下在南处境不好,想接殿下北上罢了,没有其他心思,请这位少爷慎言。”
      沈瑜还未及反驳,那少爷便更大声地笑了起来:“殷王无缘无故救他做什么?你们南周怎么尽是这样的蠢材!洛都人尽皆知,殷王对沈瑜一见钟情,要死要活地在宫里求了三天,让陛下迎沈瑜给他做老婆!”
      沈瑜脸色刷地变了。
      沈琳多疑,不能容他,他受得起;朝臣说沈珏因他而死,逼他承认叛国大罪,他受得起;吴垣说他已成弃子,而他的二哥连异国他乡都不想让他去,只想要他的命,他受得起;面前就是他的仇人,他却只能表现得云淡风轻,他也受得起。他身负皇血,面上风光霁月,却一辈子步步为营。他忍得。手足相残忍得,背井离乡忍得,家仇国恨忍得,他还有什么忍不得?
      可是眼前这个不知名姓的少年轻飘飘的一句话,他突然就忍不得了。
      他是皇子!可以四面楚歌,可以明珠蒙尘,唯独不可以被这样践踏!沈瑜红了眼,丸药再也维系不住他的神智,其余人还未及反应,他就突然暴起,跳下床向那少爷扑去!
      沈瑜下床时险些没有站住,被人拦腰扶起。少爷差点被挠到脸,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嘴里大骂疯子。沈瑜被人箍在怀里,犹在疯狂挣扎,他挣不脱那人的手,便尖声咆哮起来。那人于是一边护着他将他向后拖,一边在他的耳边一叠声喊“沈瑜”。沈瑜的理智即将脱线,除了那声音之外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的鼓噪声,听不出声音和语气,只知道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和那少年用充满鄙夷的语气说出的字一模一样,便觉得是谢景。他恨之入骨,腰一沉,拼命般咬上了他的手臂。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神智。

      2.
      沈瑜反复做着沈珏离开的梦。
      沈珏是个手段凌厉的皇子,他是皇后所出、沈琳的胞弟。他和沈琳同样的精于算计,且能在人前维持他月朗风清的面貌。沈瑜出生时明妃还不是妃,是个无宫的美人。所以他是养在皇后宫里的,开蒙后也顺理成章地和沈珏搅合在了一起。沈珏从不向他掩饰自己的狠毒,但沈瑜也最清楚他三皇兄的柔软。
      只对他一个人好。
      他说南周风雨急,碧血丹心总消磨。他要为沈瑜建一座避风港。
      可是他也不过是个时时算计、没有底线的皇室后嗣罢了。沈氏十三个皇子,到底只有沈珏一人心怀热血。沈瑜想,是不是他不要那么贪恋皇兄的好、趁早把自己最卑劣的一面展示给他看,他们就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瑜反复做着沈珏离开的梦,梦中沈珏疲惫不堪,点着他的额头,用他最熟悉的语气说:“你啊。”
      我怎么了?
      沈珏不答,只是无奈地笑一笑,也不看他,转身走了。沈瑜本担心他责骂自己,现在他一言不发,他又更慌了,像是一个不知道铡刀何时落下的死刑犯。他连忙起身去追。
      然后下了一场厚雪。
      他偶尔有片刻清醒,就有人来哄他吃药。他便挣扎。一面是沦为男宠,一面是彼岸的沈珏,他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哪怕沈珏在那头会恼他。
      最后他的舌尖总是会有梅花的清甜,让他冷静下来,进入又一次轮回般的梦。
      他像在梦里浑浑噩噩度过了半生,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没有力气反抗,被强硬灌下了汤药。喝完药他混沌了片刻,忽然醒了。
      清醒得叫他觉得陌生。
      沈瑜不知道自己发着高烧,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但这毕竟是漫长的时间里他第一次这样长期的醒着,他动了动眼珠,发现自己好像还在扬州驿。
      要么就是北陈的驿站全部生作一个模样。
      吴垣在他床边的小桌念书,抬头对上他的双眼,惊喜道:“殿下醒了。”
      沈瑜没回话,别过头去看天花板了。吴垣知道他是怨自己没有对他说实话,也不气恼,叫丫头倒了热茶来,亲自奉在沈瑜床边。
      沈瑜疯起来不要命似的,手筋都被挑断了也能挠伤人。大家担心没武功的小姑娘会被误伤,就不让她近沈瑜的身。
      吴垣一走近了,沈瑜便闭上眼睛。他听见茶盏碰着床沿的声音,直言道:“不喝,撤了吧。”
      吴垣苦笑道:“殿下明鉴。这事在下只是耳闻,传得错漏百出,还以为只是谣言,那天也是吓了一跳。若此事当真,在下万不可能在周服毒。”
      “毒是给我的。”沈瑜幽怨道,“就该让我吃了一了百了。怪不得有人要暗派谢景来看着我。”
      吴垣叹息一声:“殿下,喝茶吧。若殿下执意如此,在下就只能……”
      只能干什么?沈瑜翻眼看他。
      吴垣道:“……请殷王进来了。”
      沈瑜噎了一下,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殷王?是那个要绑他做男宠的混账亲王?他来了?这不可能是在京城,那就是他亲自出城来了?为他?这不可能。吴垣是什么意思?听他的话音,好像已经对他十分信任了似的,此人果然不可尽信!
      只是想稍微威胁他一下的吴垣见他动摇,便放下心来将他扶起。沈瑜兀自凌乱,没有太过挣扎,就着他的胳膊喝了一口水,便又躺下。
      茶是好茶。他本以为自己久未沾水,应该感到甘甜,但茶水入喉后他不由得想起梦里的梅花甜,竟觉得这茶苦涩。他喉咙一紧,便干呕起来,吴垣连忙又把他扶起来顺背。沈瑜喘了半天,胆都要绞进胃里了,仍只吐了一口酸水。外面的人听了动静,须臾走进一个人来。
      沈瑜半卧在吴垣怀里,抬头看他。
      一撞眼便是一双烟灰眉眼。眼帘垂若睡凤,在眼尾微微上挑,勾出一个促狭的弧度,像是勾人的小动物,惯于笑盈盈看人。青年双眼明净,像是蕴着秋水,与五官一般洁净,整个人金相玉质,几乎让沈瑜下意识地自惭形秽,想要别过脸去。他微一低头,便看到那人身上的驼色锦缎宽袍,锻匹上滚着金线绣纹,在日光里璨若晨曦。
      吴垣扶着沈瑜,不便动作,只是冲他躬身,算是行礼。沈瑜便明白他是谁了。
      那人见沈瑜醒着,喜形于色,连忙快步上前,却又怕自己行为孟浪,刺激到床上的人,于是隔了一段距离便停下来,含笑道:“你醒了。”
      他的声音澄如击水,句句响在沈瑜心上。沈瑜别开眼,没有理他。对方也不在意,客客气气地冲他合手行礼:“我名端泽,陈皇第七子,封单字殷。”

      3.
      尽管沈瑜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一阵恍惚。
      果真人不可貌相,殷王败絮其中,名声带脸皮统统不要,拿家国大事当儿戏,千里迢迢去羞辱一个未曾某面的陌生人。
      北朝当真是海晏河清,从君到臣都无聊透顶。
      沈瑜一边想,一边心头火起。他怎么还没死?
      这边端泽命侍女取药,自己站了一会儿,见没人招呼他,想了想,自己去床沿坐下,离沈瑜只有半身的位置。沈瑜登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端泽看不懂他的脸色,光明正大地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关心,又像好奇。他见吴垣一直将沈瑜搂在怀里,无端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说:“能不能让我抱会儿?”
      沈瑜暴喝:“滚!”
      但他病着,中气不足,声音都差点没发出来。
      气死人了。
      端泽摸摸鼻子,并不生气:“哦。”
      见端泽没有反应,沈瑜无端更气了,于是尽力扭了一下身子,试图从吴垣身边挣脱:“你也别碰我!”
      吴垣知道他是迁怒,遂不语,把他安置榻上。端泽下意识为他拢了一下被子,见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才讪讪收手。沈瑜折腾了半天,一阵疲惫。可端泽近在眼前,他不敢睡。端泽见他强令自己清醒,踌躇片刻,手轻轻放下,隔着薄被碰到沈瑜的手。沈瑜吓得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端泽也无辜地看回去。他们相顾无言半晌,谁也没先动作,沈瑜见他不动,姑且放心,倦意即刻涌上心头。端泽见他困顿,轻轻攒了一下他的手指。
      沈瑜缓缓把指尖从他的掌心抽出。他已经尽可能快点躲开,但他真的太累了。
      端泽温声道:“再撑一会儿,把药喝了,好么?”
      沈瑜强硬拒绝,但他的声音太含糊,听起来倒像是呢喃:“……不要。”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端泽垂眸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缓缓起身挥退吴垣,坐到沈瑜枕边,托着他的后脑把他半抱起来。过了一会儿小侍女进来跪奉托盘,他也不看托盘,熟稔地捏起盛着热水的茶盏,一点点送进沈瑜的嘴里,伺候他漱了口。沈瑜脑袋枕在他肩头,吐了他一身。
      端泽把茶盏放回盘上,侍女及时递上手巾。
      他低了低头,把手巾先垫在沾湿的地方,然后道:“药给我。”
      沈瑜没有意识,喝药反而比醒的时候容易。但他前后仍然忙了近一个时辰,一碗药温了三次。等他再给沈瑜盖好被子,衣服都干了。沈瑜突然回到了冰凉的床上,似有所感,眼睫轻颤,呼吸也乱了。端泽便抬起手覆住他的双眼,另一只手从怀里探出一粒糖丸,用拇指按进沈瑜口中。
      沈瑜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尔后渐渐平静下来。端泽抬着手等了有大半柱香的时间,才收手起身。他也不看吴垣和跪在近旁的侍女,蜷着手吩咐道:“打点一下,这两日便动身回京。”然后也不管回应,挽袖便走。
      其余二人屏息等他从房间消失。吴垣才向那小侍女说道:“此处有我。梦梨,你去忙吧。”
      梦梨忙不迭告退了。
      她正值豆蔻,是殷王府上的二等丫鬟,平日里只负责照看侧花园整院的花鸟。是个安静本分,做事妥帖的丫头,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于是被府里的老妈子点去做质子的侍女。
      贴身照顾,就是升等了。她本该感到荣幸,但又着实提不起精神。本来照顾大活人就比照顾花鸟麻烦得多,需得时时看人脸色,不仅是自己职责应尽的主子的,还有其他大人物的。那嬷嬷张罗了许多人,都是花架子,真正侍奉到质子近前到只有她一个人。她又认不得人脸,还无人提点,甚至至今也不知道顺重辛到底是个什么职位、做什么事情都大臣,也不知道如何待他,是以做得非常辛苦。
      她捧着托盘走出去,看见一个锦衣少年,在这里待了几日了,日日里没点正事。她第一次见他是在质子房中,他差点被质子挠个正着,兀自惊慌半天,还没缓过神来,转脸就挨了殷王殿下一耳光。
      侧花园有鸟,是殷王最喜欢的地方,她时时能见到殷王,知道主子脾气,可也是第一次见他亲自打人,于是吓得不轻。那少爷估计也是被打蒙了,直到她退下时都一声不吭。
      不过到了第二日,他又缓了过来,言谈举止嚣张不可一世。梦梨看得出这是个被宠大的少爷,便总是绕着他走。
      今天却没绕过。那少年见了她,大摇大摆地拦住她的路。
      “喂。”
      梦梨垂首行了个福礼:“见过少爷。”
      少爷便开心起来,道:怎么样,今日你家王妃醒了?”
      梦梨回道:“殿下是南周质子。殷王殿下未娶,少爷慎言。”便又福了一福,想绕过他离开。不想那少爷却抬起腿,用小腿把她支回去。梦梨一见他的腿就要碰到自己,忙不迭后退。
      那少爷便笑:“都贴身照顾了,还不是王妃?难道他还敢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打你怎么了?梦梨不解。
      那位少爷似是知道她的无知,又说:“小爷我姓顺名小山,皇后是小爷的姑母。”
      原来是世家子。应当就是那位不知职位的顺重辛家的儿子。梦梨一惊,十分怕他仗着身份乱来,突然无措起来。
      顺小山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无助,果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爷看你有几分姿色,就不追究你的失礼了。如何,陪小爷玩玩?”

      4.
      哪怕梦梨日日花鸟相伴,也知道顺氏的滔天权柄。北陈政治清明几近百年,但与南周皇室独尊的局面不同,世家底蕴相当雄厚,不仅各自有独霸一方的理由,世家之间也互相牵扯,轻易动他们不得,更不用说人皇时常还需要倚仗世家势力了。梦梨只知道顺氏是洛都五姓第三,不知道他们还是朝中“顺文谢武”里属文的半壁天、宋州丝业的主事宗族。尽管顺氏这辈只有顺重辛一个宗□□卿在朝,但朝中其余文官,许多出自顺氏太君顺常均门下。
      所以她只是隐约明白顺小山狂妄得有理有据,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可以连亲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她担心殷王知情后不愿护着自己,所以不敢反抗,只是低头不言,任肩头不由自主地颤抖。她余光见顺小山都要摸上她的肩,忽然听闻一声“小山”。顺小山不满地“啧”了一声,收回手,应声而去。梦梨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好在明日就要启程,在路上他应当不至于时常骚扰。
      顺重辛皱眉看着走路没有个正形的独子,又望了一眼已经无人的走道,说:“干什么去了?”
      顺小山摊开手:“没什么,见殷王带的丫头好看,夸两句而已。”
      顺重辛说了他几句“不正经”,又道:“扬州司马今天设宴请我,你和我一起去。”
      顺小山便“哦”了一声,老大不乐意地跟他走了。
      沈瑜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点灯。他出了一身汗,口鼻已经不觉得那么烫了,只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梅花甜。梦梨正一边抽泣一边低声和吴垣说顺小山的事情。她慌了一整天,吴垣见她魂不守舍,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便横了心,把事同吴垣说了一遍。以往沈瑜睡下,都得几天才能恢复神智,所以二人都没抬头看他。沈瑜看着天顶,把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那天那个欠抽的少爷叫顺小山。沈瑜想。小山重叠金明灭,富贵之辞。
      吴垣便问:“顺家竟如此狂妄?你说的洛都五家皆是如此么?”
      梦梨咬了咬下唇,摇头道:“我不清楚。端氏之外的洛都五姓除了各自子弟之外还有门徒、食客,各家在传闻中风格不同,但实际上做的事……难说。”
      吴垣想了想,又问:“那风格如何呢?”
      梦梨便道:“我……也只是听说。你就当听个乐子,不要真的往心里去。”
      吴垣答应。梦梨点点头,继续说:“五家之首是皇姓,我不敢说。往下是谢氏,谢家人和殿下关系不好,我没见过,他们也不收揽门客。但据姐妹说,谢氏三代里随便点一个人,都是只手遮天的权臣。”
      “谢景宗族。”吴垣若有所思,“除他之外还有谁?”
      梦梨道:“将军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也在朝中。谢氏风评其实不是很好,弟子骄纵非常,听说兄弟之间也不合。”
      吴垣“哦”了一声,又说:“再往下就是顺氏了,他们如何?”
      梦梨咬了咬唇,犹豫片刻,才说:“顺氏清廉,老太君桃李天下,名声很好……”不待吴垣反应,她继续道:“第四是陈氏,家主是太傅大人。陈氏也是世代为官,传闻忠直,但是嫉恶如仇,所以树敌很多。第五温氏,是靠食客成名的。他们家财力雄厚,养了一大批能人,对百姓也很好,如遇灾荒,会掏私银赈济。”
      吴垣无语。清廉的顺氏出了个肥头大耳的顺重辛、和一个嚣张跋扈的顺小山,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沈瑜则想:端皇真是无能。
      吴垣又宽慰了梦梨几句,一偏头对上沈瑜的目光,不禁一愣:“殿下?”
      沈瑜眨了下眼。
      吴垣连忙差梦梨去端热水,自己跪坐沈瑜近前:“殿下何时醒的?”
      沈瑜道:“刚刚。”
      吴垣便不言语了。
      沈瑜安静躺了一会儿,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开口道:“那丫头是这几日照顾我的?”
      吴垣答:“是。叫做梦梨。殷王带来的,应当是要送给殿下。”
      他见沈瑜沉默没有应声,有点想说她的遭遇,谁知才说了一个“她”字,便被沈瑜打断:“我知道。”
      沈瑜又说:“听见了。”
      吴垣试探道:“她是个好孩子,对殿下也尽心,殿下您看……”
      沈瑜想到那梅花甜,心一软,但嘴上却说:“是你想帮她。”
      吴垣犹豫道:“可是在下无权无依,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
      沈瑜便冷笑:“难道我就有依?谁?你要我为了她向端泽示好?”
      吴垣暗叹口气。但沈瑜独自别扭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也是个孤立无援的。”
      吴垣眼睛一亮:“殿下能帮?”
      沈瑜道:“容易。扶我起来。”
      待梦梨端水回来,沈瑜见她眉清目秀,生作小家碧玉的模样,行动却十分稳重,不由心生好感,温言道:“丫头过来。”
      梦梨纳罕他的态度,但面上不动声色,把水盆搁在一边,到吴垣身边跪下,垂首聆听。
      “梦梨——”沈瑜道,“你家主子为你起的?你姓什么?”
      梦梨便说:“殷王殿下把奴婢送到这里,便只有沈殿下一个主子。奴婢是孤儿,没有姓。”
      好得很。沈瑜立即说:“我第一眼就喜欢你,倒想认你做个妹妹,不过我如今身份尴尬,怕连累你,还是算了。但你既然认我为主,我便重新为你命名,梦梅如何?姓随我作沈姓吧。你若愿意,可以唤我一声兄长。”
      梦梨便点头应下,接受了新的名字。沈瑜问吴垣要了本书,闲翻到半夜。他手上无力,只能叫人帮忙翻阅,梦梅就陪在沈瑜身侧直到他读完。等她去放书,沈瑜盘算了一下时间,道:“梦梅。”
      梦梅便应了一声,眨眨眼等待他的命令。
      沈瑜便说:“你现在去殷王房里,把改名冠姓的事同他说一遍,让他习惯一下,莫叫错了你的名字。”
      梦梅呆呆地“啊”了一声。
      他又说:“然后你问他我若平安入洛都,有什么需要提前明白的规矩,叫他细细说与你听。他若是想过来,你就说我睡下了,有事天明再说。”
      梦梅喏了一声,安排他躺好睡下,一头雾水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关于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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